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歌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在一眾的歡呼下變成了丹峰的特招生。

不過她這個特招生的身份有些特殊。

就是……在和別人同樣上課之餘，還要負責丹峰大弟子日常瑣事？

大師姐在前幾天宣布她成為丹峰特招插班生之後，她就搬到山上來了，不過她住的地方和別的普通弟子也不一樣……

成了特招生之後，夏歌一直在忙上忙下，忙著搬家，從外門弟子晉升到了內門，自然要經常住在山上了，山下的房子要留給新來的外門弟子住的，也就葉澤那傻麅子，掏自己的盤纏買下了山下的房子，嘴上說著什麽念舊，然後傻不拉幾的山上山下來回跑。

其實要是有錢的話，夏歌也挺想念舊一下的，多一個窩沒啥不好，再說這窩再怎麽危房，也好歹住了幾年了。

但摸了摸自己的錢包，夏歌果斷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情懷這玩意都是有錢人玩的，窮人是真的玩不起。

走之前把床腳下的零零碎碎挖出來藏銀子藏材料的小坑小槽用土填的嚴嚴實實，確定找不到任何破綻了之後，夏歌就美滋滋的搬到新住處來了。

新房子比那搖搖欲墜的危房可寬敞多了，而且自帶裝修，軟軟的綠窗簾被拉開，和那位同款的梨木桌子靠著窗戶擺著，床也很大，床邊有個一丈長的屏風，大床換上被子後軟乎乎的，夏歌整理了之後興奮的在上面打滾，打了兩個滾都沒掉下來，最讓她覺得驚喜的是，屏風後面居然還有一個大浴桶！

要知道她以前去洗澡可都是偷偷摸摸的，那次聽葉澤說劍峰有個人少的瀑布，就想偷偷摸摸的去了一次，結果當場被兇殘的劍峰少女們追著打成了狗子。

那是夏歌少數鬼影迷蹤開到極限的一次。

大概……就相當於小偷摸到體校去偷東西……雖然沒被抓到揍的那麽慘，但對夏歌造成的心理陰影絲毫不亞於此。

誰說那裏人少的？

從那之後夏歌就只能偷偷趁著夜深人靜跑去溯溪擦擦身了。

好在現在苦逼的日子終於走到了盡頭，她終於有自己的，可以洗澡的浴桶了！

怎生不令人感動！

“啊……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當然，再怎麽人間仙境，也有幾分不盡人意的地方。盡情的在自己的新窩裏體會到了幸福的感覺後，夏歌蹲在自己新房子旁邊的樹杈上，盯著離自己房間不遠處那座熟悉的閣樓，夏歌陷入了沈思。

雖然說她是要負責一點大師姐手頭的事務，也是比普通弟子特殊了點……但她這住的地方，離那位的“閨房”也太近了點吧？

夏歌遠遠的望了一會兒，那閣樓前一團一團不知道叫什麽的熾色花兒開得甚是鮮艷明媚，只是花兒明艷，卻沒看到那位漂亮美人的影子。

師姐事務繁多，想來也不會經常在這裏呆著吧。

收了心思，夏歌跳下樹來，把自己煉出來的金丹翻出來，三生金丹三枚丹藥，兩枚金丹，一枚赤血，她拿了一枚金丹換了十積分，夏歌覺得有點虧，剩下兩枚就沒換，打算拿去黑市賣掉換點銀子，然後去買點做傀儡的材料。

“我記得書上的黑市好像在什麽黑巖窟那邊？”夏歌思索了一下，“那個地方我還沒去過，小傀你賣不賣地圖？”

系統懶洋洋：“一次性可傳送地圖十積分，不可傳送地圖自己去山底下買。”

夏歌：“……”

= =

菱溪峰，議事殿。

殿中沒有那位白發老人了，只有顧佩玖，百裏青和常藍三人。

“最近魔教異動頻繁，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百裏青道。

常藍穿著一身嶄新的藍白儒衫，腰間掛著一把修長玉劍，他蹙著眉頭，“【秩】派過來的消息說，讓我們多註意一下黑市，百鬼窟，逐夢樓，還有他們可能出沒的一些據點，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黑市魚龍混雜，什麽人都可能在那裏賣東西，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的買主或者賣主是人是鬼是骷髏還是傀儡或者衣魅。而百鬼窟就是賣消息的地方，這世界上的大多數秘密，也許可以瞞得過活人，但永遠也瞞不過想要探知消息的死人——或者說，鬼魅。

逐夢樓就很簡單了，就是青樓。其他暫且不表，但這是風月大陸連鎖店開得最多的一家青樓，風頭無兩，所以自然會吸引一些閑雜人等。

“這些地方是值得註意。”百裏青依然是那身百獸衫，肩膀上的赤鸞親密的用紅喙啄了啄他的耳朵，他頓了頓，“不過千魂教老實了這麽久，最近的動作也有點太多了。”

“還不是因為幾年前蘇醒的那位魔教少主。”常藍似乎有點頭疼，“之前他們的那個少主沒醒之前，千魂教一直是大祭司掌事……我本以為大祭司被囚，千魂教會群龍無首，沒想到不過短短幾年就有新秀代替，現在這番動作，估計也是那位現在想做什麽了吧。”

“現在還沒查清楚她是什麽來歷嗎？”百裏青蹙眉。

“不清楚。”常藍搖搖頭，“只記得她幾年前帶著一身血染春秋出世，挑釁北方的一個【秩】，然後不費一兵一卒，憑借一人之力將其推翻，占領了那裏，隨後就宣布自己成為千魂教的教主。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們說話的時候，顧佩玖看著大殿外面的雲影，一直都沒說話。

“師妹沒什麽想說的嗎？”常藍頓了頓，溫聲問。

顧佩玖望著天邊雲彩的目光沒有移開，黑發束著紅色的發帶，背脊筆直，整個人漂亮的像是入了畫，聞言，她道，“看好大祭司。”

前代大弟子都去【秩】任職，這一代的弟子也就他們三個，而他們三個裏面，顧佩玖任職的時間是最短的，再加上她本就寡言，因此三人商議事務的時候，她更是很少說話了。

常藍點點頭，“是應該看好。”

便沒再問什麽。

魔教的前代祭司被關在了劍峰山牢裏，剛開始還有魔教群眾一波一波來救，但當時掌門坐鎮，無人能破防，新教主出現之後，大祭司的意義似乎就不大了，以至於來救的人就更少了，所以雖然不甘，那位前教主也就這麽被關著了。

“不過【秩】都說了，我們也確實應該多去這幾個地方走動走動。”常藍道。

“嗯。”

兩人都沒什麽意見，常藍頓了頓，看了看顧佩玖，“師妹去黑市吧，剩下兩個由我來和你百裏師兄負責。”

雖然黑市也不是什麽好地方，但對比來說，一個鬼窟一個青樓，這兩個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女子應該去的地方。

“嗯。”

安排到哪裏都無所謂。

顧佩玖望著天邊浮雲，想著的，卻是夢中如傳奇一般的雲都，和那個坐在女墻上，踢著草鞋，露出圓潤腳趾的少女。

以及，夏無吟。

簡單的議事結束，顧佩玖出了議事殿，望著自己的手。

仔細想來——

她那之前連連不斷的噩夢的第一場，便是在後山遇到夏無吟之後的第一個晚上誕生的。

隨後，天天如此，夜夜如此。

只有那一次，他受了重傷，她握著他的手睡著的那一夜，安穩無厄，一夜天明。

顧佩玖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動，想的卻是少年醒過來後，對她說的那些話。

那些，跟夢裏少女異曲同工的話。

——眼睛，無吟，相似。

還有那一張，和夏無吟一樣的臉。

夢裏一切似假還真，也許她最近只是思慮過重，神思侵擾，所以才會做這麽一個荒誕的夢。

她攥緊了手，慢慢睜開了眼睛。

但明知道是會被拆穿的拙劣謊言，也可以說的那樣的理所應當。

是魔教安插於菱溪的棋子？不……如果是棋子，應該會想方設法的進入內門竊取機要，但他卻恰恰相反。而且，如果是竊取機要，也應該去蒸蒸日上的劍峰，而不是日漸衰頹的丹峰。

還有，最讓人覺得可疑的是去後山這件事。

其他的……

是障眼法？獲取信任？還是？

還有……

少年纖瘦的身體，有些可笑的裹胸，有些過於秀氣的臉頰和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以及在墨家村對酒家女有些輕浮的話。

——生性風流？

假做真時真亦假，雖然夢境荒誕，但有些事情，細細思索來，卻是處處都透露著疑點。

但滿口謊言可能是迷障，生性風流可能是遮掩，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名叫夏無吟的孩子，掩藏著更深的，絕不可訴諸於口的秘密。

這個孩子的秘密。

顧佩玖望著頭頂逐漸昏暗的天光，漆黑的眼眸慢慢變得有些深邃。

所以……

是他……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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