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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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梁京京學了四年英語, 上學時她很喜歡那些簡潔的英文小詩,隨意的幾個單詞連在一塊,被卷翹的舌尖輕輕送出來,溫柔、浪漫。

可如今她仿佛越來越能體會到漢語的準確精煉, 就拿成語來說吧, 有時短短四個字就能描繪出一個場景、一種心境。

比如,愛屋及烏。

當你喜歡了一個房子,就會連它屋頂上的烏鴉也一並看著順眼起來。

這就好像, 此時此刻,她坐在這個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書房中,不時瞥一眼坐對面的少年,倒也不覺得他像原來那麽討厭。

蔣思藍面色冷漠地寫著卷子。他的劉海似乎比在學校裏又長了點,可即便這麽長不剪,仍然遮不住額頭上冒出來的兩顆大痘子。

梁京京想,他這兩顆痘痘怎麽幾個月了都還沒好。

今天是第一節 課, 梁京京從家裏帶了一套練習卷過來。她當了老師才知道, 老師的教輔是不用自己花錢買的, 相熟的書店會主動送,這套卷子就是人家送給他們年紀英語組組長的, 組長又給了她。梁京京拿回去後碰都沒碰過, 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頭一回給人做家教,既然某人說只要覆習上學期內容就行, 她就不搞覆雜了, 準備每節課先讓蔣思藍做卷子, 再邊幫他批改邊結合書本拎知識點。

蔣思藍寫著卷子,梁京京翻了會兒心裏已經熟透的英語書,無聊地打量起這間書房。

先是看一看滿壁櫥的飛機模型,接著又像上回一樣,撥了撥桌上的地球儀。

圓形的球體“咕嚕嚕”轉,少年擡眸,冷冷看她。

梁京京心想,又不是你的球。

偏偏又再輕撥一下,問他,“寫完了?”

蔣思藍不怎麽服氣的目光在她臉上定了一秒,垂下去,再次動筆。

空氣安靜。

不一會兒,梁京京註意到了地球儀旁一堆摞得高高的書籍。

《空氣動力學》、《航空發動機原理》、《電工電子》、《目視地標羅盤領航》……六七本書不怎麽整齊地堆放在一塊,另有一本散落在臺燈邊,內芯插著一支筆。

這麽多書。

梁京京隨手翻閱了下臺燈邊的這本。原以為是某人裝樣子,結果裏面倒有不少標註痕跡,有的地方打三角,有的地方打星號。

梁京京略微訝異。

她差點忘了,這人上學時成績就不錯,剛從鄉下轉來就在期中考裏拔了尖,得到所有任課老師的刮目相看。班上同學也是那時才註意到他——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鄉下土小子。

書上的註解左一塊右一塊,梁京京完全看不懂這人鬼畫符的字跡。

開飛機有這麽難麽?

“不要亂碰我哥東西。”

正想著,對面有人打斷她的思緒。

看著忽然發聲的蔣思藍,梁京京心裏略有些不平,頓了頓,她放下書,什麽都沒說。

這一節四十五分鐘的課,梁京京跟蔣思藍幾乎無交流。他寫卷子的時候她看自己的英語書,她為他講解的時候他一聲不吭,靜靜地看著卷子。

鼻尖總是飄來若有若無的香味。

蔣思藍知道,不只是因為她擦了香水,這裏面還是她臉上化妝品的味道。她在學校就這樣,以至於她批改過的作業本、上完課後的講臺,都會帶著這樣的香氣。

這味道讓他覺得熟悉,熟悉到有種莫名不爽的感覺。

想起徐寧說的話,蔣思藍忍不住朝旁邊人瞄了眼。

泡她?

這女的除了空有一副外表,還有哪裏好?盡管還是個少年,蔣思藍卻仿佛已經具備一個男人對異性與生俱來的判別能力。

正莫名煩躁之際,客廳的門鎖有了動靜,書房裏兩個人的目光都飄至門口,若有若無地等待著。

等著等著,果然有人走過來。

“怎麽樣了?”剛到家的男人神采奕奕地站在門口,輕敲兩下門。

梁京京:“這題講完就結束了。”

還說下午在家,結果課都上完了才出現。

笑了下,譚真:“你們繼續,不打擾你們。”

從書房出來,譚真轉到廚房,慢悠悠地燒上一壺水,又去冰箱裏找出一串綠提子,洗出一小盤。

水正要開的時候,梁京京先從裏面出來了。

“結束了?”譚真往外看看。

“嗯。”梁京京指著廚房旁邊問,“這是洗手間?”

譚真點頭。

“借用一下。”她進去了。

不愧是男人的家,洗手間裏貼的是一刷水的黑瓷磚,臺面上只有一支洗面奶,一個插著牙膏牙刷的漱口杯。

幾平米的小空間,幹爽明亮,空氣清新。

梁京京發現這房子的格局真不錯,南北通透,洗手間、廚房、房間、客廳全有朝陽的窗,就是裝修得過於簡單。

其實,她就是想進來照個鏡子,看看妝發是不是還完好,眼線有沒有暈。

照完鏡子,梁京京順帶上了個廁所。

可偏偏這個“順帶”出了問題。

沖完水,水流嘩啦啦一陣下來,結果旋轉了會兒卻沒下去,全部積在了馬桶裏。

蓋子上有兩個下水的按鈕。梁京京納悶了,不知道自己剛剛按的哪個、是不是錯了,於是耐心地等到水箱積滿後,又按了一遍。

水流依然嘩啦啦往下淌,馬桶裏的水也依然不下去,水位更高了。

不是吧……

梁京京感覺有點囧,怎麽好好地給堵住了……

蔣思藍收拾完文具從書房出來了,正要上廁所,看到裏面燈亮就坐在客廳等。然而他只聽到廁所裏過會兒就暗暗響起一陣沖水聲,反覆幾次,卻不見梁京京出來。

實在等得不耐煩了,他看向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吃提子的譚真。

譚真一直沒擡頭,又過了會兒卻忽然懶洋洋地起身,敲了兩下門衛生間門。

梁京京這會兒已經囧得一頭汗了,聽到敲門聲,說,“等會兒。”

靜了下,她又對外面說,“你這馬桶好像壞了,不下水。”

“我進來看看?”譚真問。

裏面人沒出聲。

譚真推門進來了。

梁京京感覺自己八輩子都沒這麽跌份過,看到譚真進來,明顯有點不好意思。

脖子泛紅了,但臉上表情維持地挺自然,還抱怨道,“你家這是什麽劣質馬桶。”

洗手間裏地方小,兩個高個一起站裏面,空間立馬顯得有些局促。

譚真站在她身後看看,低聲說,“還當你在偷偷幫我洗廁所呢。”

梁京京感覺他說話時的微熱氣息就噴在她太陽穴位置,皮膚一陣酥麻。

“想得美。”她轉過臉,氣勢不減地朝他瞪眼。

拍拍她肩,譚真說,“出去吧,我來看看。”

洗手間門打開,蔣思藍看見梁京京出來了。

片刻後,譚真也跟著出來了,跟他說:“馬桶壞了,馬上孟至超他們來帶你吃飯,你出去上吧。”

蔣思藍:“你不跟我們一起吃?”

“我先送梁老師回去。”

“你送完了再來找我們?”

“不來。”譚真說。

譚真抓了幾顆洗好的提子走到餐桌旁,一邊吃著一邊放了兩顆在梁京京面前。

梁京京略嫌棄地瞥了一眼。

譚真:“現在走還是歇會兒再走?”

梁京京:“現在走吧,我回去還有事。”

“走吧。”

譚真拿起桌上的車鑰匙,看看表,又回頭跟蔣思藍交代:“孟至超他們待會兒就到了,你走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門在背後帶上,譚真跟著梁京京來到電梯口。

譚真:“回去有什麽事?”

梁京京:“也沒什麽事,有朋友約我吃飯。”

譚真:“那算了。”

梁京京看他側臉:“什麽算了?”

一只手抄著褲兜,譚真說:“也沒什麽,本來想你要有空就一起吃個飯。下次吧。”

梁京京舔了一下嘴唇,看看手機:“我朋友那邊吧到現在都沒敲定,也不知道要不要去……”

譚真:“要不打個電話跟人家問一下。”

“也不是什麽重要朋友,”梁京京瞄他一眼,停了停,略生硬地說:“算了,喊我我也不想去了,挺累的。”

譚真沒說話。

兩個人坐電梯下樓,梁京京跟著譚真上車。

車在晚高峰的路上一直開,黃昏的街景在後視鏡中移動著。

梁京京一直看著窗外。

這不是回她家的路,不過她沒吱聲。因為她現在越來越清楚身旁這人的甩脾氣,她要是吱一聲,說不定他真會繞個圈把她給送回去。

怎麽就這麽拿不住他呢?

譚真帶她來到一家飯店,直到車在停車場停下,他才說:“陪我吃點東西再回去?”

梁京京:“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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