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夜夢勿憂

關燈
夏歌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又漫長又溫柔。

有涼絲絲的感覺蔓延在額頭上,整個人就像在即將落入巖漿火海之前,被人拽起來,帶上清涼的雲端。

耳邊隱約有一聲輕嘆。

“……不省心。”

夏歌想。

誰不省心啊。

她明明最讓人省心好不好啊。

= =

夏歌睡醒了。

明亮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了一會兒的呆。

“……咦?”

“啊……”

她嗓子不疼了,腦袋也不疼了,渾身都不難受了。

夏歌睜大眼,把手伸到眼前晃了晃,然後掐了自己一下。

“嘶……疼疼。”松開手,夏歌下了床蹦跶了幾下,“欸欸,居然真的沒事了?小傀?小傀?怎麽回事啊?”

小傀沒聲音。

夏歌:“……”

可能是發燒引起系統故障了,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

“噫……就這麽熬過去了嗎?”夏歌撓了撓頭,但回想起昨天那嚴重的情況,又覺得自己不會有那麽好的身體素質。

可是現在確實是一點毛病都沒有的樣子。

“但應該是熬過去……了?”夏歌拍了拍臉,剛這樣想沒多久,一轉眼就在窗欞上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溫暖的陽光下,坐在雕花窗欞上的小木偶穿著小巧的丹楓素衣,兩顆眼睛鑲著漂亮的黑色貓眼石,唇畔笑弧大大的,柔軟的黑發被一根細細的綠絲帶紮起來,小木偶坐在窗欞上,小手托著下巴,對著她笑的溫暖燦爛。

夏歌:“……”這什麽玩意?

夏歌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自己的門,她是從裏面插上的。

門被插得好好的,看不出任何被人拆了的跡象。

再看那窗欞上對她笑的燦爛的小木偶。

夏歌:“……小傀,我夢游做木偶了嗎?”

小傀沒聲音。

夏歌:“……”

媽耶,這種來歷不明的玩意怎麽看怎麽都有點恐怖啊。

夏歌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靠過去,她有點怕這小木偶跟她那倒黴傀儡一樣都是會炸的。

自己的小傀儡炸了內傷,別人的小傀儡當頭炸了是外傷,反正都沒啥好果子吃,謹慎為妙。

但夏歌再怎麽謹慎,那只小傀儡就在窗欞上,笑得燦爛又無害。

“……算了我先看看。”

老呆在那裏也不是事兒。

夏歌用傀儡偵測掃了一下。

【小木偶:用白木制作,長得和某個人很像的木偶。】

夏歌:“……”

純木頭做的木偶?

誰這麽有閑情逸致,還做個木偶放到她窗臺上。

小木偶對她笑得燦爛無比,讓人一見就忍不住想要和它一樣笑起來。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夏歌摸了摸自己嘴角無意識彎起的弧度,半晌,默默走上前把小木偶拿起來觀察,這一拿起來,就發現了小木偶下面壓著的一張信箋。

淺綠色的信箋上,被人用細細的毛筆寫了兩個娟秀的字。

“勿擾?”

夏歌:“……”

誰沒事送個小木偶還寫勿擾,她好好的在自己屋子裏睡覺擾誰了還要專門給她寄勿擾啊,她擾誰了?

……等等?

夏歌仔細一看,嘴角從抽了抽。

不是勿擾,她眼花了。

是……勿憂。

煩憂的憂,憂慮的憂。

夏歌望著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她認識,字認識,字跡也認識。

如果仔細想想她見過的那些卷宗的話。

……寫這個字的人,她應該,也是認識的。

夏歌捏著信箋,再看看手裏笑的燦爛的木偶,一時間心頭紛雜。

小相思老實的掛在化妝臺裝死。

夏歌把兩樣東西放到桌子上,然後面無表情的把它扯起來,“餵。”

小相思老老實實的被扯長,還怕夏歌不夠扯,故意伸了老長。

夏歌生生扯了一米長後因為胳膊太短放棄扯它了。

夏歌把它放在桌子上,瞇起眼睛:“昨天,有人來對吧?”

相思晃了晃,裝傻。

夏歌:“有人你就點一點尾巴,沒人就搖一搖。”

相思乖巧的搖了搖尾巴。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夏歌冷笑:“我今天不帶你了。”

相思微微一僵,迅速縮成了一小段,然後狂點尾巴。

夏歌:“……”

果然有人來是吧?!

夏歌穩了穩,“門是你開的?”

相思猶豫了一下,弱弱的點了點尾巴。

夏歌:“……門也是你拴上的?”

它小心翼翼的往窗戶旁邊縮了縮,然後弱弱的點了一下尾巴。

夏歌:“……”

相思供認不諱。

那麽來的人是誰,就基本上不用猜了。

——木偶?

——你喜歡?

——就……還行吧。

夏歌望著桌子上,對她笑得燦爛的小木偶,恍惚間想起了藏書閣,眉眼清絕的大師姐,抽出了一本《雕木》。

她望著小木偶細而精致的眉眼,想,大師姐的雕工,可真好啊。

走到桌前,桌上淺綠色信箋,“勿憂”兩個字,清秀中,染著三分溫柔。

所以……昨日,便是師姐在照顧她了?

陽光溫柔,說不出的暖意,在心底微微化開,好像炸了小傀儡的那種難過,也可以慢慢被這種暖意撫平。

……原來,也是有人,為她操心的。

= =

“好了,今天我們就到這裏。”

前面教陣法的夫子摸了摸胡子,“明日交三張散靈的陣法圖給我。”

“是,夫子再見。”

下課了。

夏歌趴在桌子上,有點不想動。

旁邊毛晴戳她,“誒,我怎麽看你今天這麽蔫不拉幾的啊,你不是很喜歡上陣法課的嗎?”

夏歌還沒說什麽,忽又聽毛晴道:“你怎麽又換了一個小娃娃?哇,剛剛沒發現,現在看這個可真可愛。”

她摸了摸下巴,觀察了一下,敲手,肯定道:“這個長得跟你很像!”

夏歌頓時有些心虛:“哈哈,是嗎?”

毛晴肯定:“是的,這個也是你自己雕的嗎?”

又忍不住誇道:“夏無吟你手藝越來越精進了啊,這個是真好看。”

夏歌道:“這個啊,我也覺得很好看……”但不是她雕的。

夏歌和毛晴說著話,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霍白。

雖然這幾天沒關註,但霍白果然還是讓她十分不安。

像個□□。

誰知道以前暗中觀察,對方一直毫無波瀾,這次他卻像是有了什麽感覺一般,回頭和她對視了一眼。

漆黑的眼睛裏無波無瀾,一潭死水,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死人。

夏歌幾乎是在對視的瞬間就收回了視線,整個人都被那種看死人的視線看出了一個激靈。

毛晴無知無覺:“你怎麽啦?突然打什麽寒戰?”

夏歌卻被那一眼看得寒毛直豎,面上卻依然笑嘻嘻的,“沒什麽,可能受涼了剛剛……就是想吃下面的椰糕了。”

毛晴站起來:“想吃就去買啊,下節課還好長時間呢,我陪你去嗎?”

夏歌做出一副困惑的樣子:“為什麽你們女孩子做什麽都要陪啊,我自己去就好了。”

毛晴被夏歌的話一噎,默默坐回去,“那你自己去吧。”

夏歌出了庭院。

夏歌走了不久,毛晴就看見霍白起來了,好像要跟著夏歌出去的樣子。

“哎,霍白,你也要去跟夏無吟一起去買椰糕嗎?”毛晴有些興奮,“我忘了跟他說了,你讓他幫我捎一點。”

霍白一步未停,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只是直直的出去了。

毛晴:“噫?”

被拒絕習慣了,毛晴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嘀咕了一聲,“霍白最近怎麽越來越奇怪了,一點都不搭理人。”

她瞥了瞥對方的桌子,底下經常看到他放薄荷糖的小桌洞,如今卻空空如也。

她已經很久沒見對方偷吃薄荷糖了,而且,性格也越來越古怪冷淡。

到底是經歷了什麽,能讓一個人,變那麽多?

毛晴眉頭微微蹙起來,陷入了沈思,半晌敲手:“難道是我前兩天借他毛筆忘了還了?!”

秋已至深,夏歌沒走幾步,就感覺後面有什麽人跟著了。

她也不急,安穩的往下走,專挑偏僻的地方,七拐八拐,背後的聲音越來越近,危險的氣息也越來越近。

夏歌手裏的流銀戒指閃過微光,眸光閃過寒意,在即將抽鐮出戒的時候,忽聽“嘭”“咣當”兩聲巨響!

“嘶——”

潺潺的酒香飄散開來。

正準備跟對方大幹一場的夏歌被這插曲震得一懵,這個味道……

“冬青城竹葉青!”

再回頭,卻見跟過來的霍白直楞楞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知,腦袋旁邊是被砸爛的貼著紅紙的一壺酒。

“嘖。”

“聞香知酒。”少女的聲音懶洋洋的,“看來你很會喝啊。”

夏歌擡頭看聲源,卻見楚瑤提著一壺酒,坐在梧桐樹上,藍色發帶紮得松松散散的,腰間一把長劍,細碎的陽光打下來,襯得她淺褐色的眼睛漂亮又懶散。

夏歌:“……你怎麽來了?”

楚瑤道:“我不能來?”

夏歌:“也不是,我就是有點意外。”

楚瑤一躍而下,隨意的把酒扔給夏歌,夏歌一下接住。楚瑤扔完,踢了踢霍白的腦袋,一臉嫌棄,“這垃圾是誰?”

夏歌抱著酒:“……同窗。”

楚瑤冷笑道:“哦?想要殺了你的同窗嗎?”

夏歌:“……”

楚瑤:“你能不能對你的腦袋謹慎一點,別一不小心怎麽變成碗大的疤都不知道。”

夏歌:“我挺謹慎的。”

楚瑤:“我跟了你一路了,你哪裏偏往哪裏去。”

夏歌眼神飄了飄:“我想……摸個鵪鶉來著。”

楚瑤:“……”

楚瑤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歌。

夏歌無辜的看她。

男孩輪廓看上去越來越柔和了,頭發被紅發帶紮起來,貓兒一般的眼裏帶著說不出的靈氣,一身丹楓素衣穿的幹凈利索,腰間掛著一個笑嘻嘻的木頭娃娃。

楚瑤的目光在那個木頭娃娃身上凝固了兩秒中,半晌,“嘖”了一聲,轉移了話題,淺褐色的眼底微微露出了幾分戾氣,“他跟你有仇?”

夏歌老老實實的搖頭:“沒有。”

楚瑤微微頓了一秒,眼神詭異的看夏歌:“你欠他錢?”

夏歌梗了梗,“……我不欠他錢。”

她就那麽像欠人錢的樣子嗎?!

楚瑤皺眉:“你欠他多少你說,我幫你還。”

夏歌:“……”為什麽她一定要欠人錢呢?

夏歌:“其實是這樣的,這個人……這裏有點毛病。”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惆悵,“唉,你是不知道,雖然這個人在煉丹方面特別優秀,但是腦子是真的有點問題的,看見誰都像看見殺父仇人,尤其是看見我。”

楚瑤凝視她:“……”

夏歌扶額:“你別這樣看我,我沒殺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