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生的那抹意念混入靈氣中，滲入丹爐裏，融入那兩團拳頭大的丹液中，化開汁液裏的藥力，白光閃爍，丹香飄逸，最後凝聚成了兩枚彈丸大的圓滾滾的雪白丹藥。

丹藥成型的瞬間，霎時間靈收魂散，天地一寂，馥郁的丹香驟然飄散開來，夏歌擡眼，漆黑的眸中似乎還映著爐中熾熱火色，面無表情的望著一眾瞪著她的劍峰弟子，被她目光所看到的人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等反應過來自己為何要退的時候，夏歌已經收回了目光。

“他……”

常藍放在劍柄上的手微微松開，目光卻死死盯著在爐中被火舌舔舐著的兩顆雪白丹藥，整個人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韋域仍不死心，“大師兄，別被她蒙蔽了，這肯定是裹著毒的……”

話還沒說完，人就被猛地推開，夫子顯然是匆匆趕過來，山羊胡子一翹一翹，怎麽也掩不住興奮，“你煉出百魂丹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沈默了，下一刻，所有都望向了那爐子裏滴溜溜轉的雪白丹藥，像是餓了許久的狼看到了香噴噴的肉，瞬間泛出了綠光。

【叮！恭喜宿主煉出雙生百魂丹·玄·中，獎勵積分100！】

【叮！恭喜宿主升級為正式玄級丹師！獎勵積分50！】

【再接再厲，宿主加油！】

夏歌對著夫子行了一禮，“謝夫子指點，無吟不負所望。”

夫子難掩激動，上前握住了夏歌的手，“我們丹峰……終於出了第二個玄級丹師了！！”

常藍動了動唇，望著眼前丹楓素衣的少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以為是奸細的人，結果煉出了他們如今最需要的百魂丹，還當場晉升玄級丹師。

怎麽看，他們來這裏，都像是一場笑話。

夏歌謝了夫子的熱情，微微揮手，丹爐裏的兩顆丹藥裹著濃郁的靈氣和丹香“嗖嗖”飛出來，被夫子小心接住，用盒子裝起來，防止流失了藥性。

夫子把盒子交給夏歌，嚴肅道，“這是你的。”

夏歌接了盒子，朝著門口一望，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讓了讓，給她讓出了一條路，她提步而去，路過常藍的時候，聲音隱約帶著嘲諷的笑意。

“劍師的真諦是斬妖除魔，那麽丹師的真諦，是不是應當拯救蒼生呢？”

韋域想沖上去說什麽，但動了動拳頭，最後還是憋住了，瞪著夏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常藍沈默了一會兒，半晌，道：“沒有人要你拯救蒼生。”

夏歌輕笑一聲，“我想也是，畢竟我可是魔教奸細呢。”

“真是難為大師兄半夜帶人跑過來一趟了。”

說完，便離開了丹房，留一眾人在那裏大眼瞪小眼。

常藍：“……”

系統：“你剛剛煉丹的時候，在想什麽？”

系統想了想，覺得這樣太不正式了，換了個嚴肅的問法，“你找到煉丹師的真諦了嗎？”

“找到了啊。”毛晴還在休息，夏歌在門口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拯救蒼生嘛。”

系統：“……”

如芒在背，夏歌看了一眼身後陸陸續續從丹房裏出來，目光覆雜盯著她的人，幹脆進了客房，反手把門關上。

溫柔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

“其實，煉丹師應該沒有什麽真諦的吧。”

系統：“嗯？”

“因為那時候，其實我什麽都沒想。”

毛晴睡的安穩，夏歌望著窗外灑進來宛若流銀般的月色，拿出了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楓葉，輕聲道，“非要說的話……”

“煉丹前，只是想，要是讓她失望的話。”

“就不好了。”

——既然師姐將掌令交給了她，那麽她就必須有一點能配得上它的能力吧。

不然，那麽好的令箭，因為在她手裏就被人說成雞毛。

夏歌喃喃道：“那麽過分，我會生氣的。”

= =

楚衣已經從護山大陣上下來了，正在寢舍記錄傷員，中毒的和沒有中毒的，記錄完後，打算跑個腿給常藍送過去。

“常師兄在劍峰嗎？”

楚衣隨意找了個人問了一下。

那人聞言搖搖頭，“不在劍峰……好像去丹峰的學堂那邊抓奸細去了？”

楚衣微微挑了挑眉，“那我送到丹峰去吧。”

一路抱著卷宗上了丹峰，青石階層層疊疊，雪白的花兒敗落了一地，走著走著，就路過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梧桐樹茂密，下面一棟小屋子，門外草木茂盛。

楚衣瞥了一眼。

夏無吟的寢舍。

今天抓奸細這出戲主角的寢舍。

楚衣收回目光，正打算走的時候，懷裏的鈴鐺卻猝然又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股劇烈的靈氣波動瞬間從學堂的方向傳來！楚衣下意識的拿出了不住晃動的問仙鈴，又望向那劇烈波動產生的方向。

……巧合麽？！

還是……

楚衣的心情微微激動起來。

與此同時，一個有著山羊胡子的老人匆匆忙忙從她旁邊趕過去，激動道，“夏無吟做到了！居然真的，我們丹峰終於要出第二個玄級丹師了……”

楚衣認識這是丹峰的夫子。

他說……夏無吟？

這麽說，這個波動是夏無吟的？

鈴聲倏的停止了，而靈氣波動依然，楚衣眉頭皺起來，心下隱約失落。

常念讓她找的是他妹妹，夏無吟是少年，而她要找的人，是個女孩。

楚衣在原地頓了頓，月明風清，她收拾了一下心情，正準備過去把卷宗給常藍送過去，順便看看學堂裏情況的時候，一種奇怪的“簌簌”聲忽然從某處響了起來。

那夫子走的很快，走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早就看不到影子了，眼前四下無人，然而那種簌簌的聲音，卻一直綿綿不斷。

楚衣擡起頭，朝著聲源望過去。

聲源，就在房子的窗戶下。

房間的窗戶和門都閉得很緊，風也很輕，月光森然，草葉微動，楚衣瞇起眼睛，一揮袖子，幾只銀蝶朝著那草葉飛了過去。

不過瞬息之間！

一塊看不清顏色的，指甲大的布帛驟然沖天而起，迎風漸長，眨眼間便化作五六尺長的染血白布，卷起幾只銀蝶碾成碎片！

正當楚衣準備抽劍的時候，那塊沾染著斑斑血跡的白布突然展開，唯一一只沒有被絞碎的銀蝶染著漆黑的血跡，慢慢從白布處朝著楚衣飛來。

與此同時，一道低低的聲音從染血銀蝶處傳來，“……楚……”

楚衣一般習慣用銀蝶傳話，或者竊聽，卻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也會化成別的衣魅的工具。

她冷靜的後退一步，眼裏森然，“你是什麽東西？”

銀蝶撲簌，那語調緩慢，“我大概是……能完成你願望的……東西吧。”

楚衣一笑，劍刃卻已經出鞘，宛若寒霜，“聽上去很不錯。”

“我想要……回到一個人的身邊……”

“我們可以……交換。”

銀蝶傳來的聲音有些模糊，遙遠，隱約帶著一點希冀，楚衣面不改色，冷漠的思索著斬碎這只衣魅需要多少時間，然而在聽到這只衣魅說完話的下一刻，她即將揮劍的手就這麽僵硬了。

“我可以讓你知道那只銀鈴真正的主人……是誰。

楚衣拿著劍的手微微僵硬，面上卻不動聲色，“可我並不想知道她是誰。”

“不……你想知道……”有些黑色血跡的白布慢慢接近，染血銀蝶也慢慢靠近她身邊，“我能聽到所有人內心黑暗的欲望，還有內心墮落的渴望……”

“我剛剛，聽到了你內心沒有找到答案的失望。”

銀蝶又靠近。

楚衣往後退了一步。

“和我交換吧……讓我回到那個人的身邊。”

楚衣問：“你要回到誰的身邊？”

銀蝶的動作忽然停下了，白布也僵在了原地，似乎在思索。

楚衣手中的劍一瞬閃過了寒光，下一刻，但聽“刺啦”一聲，染血白布和銀蝶悉數碎在了她劍下！

藍衣的少女唇角帶著笑，眉眼卻冷漠，“是誰，其實都無所謂。”

“雖然我做事喜歡不折手段。”

“但是，我不喜歡被人脅迫。”

染血的白布被斬碎，輕飄飄的落在地上，被斬得細碎的銀蝶卻在月色下，顫抖著慢慢拼合起來。

低低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隱約迷茫。

“我想要回到……你想要找的，那個人身邊。”

她想要找的那個人？

這是……常念妹妹的衣魅嗎？！

“我聽見你心裏的回答了……”

“那麽……成交。”

楚衣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看它，卻見白布之上，一個小小的風穴開始成型，然後慢慢擴大——

話音一落，狂烈的風卷起劇烈的鬼氣，下一刻，染血白布，銀蝶，楚衣，統統都不見了影子，擴大的黑暗風穴在吞噬所有的瞬間開始縮小，直到最後化成一點，消失的無影無蹤。

落下的卷宗摔在了地上，微風吹過，一片染血的指甲大大布料飄回原處，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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