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利爾說， 地獄最底層有一座深淵之湖。

當年他以貝貝的形態掉進湖裏， 出來的時候，尾巴沒有了， 貝利亞爾誕生了。

路西菲爾覺得， 只要他的腦子沒問題，智商還在水平線以上，就不可能相信這件事。

除非他在做夢。

哦， 不對， 他現在確實是在做夢。

手指下意識捏了把自己的臉， 力度不小， 然後路西菲爾發現， 確實有點疼。

目睹路西菲爾從發呆到捏自己全過程的貝利爾：……

“路西，我們現在雖然是在夢中，但五感和現實中還是沒有區別的。”

貝利爾囧囧有神地提醒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其實很少有這麽傻乎乎的時候， 以至於都開始逃避現實了。

貝利爾知道，貝利亞爾誕生的事聽起來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要不是他自己親身經歷過， 肯定也會和路西菲爾一樣，根本沒辦法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

經貝利爾提醒， 路西菲爾這才回過神來， 發覺自己的失態。

迅速把還在捏臉的手放了下來， 路西菲爾遲疑地望著貝利爾，腦海中思緒翻騰。

路西菲爾其實很想相信貝利爾的話。

若這番話貝利爾是在十萬年前告訴他的，即使再不可思議， 路西菲爾也一定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

但在經歷過十萬年前的那場“墮天之戰”以及得知當年的所有真相後，路西菲爾雖然還是十分珍視貝利爾，也仍視貝利爾為生命中最重要也最無法割舍的存在，但或許是因為貝利爾在“墮天之戰”中的那些“善意的隱瞞和欺騙”，路西菲爾現在每聽到貝利爾說什麽，總會忍不住在心底判斷貝利爾話中的真實性——

路西菲爾並不能確定，若貝利爾今後再遇到與“墮天之戰”相似的事，認為某件事有可能會傷到他或者令他難過，那時貝利爾是否還會隱瞞或者再次欺騙他。

這並不是貝利爾的錯。

實際上，路西菲爾很清楚，當年貝利爾隱瞞他時，貝利爾自己也很難過甚至受傷。

路西菲爾很擔心貝利爾今後還會為了他犧牲什麽，甚至委屈自己，這是路西菲爾無論如何都再不想再經歷一遍的事。

路西菲爾很心疼貝利爾，他也很想與貝利爾把這樣的顧慮說開，讓他們能再次恢覆到十萬年前那樣對彼此毫無隱瞞的狀態。

路西菲爾：……

不，不對，即使是在十萬年前，或者更早的時候，貝利爾也從來都不是對他毫無隱瞞。

貝利爾瞞著他的事其實有很多很多。

像貝利亞爾是他孩子的這件事，若不是路西菲爾一再追問，想來貝利爾大概也是不會主動告訴他的。

雖然路西菲爾很清楚，以貝利爾當年熾天使的立場，不告訴他有關貝利亞爾的事完全情有可原，但一想到自他與貝利爾相識不久開始，貝利爾就已經瞞著他這麽大的事，甚至很有可能還有很多不曾告訴他的與“貝利亞爾”相似的事，路西菲爾心中就無法不感到失落。

路西菲爾很想開誠布公地與貝利爾談一談，但他忽然發現，他已經不知道貝利爾究竟還有多少事在隱瞞他。

就算真的告訴他，又有多少是切切實實的真相？

就像“貝利亞爾誕生”這件事。

貝利爾說貝利亞爾是誕生自深淵之湖，但就路西菲爾所知，這世上還從未有像貝利爾口中那座深淵之湖那樣奇異的存在。

若深淵之湖真有這樣能令高等生靈生子甚至生出大惡魔的功效，那麽地獄大惡魔的數量根本不可能像之前兩次光暗戰爭中天國統計出的那樣，只有區區幾百位。

路西菲爾早晚會見到貝利亞爾，所以他並不懷疑貝利爾會在貝利亞爾是他親子這件事上騙他，因為只要路西菲爾當面見到貝利亞爾，就一定能立刻探知到貝利亞爾體內是否流有貝利爾的血脈。

路西菲爾懷疑的是貝利亞爾的誕生方式。

誕生自深淵之湖這件事怎麽看都不太像真的，而如果貝利爾真的在這件事上有所隱瞞，又會是因為什麽呢？

會不會是因為貝利爾覺得，貝利亞爾誕生的真相，他很有可能接受不了，或者會令他感到難過？抑或是貝利爾自己本身就不太想回憶和提起？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貝利爾當年很有可能是被某個大惡魔強迫了的猜測，路西菲爾心中一痛，嘴唇抖了抖，卻終究還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若事實真是他所猜測的那樣，受傷最重的一定是貝利爾本身。

他如果再窮追猛打下去，貝利爾一定會感到難堪，甚至影響到他們剛剛恢覆的關系。

心中疼得都快滴血了，路西菲爾卻還是不得不強壓下心頭的絞痛，像是終於從貝利爾的話中回過神來了，聲音發飄地問貝利爾，“……深淵之湖竟然還有這樣的功效？”

雖然並不打算刨根問底，但路西菲爾多少還是想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他面色僵硬地望著貝利爾，似乎對深淵之湖的功效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這麽說的話，深淵之湖豈不是很危險？任何惡魔或者墮天使掉進去，都會孕育出子嗣？”

貝利爾：……

“……不，只有我。”在路西菲爾怔忪的目光中，貝利爾強咽下一口淩霄血，咬牙切齒地道，“只有我掉進去，才會莫名其妙孕育出子嗣，其他惡魔和墮天使掉進去根本什麽用都沒有！”

這麽說完，似乎擔心路西菲爾不相信，貝利爾又舉了個例子，“當年看到貝利亞爾自深淵之湖中誕生後，利維坦也想要個孩子，誰知道他把尾巴上的一圈鱗片都撥下來扔進湖裏後，深淵之湖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後來利維坦跟我哭了很久，甚至不止一次去深淵之湖中泡過，結果還是什麽都沒有……”

在路西菲爾沈默的註視下，貝利爾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點心虛。

明明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也不知道他到底心虛個什麽勁兒！

心底如此吐槽著自己，貝利爾又小聲嘟囔了幾句，“瑪門知道這件事以後，這些年幾乎用地獄所有惡魔和墮天使的頭發都做過實驗，結果證明，全地獄確實只有我掉進去才會出問題。”

說到最後，貝利爾莫名有些氣短。

貝利爾其實很清楚為什麽只有他能通過深淵之湖搞出孩子來，因為他的靈魂來自古希臘世界，也就理所當然地繼承了希臘神奇葩的花樣生子方式。

但這件事是他最後的秘密，他根本沒辦法對路西菲爾解釋，這才不得不把鍋都推到特殊條件小概率觸發事件上。

至於路西菲爾會不會信……

暗金色的眼睛偷瞄了路西菲爾一眼，見路西菲爾似乎仍在消化他之前的話，貝利爾暗自給自己打了打氣，挺了挺腰板，倒是不那麽虛了——反正他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路西菲爾：……

聽完貝利爾欲蓋彌彰的一番解釋，路西菲爾心中倒是更加確定，在貝利亞爾誕生這件事上，貝利爾一定有所隱瞞。

而貝利爾隱瞞的真相，或許與路西菲爾之前的猜測相去不遠。

路西菲爾現在已經不敢說自己十分了解貝利爾了，因為他確實不知道貝利爾的很多事——無論是十萬年前的從前，還是十萬年後的現在。

但對於貝利爾的行事風格，路西菲爾還是有些把握的。

貝利爾當年很可能確實遭遇了什麽不好的事，才生下了貝利亞爾，但以貝利爾從不肯吃虧的性子，那個傷害了他的大惡魔，怕是已經等不到路西菲爾出手。

既然貝利爾想隱瞞貝利亞爾誕生的真相，路西菲爾也不會強行揭開貝利爾心上的傷疤，只勉強露出一絲調侃的笑意，問貝利爾，“那瑪門呢？”

“你該不會告訴我，瑪門也是在深淵之湖中誕生的吧？”

貝利爾：……

這個問題也十分尷尬。

貝利爾卻不得不在路西菲爾的註視下，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慢吞吞地道，“瑪門……確實也是在深淵之湖中誕生的。”

路西菲爾：……

又來？

路西菲爾很想知道，這次貝利爾還會編出什麽樣的說辭來解釋瑪門的誕生。

見路西菲爾一臉驚訝，貝利爾抿了抿唇，怏怏道，“當年我墮入地獄後，直接落入了深淵之湖，吸收了深淵之湖中大半的黑暗力量。”

“然後，在我即將踏出湖水時，深淵之湖吞掉了我的頭發，瑪門就誕生了。”

路西菲爾：……

頭疼地揉了揉額角，雖然路西菲爾已經盡力配合貝利爾，努力裝出相信貝利爾的樣子，但用頭發生孩子……這實在比之前用尾巴生出孩子來要離譜太多了！

他就算想裝作相信，也根本裝不下去啊！

發覺路西菲爾滿臉都寫著“見了鬼了”，貝利爾無語地撇了撇嘴，其實他也覺得瑪門的誕生方式太過分了，就連經歷過貝利亞爾誕生的他，當初看到瑪門誕生時都險些把瑪門原封不動地塞回深淵。

“我說的都是真的。”雖然這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貝利爾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見貝利爾神色失落，顯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些說辭可信度不高，路西菲爾雖然還是十分想要探究貝利亞爾和瑪門誕生的真相，卻也不忍心再逼貝利爾。

不過有一件事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再問一下的，不然破綻太明顯，估計貝利爾事後也會反應過來，他為瑪門編造的身世有漏洞。

伸手揉了揉貝利爾的頭發，路西菲爾嘆著氣問貝利爾，“我在天堂見到瑪門時，發現那孩子體內除了你的血脈外，還有另一股陌生的血脈。”

也就是說，瑪門的雙親明明有兩位。

貝利爾卻說瑪門是誕生自深淵之湖中，由他的頭發所化。

這樣明顯的漏洞，也不知道精明如貝利爾，為什麽沒有發覺到？

路西菲爾並沒有真正面對面見過貝利亞爾，所以對於貝利亞爾的血脈是否也源自包括貝利爾在內的兩位雙親，路西菲爾現在還不能確定。

但瑪門體內流有兩股不同血脈這件事，路西菲爾卻是親眼所見。

他很想知道，貝利爾會怎麽圓這個謊。

就算貝利爾說，當年墮天前曾截了幾縷他的頭發，瑪門是由他們倆的頭發所化，他路西菲爾才是瑪門的另一個父親，瑪門之前在天堂掩蓋了屬於他的那部分血脈，路西菲爾想，為了不讓貝利爾感到難堪，他大概也是會假裝相信的。

當然，如果貝利爾說，瑪門是由他和其他天使或者惡魔的頭發所化，路西菲爾或許……也會勉強裝作相信。

完全不知道路西菲爾已經腦補出了什麽可怕的真相，發現路西菲爾果然註意到這件一直被他極力避開的事，貝利爾想，反正他和路西菲爾現在已經都說開了，路西菲爾以後大概會經常見到瑪門，早晚會發覺到瑪門體內的另一半血液源自於誰……

所以，貝利爾幹脆破罐子破摔，甕聲甕氣地把真相告訴了路西菲爾——

“當年我不是在‘光明慶典’前夜去找過你麽……”

“你陷入昏睡後，我一想到今後再見面你很有可能會恨我，或者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就……想留點什麽你的東西作紀念。”

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第一次這麽恨自己聰明的頭腦，因為他幾乎已經知道貝利爾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果然，很快他就聽到貝利爾說，“我那時鬼使神差地截了幾縷你的頭發下來，那之後一直隨身攜帶。”

沒好意思說自己當年一時腦抽，用自己的頭發編了個小袋子把路西菲爾的頭發裝進去，還戴在脖子上貼身攜帶，當年這麽做的時候貝利爾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當著路西菲爾的面再一回憶，貝利爾總覺得羞恥度有點爆棚。

“後來我落入深淵之湖，吸收黑暗之力時衣服都融掉了，你的頭發和我的頭發也被深淵之湖吞掉了，”沒好意思說好端端的深淵之湖為什麽會一起吞掉他們倆的頭發，貝利爾最後道，“然後瑪門就誕生了。”

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快吐血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路西菲爾：貝利爾和別魔生了娃

路西菲爾：生了娃還不承認

路西菲爾：好吧，誰讓我寵他，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貝利爾：其實瑪門是你的孩子

路西菲爾：……這是要強行給我戴綠帽的節奏嗎QAQ？？？！

路西菲爾內心OS：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路西菲爾表面：原來瑪門是我們的孩子啊~寶貝我好開熏^_^~

醒來後的路西菲爾默默吐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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