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位天使長都一副如臨大敵， 似乎隨時準備開打的警惕模樣，瑪門不由得撇了撇嘴，有點心虛地偷瞄了一眼便宜父親路西菲爾。

千年前瑪門曾去天堂找過路西菲爾， 還偽裝成了新生天使“哈尼雅”， 後來更是被路西菲爾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那時因為想要引起路西菲爾的註意， 瑪門可是用了自己最真實的面貌， 雖說現在他已經用父王給他的黑鉆耳釘做了偽裝，但也只是把發色和眸色變成了黑色， 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便宜父親和這幾位見過他的天使長發現他就是“哈尼雅”。

漆黑的羽翼在身後綻開， 穩穩懸停在半空中，瑪門難得穩重地平視著四位天使長。

“我是地獄六君主之一——‘貪婪之主’瑪門。”為了避免被幾位天使長看出端倪，瑪門不得不盡快自報家門，“幾位天堂的來客， 不知你們來冥界有何貴幹？”

萬萬沒想到這個還不及他們大腿高的小豆丁竟然是魔王級別的惡魔，加百列、彌賽亞以及米迦勒都若有所覺地望著瑪門背後漆黑的六雙羽翼——

羽翼是天使的標志， 相應的， 黑色羽翼也是墮天使特有的身份標志。

加百列、彌賽亞和米迦勒不知道黑暗力量是否會令墮天使們的實力大增，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裏， 無論天使還是墮天使，擁有六雙羽翼的從始至終就只有神創造出的幾位熾天使。

但神可從未創造過一個名為“瑪門”的熾天使。

“你……”因為瑪門禮貌的態度，再加上那張越看越眼熟的小臉， 加百列終於忍不住問道，“能問一下你和貝利爾的關系嗎？”

說這話時，加百列還忍不住瞄了瞄路西菲爾。

發現路西菲爾的目光同樣凝在瑪門的臉上， 辨不出喜怒後，加百列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沒想到加百列竟然如此敏銳，這麽快就看出他長得像父王了，瑪門微微勾唇，挺起小胸膛，分外驕傲地道，“地獄之主貝利爾，是我的父王！”

加百列：……

彌賽亞：……

米迦勒：……

心中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不約而同向路西菲爾看去。

瑪門也忍不住看向路西菲爾，心中也有點緊張，不知道他這位便宜父親知道父王有了孩子後，會是什麽反應。

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淡定地看了眼瑪門，而後面無表情地對彌賽亞道，“別忘了正事。”

話音一落，不但瑪門險些繃不住表情，連加百列、彌賽亞和米迦勒臉上都現出了十分意外的神色。

全天堂都知道“貝利爾”這個名字對路西菲爾的影響有多大，不管是因為他曾是路西菲爾的摯友，還是他後來背叛了天堂，背叛了路西菲爾，總歸貝利爾在路西菲爾生命中劃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絕對是能輕易勾起路西菲爾情緒波動的存在。

作為曾親身體驗過路西菲爾對貝利爾的占有欲有多強的天使長，加百列更是在場眾位中對路西菲爾反應最不解的一位。

要知道，路西菲爾當年可是小氣到連她碰貝利爾一下都會黑臉的啊！

現在聽說貝利爾連孩子都有了竟然還能面不改色！

這到底是刺激過度了還是他真的徹底放下貝利爾了？

彌賽亞和米迦勒也同樣不解。

米迦勒雖然一直都希望路西菲爾殿下能放下貝利爾，但當看到路西菲爾殿下真的對貝利爾的事沒有任何反應時，米迦勒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高興，而是有點難過。

雖然都詫異於路西菲爾的反應，但經他提醒，彌賽亞總算想起了他們這次來地獄的原因。

目光望向花海盡頭那些擠在河岸邊排隊的死靈，因為瑪門對他們的態度實在太過溫和，根本沒有一絲敵意，彌賽亞也不好再端出如臨大敵的模樣，只嘗試著問瑪門，“我們之所以來這裏，是想知道，那些墮天使把人類的死靈帶來地獄，是想做什麽？”

雖然對路西菲爾這位便宜父親的反應十分不滿，但瑪門到底是“心懷大義”，時刻準備把生意做到天堂的“貪婪之主”，因此聽到彌賽亞的問題後，瑪門很快把對路西菲爾的不滿暫時踹到角落，意味深長地對彌賽亞道，“你們可以親自去看看。”

這麽說完，瑪門很快側過身，掌心優雅地劃過胸前，對四位天國的來客微微一笑，“請。”

既然瑪門這位地獄君主已經發出邀請，四位天使長倒也不至於連跟上去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很快跟上了瑪門。

這片火紅的花海似乎有種特別的魔力，幾位天使長很快發現，所有通過這片花海的死靈們，神情都漸漸變得平靜甚至麻木起來。

他們不再恐懼，不再哭泣，即使沒有墮天使的敦促，也還是會沿著花海，向那條漆黑的大河走去。

“這是……紅石蒜？”因為從前經常去貝利爾的藍寶石湖宮殿，加百列對於石蒜花這種只有花沒有葉的植物很是熟悉，只不過貝利爾宮殿中的石蒜花都是如雪的白色，這裏的卻是荼蘼到有些妖異的血紅色。

“在這裏，我們更習慣叫它彼岸花。”瑪門勾唇對加百列解釋。

他們很快到達花海的盡頭，終於清楚地看到那些聚集在岸邊的死靈。

河邊有一條大船，幾位天使長看到，只有買到票的死靈才能上船，沒錢買票的死靈則站在一邊，到達一定數量便會被墮天使引去遠方的土地上種花。

“那條船是做什麽的？”彌賽亞很快問道。

瑪門：“自然是渡河用的。”

彌賽亞：“那些死靈為什麽要渡河，河對岸有什麽？”

發覺這位“神之子”似乎才是這些天國來客中最關心那些死靈的存在，再一想到彌賽亞手中似乎掌管著全天堂最繁華的金星天，瑪門立刻來了精神，打算好好刷刷這位“神之子”的好感度。

“我之前說過，這裏是冥界。”

“嚴格來說，這裏並不屬於地獄，而是在我父王倡導下建立的供人類靈魂轉世輪回的所在。”

彌賽亞三位聞言，頓時都有些驚訝。

米迦勒更是忍不住皺起眉頭，“你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鑒於從前對地獄的壞印象，米迦勒可不認為這個充斥著惡魔和墮天使的黑暗之地能真的為人類謀福祉。

瑪門雖然有想把生意做去天堂的想法，但這可並不意味著這些不請自來的天使能隨便質疑他的話，甚至質疑他父王的品格。

全地獄都知道，地獄小王子瑪門殿下可從不是什麽好脾氣的惡魔，因此米迦勒的話一說完，瑪門就立刻嗤笑出聲。

“我們能有什麽目的？”吊著眼角斜了米迦勒一眼，瑪門眼中滿是顯而易見的嘲諷，“我不知道你們對地獄或者對我父王有什麽誤解，但父王特意撥出兩層地獄為人類建立冥界，卻是不爭的事實。”

“那些死靈，”他指了指冥河邊越聚越多的死靈，“這些年混沌界的死靈越來越多，你們的神卻一直沒有為人類設立轉世輪回的途徑，那些死靈的怨氣越聚越多，長此以往，三界沒準都會出問題。”

“我父王這才不得不想辦法解決那些死靈的問題。”

瑪門的話顯然出乎幾位天使長的意料——他們本以為，那些墮天使之所以把死靈抓來地獄，是為了滿足自身的利益或者食欲，但現在，這位自稱地獄君主的瑪門卻告訴他們，地獄已經為人類建立了轉世輪回的機制。

這簡直匪夷所思！

若說這一切是天使做的，幾位天使長或許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但說這話的是惡魔……

沈吟半晌，彌賽亞終於道，“你說的不錯，近千年來，混沌界人類死靈的問題確實越來越嚴重。”

因為不曾關註過混沌界的情況，加百列和米迦勒並不知曉這些情況。

原本瑪門說混沌界人類死靈的問題很嚴重時，他們心中還有所懷疑，現在見彌賽亞也這麽說，兩位天使長頓時察覺到，瑪門之前的話似乎並非危言聳聽。

彌賽亞是真的很關心也很重視這些人類死靈的真正去向，所以，在聽完瑪門的話後，彌賽亞難得神情凝重地對瑪門道，“如果地獄真的做了這樣為人類謀福祉的事，我一定要代表全人類感謝地獄。”

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從前的兩次光暗戰爭，彌賽亞對地獄的態度並不像其他天使那麽極端，對於瑪門的話，他也不會抱著全盤否定的態度。

不過米迦勒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地獄從前的名聲實在太差，以至於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彌賽亞還是不能真正放下心來。

“不知道我們能否在冥界參觀一下？”他態度誠懇地詢問瑪門。

見這位金星天的掌權者對自己態度不錯，瑪門當即點了點頭，“我先帶你們渡河，到達對岸後再讓墮天使帶你們參觀。”

說完，瑪門便帶著四位天使長向死靈們排隊的碼頭走去。

“我們可以飛過去。”發覺瑪門似乎是想帶他們去乘船，米迦勒很快提出建議。

“你可以試試看。”瑪門對他聳了聳肩。

發覺瑪門話中有話，加百列立刻從地上招來一朵雕謝的彼岸花，用漂浮咒把那朵花送到冥河上。

然後，幾位天使長驚訝地看到，那朵花竟然在剛剛離岸時，徑直掉進了冥河，轉瞬便被徹底吞噬。

清楚地察覺到漂浮咒在冥河範圍內忽然失去了作用，加百列不由得皺起眉頭。

見幾位天使長似乎都發覺到了，瑪門這才得意地道，“除了那艘特制的渡船，任何東西都會被冥河吞噬——無論飛鳥、游魚還是墮天使、惡魔，抑或天使。”

他意味深長暗含警告地望著幾位天使長，“就算實力再強大，也無法違背冥界的規則。”

“所以我勸你們不要輕易嘗試，若是真被冥河吞噬了，後果會很麻煩。”

“會有什麽麻煩？”加百列好奇地問道。

“如果是那些人類的死靈，大概會失去輪回的機會，成為這河底的水鬼，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如果是你們，”他眨了眨眼睛，“沒準會失憶，或者變成墮天使？”

四位天使長：……

“開個玩笑～別緊張。”見幾位天使長都如臨大敵地望著冥河，瑪門笑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不過勸你們別輕易嘗試是真的。”

“之前真有墮天使不慎掉進冥河，被撈上來的時候整個墮天使都傻了，連常識都忘記了，只能回幼兒園和幼崽們一起回爐重塑。”

想到那位好不容易從無數惡魔和墮天使中脫穎而出，成功考上冥界公務員卻因為失憶而被送回地獄幼兒園的墮天使，瑪門一時間有些唏噓。

經過瑪門的“恐嚇”，幾位天使長倒是歇了飛渡冥河的打算——他們可是親眼見到加百列的魔法失效了。

雖然不知道瑪門的話有即為真幾分假，但這裏怎麽說也是地獄的地盤，謹慎些總是好的。

身為“貪婪之主”兼冥界現任掌權者，瑪門雖然也得坐船過河，但好歹不用和死靈們一起排隊。

想到瑪門說過，過河後會讓墮天使帶他們參觀冥界，幾位天使長也不好再隱身，都用黑色的鬥篷把自己從頭裹到腳，並收斂好所有光明力量，在瑪門的帶領下上了那艘巨大的渡船。

“既然是為人類建立的輪回之地，為什麽還要向他們收錢？”站在渡船最高層的甲板上，米迦勒指了指那些向墮天使繳納金幣的死靈，不解地問道。

瑪門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收錢冥界怎麽運作？我們冥界也是要給工作人員開工資的好嗎？還是說你們天堂的所有天使都是義務勞動，只幹活不拿錢？”

米迦勒：……

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米迦勒訕訕地閉嘴了——天使幹活當然也是要開工資的_(:з」∠)_。

“噗嗤。”難得見米迦勒這樣吃癟的模樣，彌賽亞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其實，他也想問瑪門這件事來著。

想到瑪門剛才嘲諷米迦勒的話，彌賽亞溫和地對瑪門笑了笑，指了指冥河邊那些被墮天使帶去種花的死靈，“那些沒錢上船的死靈，要一直種花嗎？”

米迦勒是座天使長，執掌天使監獄，就算瑪門以後真要跟天堂做生意，也跟他沒什麽關系，所以他惹瑪門不高興了瑪門當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懟他。

但面對身上油水充足，對他態度也不錯的彌賽亞，瑪門的態度就顯然好很多了。

他笑瞇瞇地回道，“冥界沒有白吃的午餐。那些沒錢買船票的死靈，只要種夠一定數量的彼岸花，就可以獲得上船資格，不會永遠讓他們種花的。”

彌賽亞聞言，點了點頭，顯然很讚同冥界如此人性化的做法。

渡船的速度很快，不久之後他們便到達了冥河對岸。

冥河十分寬闊，以至於之前在河對岸時，幾位天使長都沒有看清河這邊有什麽。

直到下船後，幾位天使長才看到聳立在遼闊大地上連綿起伏的黑色建築群。

“這裏是‘審判之地’。”不待他們發問，瑪門就率先解釋道，“所有來到這裏的死靈，都必須經過冥界的審判，判定他們生前的是非善惡。”

“凡是有罪者，都會被扔去‘懲罰之地’接受懲罰，直到靈魂中的罪孽都被滌蕩幹凈，才有資格進入輪回。”

“至於生前沒有做過什麽壞事的，只要把所有記憶都洗去後，便可以重新進入輪回。”

“審判之地。”若有所思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彌賽亞和米迦勒都對這個建在地獄之上的冥界是以何種標準去審判人類生前功過是非這件事感到十分好奇。

但加百列來地獄可不是為了人類的死靈。

“恕我先打斷一下。”見彌賽亞似乎又要發問，加百列終於不得不開口。

“如果可以，我想見見阿斯蒙蒂斯。”她開門見山地道。

“‘色欲之主’嗎？”瑪門饒有興致地道。

加百列：……

“你說誰？”她幾乎忍不住想要掏掏耳朵。

想到包括父王在內的幾位魔王似乎都很忌諱在阿斯蒙蒂斯面前提起加百列，再一想到傳聞中加百列曾是阿斯蒙蒂斯的摯友，瑪門眼底現出一絲戲謔的笑意，幾乎詠嘆似的對加百列道，“如果你說的原熾天使阿斯蒙蒂斯的話，他現在的身份可是地獄六君主之一——色欲之主。”

加百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眼中都像是淬了冰。

“我要見他。”她斬釘截鐵地對瑪門道。

“好的，我馬上就安排墮天使帶你去找他。”瑪門笑瞇瞇地道，立刻通過魔網喚來一名在冥界工作的墮天使。

面罩寒霜的加百列很快跟著墮天使走了。

彌賽亞和米迦勒要參觀冥界，瑪門又安排了一名墮天使帶他們去參觀。

到最後，瑪門面前就只剩下天國副君路西菲爾。

因為之前路西菲爾在聽說他是父王的孩子後一直無動於衷，瑪門面上雖然沒表現出來，心中卻一直憤憤不平，還不忘偷偷用魔網跟父王聯系，卯這勁兒給路西菲爾上眼藥。

是的，早在四位天使長剛剛踏上通往地獄的石階，貝利爾就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這才通知瑪門去招待這幾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瑪門也是因為此，才提前服用了掩蓋體內血緣的魔藥，沒被路西菲爾發現他身世的秘密（……）。

因為發覺路西菲爾似乎已經完全不在乎父王了，瑪門現在是怎麽看他都不順眼。

正想隨便找個理由把路西菲爾打發走，就見那位自始至終都沈默寡言面色冷淡的天國副君擡頭向他看來。

“我要見貝利爾。”瑪門聽到他這麽說。

“呵～。”這麽理所當然的語氣，簡直差點把瑪門氣笑了。

“你找我父王做什麽？我父王現在正忙著臨幸我送去萬魔殿的十幾位新寵，哪有功夫搭理你？”瑪門陰陽怪氣地嗆聲。

路西菲爾：……

眉頭狠狠跳了下，雖然明知道瑪門說的是假話，但乍一聽到貝利爾臨幸十幾位新寵什麽的，路西菲爾還是險些在這胡亂造謠的臭小子面前破功。

冰棱似的目光紮在瑪門身上，路西菲爾神色沈沈地望著瑪門，很認真地思考，待一會兒見到貝利爾後，要不要讓他再把瑪門關進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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