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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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京京的這條短信遙遙飛向中國的西南邊陲後,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雲南,飛行樓教室。

防空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

十幾個年輕的小夥子們身穿整齊的藍色軍裝坐在下面, 神色認真地看著講臺。幻燈機上投射著此次結業考地各個課目、各項標準以及安全事項。

安全, 每一次飛行, 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每一種險情都有其對應的操作方法, 而那些方法大家早已熟記於心,真正發生問題時幾乎都不用思考就可以條件反射地作出動作。

譚真還是習慣性地坐在靠墻位置。目光直視過去,坐在最前面第一排的是於海, 他正在認真做著筆記。

譚真有些出神地盯著他看。

這一年時間下來,龍虎榜上他們兩個你追我趕, 現在, 綜合成績排名第一的是於海, 譚真第二。

投影被關掉了, 教室裏的彩色光線瞬間消失,所有人回過神來, 看著大隊長。所有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 大隊長還是那樣一臉嚴肅地總結:“一年了, 希望這一年你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我的努力也沒有白費,加油吧,好好飛。”

下了課, 小夥子們如釋重負般, 各個又恢覆了年輕人地朝氣活力, 說笑著往外走去。

碧空如洗, 空氣舒爽,今天的能見度極好。一輛戰機從空中轟鳴飛過,大家談笑間不禁擡頭望去,不知道是誰正在飛。

孟志超很不常見地感慨道:“一眨眼就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旁邊的幾個小夥子道:“哎呦,至超,你吟詩呢。一年了,你跟人家小江現在怎麽樣了?”

“去你的。”孟至超現在一聽到小江就頭疼,和女孩現在成天追著他跑。

“你怕什麽,人家姑娘都這樣了,你就趕緊從了吧!”

陽光萬裏,小夥子們熱熱鬧鬧地說笑逗趣,就像一群最普通的青年,連著身上那套莊重的藍色軍裝都生動青春了起來。

遠遠地,只見政委剛好走來,大家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政委長得方頭大耳,個頭不高,但身形筆挺。他笑著說:“一個個嬉皮笑臉的,隊長把考核方案都跟你們說了。”

“說了,我們這剛下課。”

政委跟他們閑聊了幾句,叫住譚真,“跟我過來一下。”

譚真跟了過去。

除了塔臺,這個看臺是俯視整個機場的最佳位置。秋天,遙遙的山影在藍天下連綿,蒼涼大氣。

風有點涼,政委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道,“譚真啊,你的結婚報告就這樣交給我,你是讓我為難啊。”

他看了眼譚真,“你爸已經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了,我認識他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性子的人我最清楚,你小子這回是故意跟他唱反調是不是?你這邊要考核了,他是又著急又拉不下臉,我看著就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譚真沒說話。

政委看看他,打趣道:“你這個年紀,就這麽急著娶媳婦了?怕以後找不到還是怎麽著。”

“政委,我也不小了。”

“才25就不小了?”

譚真:“郝建上個月都有兒子了。”

政委嗤笑一聲:“還眼紅人家兒子。你爸不同意,你這個結婚報告打上來有什麽用,你們父子倆這不是拿我為難嗎?”

譚真無話可回。

“譚真,你不要犟,眼前先把訓練結束掉,等改裝了新飛機,再慢慢跟他談。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你越這樣越是給他火上澆油。”政委笑嘻嘻地,“以前還說你們父子倆關系好,我看啊也是一對冤家,要麽沒事,要麽一有事就是大事。”

譚真跟譚父間從來沒有過這麽大、這麽長時間的矛盾。從小到大譚真都聽話懂事,唯獨這一次,不知道怎麽了,譚父越犟他越犟,任譚母如何從中調解都沒用,父子倆就這麽硬生生杠在一起。

“明天考特技,準備得怎麽樣?”

“挺好。”

陽光照在譚真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政委語重心長地說:“穩一穩心態,還有,你們隊長前兩天還在跟我聊你。他表面對你不咋地,其實心裏對你期望一直很大。你是有天賦的,就是心底太傲,悶著傲,老是想著玩新花樣。你要知道,現在既定的每個操作、每個數據都是前輩們反覆驗證過的,話說得重一點,全是血的代價。你想著創新是好,也要看這個創新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上。前輩們是一代代機子飛過來的,現在的航電系統確實全部翻新了,都電子化了,但這也不代表以前的東西就都過時了。你才多大,路還長,心氣再穩一點,知不知道?”

譚真點了點頭。

政委拍拍他肩膀,輕松一下,“加油,好好飛,不要有壓力。”

最後的考核一共五個課目。這天下午沒有再安排訓練,大家自行覆習、做準備工作,結束後各自回宿舍早早休息。

回到宿舍譚真才看到梁京京發來的短信,給她打去電話。

“你什麽情況?”

信號有一點點不好,梁京京音量提高了:“餵,聽見嗎?”

“聽得見。”譚真說:“你聽不聽得見?”

梁京京聲音清晰了,“現在好了,剛剛聽不清。”

“我問你是什麽情況?”

“就是下午在醫院碰到你媽了,然後她把我拉去她辦公室說了好多。”

“你去醫院幹什麽?”譚真問。

“哦,”梁京京停了停:“我有個學生骨折了,我正好送他過去。”

坐在桌邊,譚真點起一支煙,“我媽跟你說什麽了?”

梁京京淡淡道,“也沒說什麽啊,把煙掐了。”

譚真一頓,笑了下,撓了撓眉毛,拉來手邊煙灰缸,兩下就把煙滅了。

那頭的梁京京像是有千裏眼,在譚真滅了煙後便侃侃而談起來。

“她叫我去她辦公室,然後就挺義正言辭的,讓我們不要急著結婚啊什麽的,還想讓我勸你不要跟你爸吵架。”

“嗯,”譚真問,“那你怎麽跟她說的?”

梁京京:“我沒說什麽,就靜靜聽她上課,又不能跟她吵。”

譚真笑了,“這麽乖?”

梁京京靜了下:“對了,你明天是不是就考試了。哎呀我差點忘了。”

譚真:“考得好有什麽獎勵。”

“當然有,你好好飛,不要給我丟臉。”梁京京又說,“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嗎?”

“在哪?”

“我在蔣思藍家。”

“你又搞什麽?”譚真笑問:“怎麽跑他家去了?”

梁京京把燒好的水從廚房拿到房間,邊打電話邊看了眼床上吊石膏的人:“他骨折了,不肯呆在醫院睡覺,我們就把他送回家來了。”

蔣思藍家三室一廳,裝修得很不錯,是簡潔又不失精致的現代風,看得出來他媽挺有品味。小男生的房間裏全是藍色,好好的墻被他橫七豎八地貼滿了各種飛機海報,梁京京剛進來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

又是一個活生生的飛機迷。

躺在床上的蔣思藍冷著一張臉看梁京京打電話。保姆接過梁京京手裏的水壺:“我來吧,老師您歇會兒。”

梁京京又跟譚真聊了兩句,把電話遞給蔣思藍。

“哥。”小男生乖乖叫了人。

“嗯,沒什麽事,打球扭到了。”

“我知道。徐寧哥去外地了,我媽明天回來。”

“不會。”不知道說到了什麽,蔣思藍瞄了梁京京一眼。

“好。”

蔣思藍最後說:“小譚哥你加油。”

一切忙妥當了,梁京京看看床上人,疲憊地站起來,“行了,你躺著吧,我走了。”

蔣思藍看她背起了隨身的小包包。

“你怎麽走?”蔣思藍問。

“打車。”梁京京說:“真是欠了你們的。”

蔣思藍咽了下口水,“我家這邊遠,幫你叫個車 。”

“不用了,我已經叫了,你休息吧。”

蔣思藍看著她要出去了,“京京姐……”

梁京京不禁在門口停下,“你還有什麽事?”

蔣思藍緘默了下,“你上了車把車牌號發給我,註意安全。”

梁京京盯著他看看,“人小鬼大。走了。”

蔣思藍家和梁京京現在住的地方一南一北。忙了一整天的梁京京背著小包走出小區,風襲來才感到滿身滿心的疲憊,可她並不覺得孤單。

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梁京京在溫馨的夜色下擡頭。

星星密,雨滴滴。星星稀,好天氣。

今夜,天上一顆星也沒有,明天一定又是個好天氣。

……

然而第二天一早,雲南的機場起了一場大霧。

空氣能見度很低,隊裏分析了一下數據,認為在可控範圍內,沒有改變計劃。按照飛行計劃時間,所有隊員提前一個小時進行換裝。

更衣室內,平時嬉嬉鬧鬧的小夥子們動作迅速,穿戴好飛行服後又檢查了一遍隨身佩帶的□□、刀、圖囊等飛行裝具,聽候指示。

第一個考核項目是海上特技飛行,特技比得就是靈活度,這是譚真的強項。

大家事先已經做了大量準備工作,所有數據都背得滾瓜爛熟,所有動作也已經演練過千萬遍。飛行就是這樣,看著肆意瀟灑,背後卻是一個個枯燥的數據、一條條需要反覆背記的規定。

飛行大樓外,一架架巨大的戰機已被拉上跑道,地勤人員穿梭在霧中,為戰機做最後的裝置。朝氣蓬勃的年輕飛行員們整齊列隊進場,一一登機。

透明艙蓋緩緩降下,譚真帶上面罩,在機內做最後一遍檢查。

“02請示開車!”

“07請示開車!”

耳機傳來指示,“07、02,3號空域起飛!”

“明白!”“明白!”

茫茫大霧中,首批架次的兩架戰機先後向前滑動起來。

隨著一陣悶雷般的咆哮聲,兩架飛機一前一後飛離跑道,直刺雲霄!

濃雲密霧瞬間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譚真握著操縱桿,高度不斷上升,眼前不是熟悉的蔚藍,而是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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