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在空中一個輕盈的半點落地，藍白寬袖飄然，她看了一眼和她同時落地的顧佩玖，和她懷裏不省人事的少年，輕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空氣中，有些濃郁的，血腥味。

剛剛踢爐子的時候沒感覺到，然而現在這感覺有些濃郁了，楚瑤蹙起眉頭，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跡。

丹訓臺的地面特地用水磨過的青石鋪就，很是光滑，因此地上的被衣服擦出的血跡也清晰可見。

丹爐剛剛被她一腳踢開，此時落在了丹訓場外，無人受傷。而之前放藥材之類雜物的桌子還在原地，這裏正是剛才夏無吟所在的地方。

而地上靠近桌腳的那一塊，有一小灘嫣紅的血。

她頓了頓，擡頭就看到了桌子右角處，一點一點，慢慢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血。

嫣紅的血跡，無比刺眼。

她的腳步猛地剎住，回頭卻見紅白楓衣的少女抱著小小的黑衣少年離開的背影。

似乎是怕動作太大驚到懷裏的少年，她走的很慢，動作很輕，每一步不減半分優雅。

“餵。”楚瑤纖細的手指勾著劍穗，劍鞘和劍緊密貼合，她單勾著劍穗也沒掉下半分，她朝著那個背影微微擡起了下巴，“站住，聽見沒。”

顧佩玖停住了，她微微側頭朝後望過去，被紅發帶束著的柔軟黑發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散開，漆黑寂靜的眼睛對上了楚瑤淺褐色的眼眸。

楚瑤唇角露出了一顆晶瑩的虎牙，她隨意的將劍甩了一下，“你便是丹峰的大弟子？”

顧佩玖沒有轉身，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算是示意。

“你可別讓他死了啊。”楚瑤舔了舔唇，眼裏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張狂，“那小子將來可是我劍峰的新秀。”

顧佩玖正對著楚瑤充滿了野心的淺褐色眼眸，半晌。

“他既然選了丹峰這條路。”紅白楓衣的少女側著頭，微風吹過她柔軟的黑發，赤色的發帶飄揚，她黑眸淡淡，“我便不會讓他回頭。”

“嘖。”楚瑤抱著劍，瞇著眼笑了，褐色的眼眸映著光，唇角的虎牙刺眼，“那我們就走著瞧啊。”

顧佩玖漠然的看了她一眼，隨後轉頭離開。

她剛剛之所以沒有轉身，是因為，懷裏夏無吟的血，已經浸濕了她懷裏的衣袍。即使昏迷，他也緊緊的抓著她的衣襟，整個人在瑟瑟發抖，蒼白的臉上，是濃濃的絕望和恐懼。

她想。

——這麽懦弱的樣子。

這個驕傲的孩子，應該不希望被別人看到吧。

小青匆匆的從臺上趕了過來，看了一眼離開的顧佩玖，替楚瑤憤憤不平，“她是個什麽態度！就算……您可是楚家的長女！”

楚瑤收了笑，沈默的看了一眼桌角的血跡，半晌。

“小青，閉嘴，回去了。”

天上赤鸞微微撲扇了一下翅膀，三只靈鳥叼住了飄在雲霧之中的三顆金丹，在百裏青的指示下，三只靈鳥撲楞著翅膀，飛到了北方的臺子上，將三顆辟谷金丹放到了小桌上。

濃郁的丹香飄散在整個丹訓場，身為裁判的丹峰弟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評判成績。

如果完美的完成了三生金丹，那本次的魁首非夏無吟莫屬，可是他炸爐了。

按照評判標準，一旦炸爐，那就是不合格。

就在他為難之際，抱著黑衣少年的顧佩玖已經來到了臺子上，淡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少女繡著丹峰的寬大袖子輕而易舉的裹住了少年蒼白的面孔，負責裁判的內門弟子連忙上去，一臉糾結，“大師姐……這……他的成績，如何評判？”

紅白楓衣的少女聲音淡淡，“你覺得應當怎麽判，就怎麽判。”

還未等那邊裁判的內門弟子說話，一邊葉澤焦急的聲音，“師姐，夏無吟他怎麽了？”

夏無吟煉出了三生金丹，葉澤卻覺得自己沒有分毫的高興，望著在顧佩玖懷裏奄奄一息的少年，一種莫名的負疚感反而升上了心頭。

——是他太沒用了。

如果他能夠再厲害一點，可以護著他，他就不用這般辛苦。

葉澤攥緊了拳頭。

其實他也明白，夏無吟那麽狡猾聰明，即使沒有了他葉澤的庇護，不考進丹峰內門，他也能在這小小的丹峰過的如魚得水。

……只是他到底，放心不下。

所以夏無吟最後答應了他。

——為了能讓他安心的離開，去劍峰。

“帶傷參賽。”顧佩玖頓了頓，纖長的睫毛宛若鴉羽，“我要帶他去治傷，剩下的事情，路迷，交給你了。”

路迷便是評判成績的裁判，聞言雖然覺得難辦，卻還是點點頭，“是，師姐。”

顧佩玖轉身欲走，葉澤想要跟過去，她側眸看了他一眼，深黑色的眼瞳映無波無瀾，“葉澤，拖到現在，你該準備去劍峰的事宜了。”

葉澤看著她，喉結滾了滾，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頓了頓。顧佩玖淡聲道，“交給我，我會照顧好他，你放心吧。”

葉澤抿緊了唇，半晌，“……是。”

丹訓場外。

被生生揪到場外的毛晴呆了半晌，回過神來，“是三生金丹……”

霍白蹙眉：“三生金丹？”

一臉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的表情。

毛晴：“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霍白無所謂，“我只要入門就好了。”

“三生金丹很少見的，能將黃級的丹藥煉出三種，真的很厲害了。”

毛晴跺跺腳，滿臉郁悶，“夏無吟煉出了三生丹，肯定是這次的魁首了……”

霍白：“哦。”

毛晴：“你也別難過，我沒拿魁首，雖然不能請你吃飯了，但我還是能請你吃顆糖的，你剛來可能不知道，底下的那家晉江糖鋪最好吃的糖不是薄荷味的，是櫻桃……”

霍白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惱羞成怒之餘甩袖子就走，“我不吃糖！！”

“餵，你糖掉了！”

霍白步子一個不穩，下意識的低頭去看，然而青石板地面空空如也——

“你看，你還是很在意的嘛。”毛晴抱著肩挑眉笑。

霍白：“……”他能把這個女人大卸八塊嗎？！

……忍。

霍白黑著臉走了。

毛晴撇撇嘴，“呸，假正經。”

看了看手裏的金丹，毛晴心裏還是有些不甘，擡眼看霍白還有一眾煉好丹的弟子已經把丹藥交上去了，她咬了咬唇，也只能過去，把丹藥放在有著號碼的丹盒裏交了上去。

= =

“哦？”

細長的斜陽被煙雲拉長，藍袖上繡著漂亮銀蝶的少女坐在屋頂上，修長漂亮的指尖撚著一顆飽滿的櫻桃，嫣紅的櫻桃襯得她指白如玉，“你是說……我親愛的長姐，想要一名丹峰的外門弟子，做劍峰的新秀？”

斜陽殘照。

底下的人聲音帶著幾分忐忑，“回二小姐……是。”

“是誰可以有如此殊榮呢？”

少女一雙杏眼彎彎，黑色的瞳孔映著天邊燦爛的雲霞，笑容天真爛漫，“我來的時候，姐姐可是連一眼都沒有多看呢。”

底下的人似乎有些緊張，“……是丹峰，一個叫夏無吟的弟子。”

楚衣的笑，一下冷在了唇角。

半晌。

“你說，誰？”

她沒有笑了，聲音依然清脆，但卻帶著隱約的森然，“給我，再說一遍。”

前一秒還是天真爛漫的少女，下一刻就變成了從地獄來的惡鬼。

底下那人更是忐忑，“丹峰的外門弟子……夏無吟。”

紅櫻桃因為用力過度，汁液濺在了少女細白的指尖，嫣紅和甜膩的氣息彌漫開來，恍若鮮血一般惹眼。

——夏無吟。

“好像所有人都喜歡這個人呢。”

她若無其事的扔掉了手裏被捏碎的櫻桃，舔了舔指尖，粉紅的小舌沾上了櫻桃嫣紅的汁液，櫻桃的甜香彌漫在舌尖，可是她卻沒有覺得分毫的愉悅。如她姐姐一般無二的黑色杏眼裏，有著與楚瑤絕對不一樣的森然與陰郁，“你說，是不是只要叫這個名字，就可以博的所有人的歡喜？”

底下的人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能低頭，一言不發。

“哈。”少女瞇起眼睛，半晌，微微一笑，“……不過，也無所謂。”

夏無吟這個名字，她已經，很多年都沒聽到了。

猝然聽到，真是，恨的她心尖都在痛。

讓她歡喜的人遍尋不到，然而她一心想要其死無葬身之地之人原來就這樣近在眼前。

“直接殺掉的話，太簡單了。”楚衣慢慢的從衣襟裏勾出了一條銀鏈，銀鏈上，一塊小小的，破碎的玉龍右角被人用銀細致的鑲住，血染的紅霞暈染了天邊雲色，也染紅了這塊小小的龍角玉，襯著她唇角弧度森冷，“我總歸是要送他到榮耀之至，然後讓他狠狠跌落凡塵，被我碾到泥裏，永無翻身之地。”

底下的人聽的微微一瑟。

“這樣，就沒有人會喜歡他了。”少女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她溫柔的吻了吻龍角，“阿澤哥哥。”

“那樣的話，你也就不喜歡他了呀。”

少女望著手裏的龍角，眼裏微微有些失落。

“可是，我要怎麽才能找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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