時光悠然。

丹峰的日子簡單明快，三年時光彈指而過。

隨著年齡增長，夏歌越來越顯女氣，在被無數人指指點點後，她也覺得這樣不太好，幹脆下山買了一堆胭脂水粉來化妝。

夏歌對自己逆天的化妝術還是非常自信的。

盡管大家對女裏女氣的夏小掌令一夜之間變成了粗獷的糙漢子有些不敢認的驚奇，但照顧到夏小掌令經常被人當成女人的悲催心情，大家還是心照不宣，非常體貼的假裝不知道他易了容，甚至還紛紛誇她非常有男子氣概。

對於這紛繁的類似“雄壯”“威武”“糙”之類的誇獎，夏歌的內心還是十分覆雜的。

……算了，從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成功。

然而某天糙漢子夏帶妝忘記卸了，偷偷摸摸去大師姐那裏睡覺的時候當場被揪了起來。

生生把自己化成了一個糙漢子的夏歌對著大師姐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誤以為采花賊進來差點把人捏死的顧佩玖：“……”

顧佩玖盯了夏歌那張自帶特效的臉看了很久。

看得夏歌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哎，化得不好嗎？”

顧佩玖：“……”

就是太好了。

她面無表情的給她倒了一盆水：“洗幹凈。”

夏歌巴巴的瞅：“……嚶，不好嗎？”

系統：“……”挺好的，換張臉應該就更好了。

顧佩玖：“要麽回去，要麽洗幹凈。”

夏歌委委屈屈的洗幹凈了，回頭卻看見顧佩玖手裏拿著她剛剛拿下來的小木偶，木刻刀在上面精細的雕琢，夏歌湊上去瞧，顧佩玖卻把木偶掩住了，刻刀放到一邊，“睡覺了。”

“師姐在做什麽呀，讓我看看嘛。”

夏歌不依。

顧佩玖把她的腦袋摁下去。

“睡了。”

“……”

第二天，夏歌戴上小木偶再臨水自照的時候，就發現有些不一樣。

臉還是那張臉，但是卻不顯得那麽嬌氣了，白皙的臉蛋像是被添上了一層暗色的濾鏡，臉頰也不那麽柔和，看上去有了些棱角，也英氣了不少。

至少不會一眼就被人看成是女孩子。

夏歌偷偷把腰間小木偶的衣服扒下來，便見小木偶後面，護靈陣旁邊，又刻了一個陣法。

【幻靈陣】：用幻象改變外貌的陣法。

夏歌：“妙啊……”

還是師姐聰明呀。

系統：“……”

而去南邊探親的毛晴，沒有像她說的幾個月那麽短，也沒有十幾年那麽長，出去兩年後回來了，從那之後腰間就多了一個奇怪的鈴鐺。

說來也奇怪，每次當夏歌靈力有所突破的時候，那個鈴鐺就會響。

“它為什麽會響？”

夏歌曾經問毛晴。

毛晴就托著下巴看著她：“有人一突破，這鈴鐺就會響。”

“噫？那所有人突破都會響嗎？那它豈不是天天都會響？”

毛晴：“當然不是啦。”

她眨眨眼：“長得醜就不響。”

夏歌：“我記得前幾天你說你突破了。”

鈴鐺沒響。

毛晴面不改色：“你記錯了。”

夏歌：“……”

她掃了一眼。

【叩魔鈴】：會隨著某人的突破而報喜的鈴鐺。

“……真是神奇。”

“鈴鐺並不神奇。”毛晴搖搖頭，用手指掩著唇看她，眉梢帶著淺笑，“我倒覺得，神奇的是命運。”

空氣中似乎流轉著一種不尋常的味道。

夏歌摸她的額頭：“你是不是被南邊的毒氣毒傻了。”

毛晴：“……”

夏歌覺得獸峰會扔香蕉的猴子也挺神奇的，至少香蕉能吃。

這不比命運神奇多了。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說長，足夠葉澤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劍峰少年，通過重重艱辛，一如書中所寫通過劍鋒問靈，成為僅次於楚瑤的備選大弟子。

而這三年，夏歌再也沒有踏入過劍峰一步。

合上書，夏歌哼著小調去書房找顧佩玖，走到一半，突然就想繞一圈去溯溪丹閣看看。

不因為別的。

只是因為春天來了，溯溪那邊新種了很多桃花可能開了。

而且不少桃花還是夏歌親自種的。

說起這種桃花，還有一段不得不說的淵源。

三年過去，曾經瘦小的小姑娘身材抽長，有一段時間還因為骨頭竄得太快，肌肉跟不上骨頭的漲速，疼了很久，但好在熬過去就沒事，夏歌雖然怕疼，但比這更疼的事情多的是，想想也就不怎麽疼了。

大師姐卻給她批了很長時間的假，讓她在屋裏好好調養，還吩咐碧璽給她熬燕窩補身體。

夏歌蹲在屋子裏不可能熬的住，也不喜歡吃燕窩，就算是腿疼也老是想跑出去玩，在顧佩玖第三次把人從獸峰的大鳥窩裏揪出來之後——

夏歌把鳥蛋藏到身後裝傻：“這鳥窩超級舒服的哈哈哈，蹲在裏面可好玩了。”

這是獸峰魔鳥的窩，一般白天出去覓食，晚上回來。

要是被魔鳥發現有人偷蛋……

顧佩玖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她，不說話。

被盯得有點心虛了，夏歌別著眼睛，半晌悄悄的把背後的鳥蛋奉獻出來，厚著臉皮：“我只是覺得我需要補充點蛋白質……”

“骨頭會歪。”顧佩玖突然道。

夏歌：“……”

她慢條斯理的從夏歌手裏把鳥蛋拿走：“新長出的骨頭很軟，如果亂跑，會長歪。”

夏歌：“……”

她讀書少你別騙她啊餵。

夏歌巴巴的望著鳥蛋：“那個……”

風裏，有鳥兒的鳴叫。

卻見少女背過身，“上來。”

夏歌還想著她的鳥蛋，沒反應過來：“啊？”

顧佩玖側眼望她。

夏歌忽然反應過來，大師姐這是要……

“我背你回去。”

她搓了搓手，一下把鳥蛋拋擲腦後，“師姐……那我就上來啦。”

那天的風很溫柔。

夏歌摟著大師姐的脖頸，把右耳貼到她背上，鼻尖縈繞著淺淺的檀香。

顧佩玖把人背回來後沒有去忙丹峰的事情，那天晚上，夏歌第一次吃到了大師姐烤的鳥蛋。

很香。

破碎的蛋殼撒上孜然還有其他的醬料，又香又有滋味。

夏歌饞的舌頭都快掉了。

“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獸峰魔鳥的鳥蛋很大，一個就夠夏歌把肚子填飽了，正當她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顧佩玖忽然開口了。

“唔？”

夜色淺淺，溯溪旁邊的篝火搖曳，燒裂的枝條有破碎的聲響，穿著丹楓素衣的少女擡眼看著她，漆黑的眼睛隨著搖曳的篝火，明滅不定。

顧佩玖添著柴火，很有耐心的又問了一遍：“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沒有。”夏歌啃著鳥蛋，委委屈屈的看她：“骨頭會歪。”

顧佩玖：“……”

“……我背你去。”

夏歌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下來，她把蛋黃啃完了，有些憂郁：“我也不知道去哪裏，也不知道哪裏好玩。”

顧佩玖又添了柴火，黑眸明滅，道：“我知道一個地方。”

夏歌看她。

顧佩玖淡淡道：“雲都，桃花塢。”

翌日，顧佩玖便用天誅綾帶她上了雲都。

赤色的天誅綾閃爍著金色的雷光，卷著風雷，一路帶著兩人上了隱藏在雲霧中的這座荒涼天島。

那是真正屬於天上的島嶼，一片翻騰的雲霧中，被結界保護著的漫山桃花在一座單獨的島嶼上，一下迷了夏歌的眼睛。

微風吹過，桃源如畫，粉色的桃瓣飛揚，灑落了一地的浪漫。

幾乎是一眼，夏歌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漫漫桃花飛舞，夏歌摟著顧佩玖的脖頸，望著被桃瓣鋪滿，彌漫著雲霧的地面，幾天的憋悶清掃一空，她興奮的只想在地上打滾。

“哇……居然在天上啊！我以前也想過，但沒想到天上真的有島！師姐在哪找到這個地方的？”

顧佩玖：“夢裏。”

夏歌：“……”

半晌，夏歌訕笑：“師姐真會開玩笑哈哈哈。”

顧佩玖沒有放她下來，依然背著她，踩過一路的桃花。對於夏歌的話，她沒有回答。

因為。

的確是夢裏。

長夢如空，那場關於雲都的夢過去後，顧佩玖抽了時間去找了雲都，沒想到真的讓她找到了。

只是如今的雲都已經沒有了夢裏的那般盛景，有的只是一片衰頹，殘垣斷壁，惡鬼遍布，早已變成了一座死城。

唯一生機勃勃的地方，就只有這片被結界保護起來的桃源。

結界防惡鬼衣魅，卻並不防人，顧佩玖沒有廢什麽力氣就進來了。

“真好啊這地方。”夏歌說，“真是看著花，心情都好了。”

微風拂過，桃花香氣淺淺，纏著師姐身上的檀香。

不知道為什麽，夏歌忽然就覺得很開心。

她摟緊了顧佩玖的脖頸，把腦袋貼到她背上，聲音悶悶的，“師姐，你真好。”

聲音輕若蚊蠅，仿佛風一吹就能吹散。

顧佩玖沒說話，只是微風拂過，甜暖化在心上。

頓了頓，夏歌忽然興奮道：“師姐，我想在丹峰種桃花！”

顧佩玖道：“可以。”

夏歌興奮了一會，又回歸了現實，她疑惑道，“不過……雲都，這裏是什麽地方啊。”

她覺得有點耳熟，可能是在書中見到過雲都這兩個字，但時代久遠，又想不起來了。

“相傳雲都曾是眾神聚會的地方。”顧佩玖道，“不過，只是傳說了。”

“那這裏也曾經是神所在的地方嗎？”

夏歌笑嘻嘻的問。

顧佩玖道：“可能吧。”

兩人走著走著，夏歌“哎”了一聲，“等一下！”

顧佩玖也發現了哪裏不對，停了下來，凝眸朝著不遠處那棵巨大的桃樹望過去。

這棵樹五人環抱，枝幹遒勁，桃花開得最是繁盛，被人用一圈木籬笆圍住了，但是這並不是最讓夏歌覺得驚訝的，讓她覺得驚訝的是，籬笆裏面，有兩個小小的桃木房子。

顧佩玖背著她走過去。

“那是什麽？”

木頭房子很小巧，也很精致，長寬只約四五尺，依偎在桃樹下，走近一看，發現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兩座小廟。

鉤心鬥角，雕欄畫棟，這兩座小廟刻畫的十分精致，木頭墻壁上還細細雕刻著夏歌不怎麽認識的花紋。

兩座小廟靠得很近，然而仔細看，發現它們的花紋並不一樣，而且，明明其他地方的都做得栩栩如生，廟宇中間最重要的牌匾上，卻是空空如也，一個字也沒有。

未等夏歌準備用系統掃一下，便聽到了顧佩玖道：“是神喪。”

“……神喪？”夏歌茫然。

顧佩玖看了看，肯定道，“嗯，神喪。”

“曾經有個傳說。”顧佩玖望著那兩座小廟，“感受到自己逝日的神明，會在自己的故鄉設下神喪。”

夏歌懂了：“就是……相當於凡人給自己準備棺材？”

顧佩玖頷首：“對。”

“神明逝去，魂歸神喪，神喪的牌匾上便會出現此神生前的真名，作為曾留存世間最後的證明。”

夏歌下意識的看牌匾上空空如也的神喪：“……”

她有點不確定：“那……這個，是還沒有……？”

要是主人還在，那她們豈不是闖了人家的家裏了？

“沒有感覺到自己逝日的神明，是不會給自己設下神喪的。”顧佩玖道。

再觀這兩座神喪的年代，應當是非常之久遠了，逝日應該……早就過去了。

也就是說，無論什麽神明，應當都不在了。

夏歌一想也是，除了神經病，沒人好好的會給自己定棺材吧。

“那為什麽這上面沒有名字呢？”

顧佩玖道：“可能是逝日之前，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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