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門曾無數次想過路西菲爾是何種模樣， 在天堂過著怎樣的生活。

但他萬萬沒想到， 路西菲爾的生活竟會如此無趣。

坐在路西菲爾身邊的軟椅中翻過來覆過去一上午，無論瑪門何時看過去，路西菲爾都是一副正襟危坐認真批閱文件的模樣，若不是路西菲爾手中的羽毛筆一直在微微晃動，瑪門幾乎以為坐在身邊的是一座熾天使雕塑。

“啊啊……好無聊！我出去逛逛！”對路西菲爾嚷嚷完，瑪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 自顧向政務廳外飛去。

“殿下，這……”坐在路西菲爾不遠處的一位書記官遲疑地望著小天使離去的方向。

“你跟著去，照顧好他。”簡單對那書記官交代了一句， 路西菲爾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任由瑪門滿宮殿亂竄去了。

瑪門這次來天堂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挖掘更多有關路西菲爾的消息。

這次路西菲爾派了個書記官來照顧他， 倒是省了瑪門不少事。

“艾拉爾大人，他們都說我長得很像路西菲爾殿下和貝利爾殿下。”坐在書記官艾拉爾的臂彎裏，瑪門一臉純潔地望著渾身僵硬莫名窘迫的書記官，一開口就給艾拉爾挖了個坑。

“噓——”一把捂住瑪門的嘴， 艾拉爾神情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下， 發現附近並沒有其他天使後， 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垂頭認真叮囑瑪門， “以後千萬不要提起‘貝利爾’這個名字，尤其是不能在路西菲爾殿下面前！”

“為什麽呀？我在天使學院的時候，明明有很多天使說我長得像他們。等我問的時候， 大家卻又都不說，那個‘貝利爾’怎麽了嗎？”

艾拉爾：“這……”

“你不說的話，我直接去問路西菲爾殿下好了。”見艾拉爾一臉猶豫，瑪門在他懷中撲騰了兩下翅膀，作勢要去政務廳找路西菲爾。

艾拉爾見狀，連忙把他抱回懷裏，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汗，“別別別，你想知道什麽我告訴你，千萬別去問殿下！”

瑪門：……

便宜父親的手下實在太好攻陷了！

這要是在地獄，無論他怎麽軟磨硬泡父王身邊的左右手拜蒙和亞斯塔祿，那兩位可都是油鹽不進，父王不讓說的一句都不說！

懷著無比覆雜的心情，瑪門這才一步一坑讓艾拉爾給他講講父王當初和路西菲爾到底是怎麽相處的。

身為輔佐路西菲爾殿下十數萬年的書記官，艾拉爾當然不是真那麽好說話的天使。

若今天換一個天使來跟他問這種問題，艾拉爾一定會嚴令禁止那天使以後提起有關貝利爾殿下的事，甚至有可能把那天使送去金星天的禁閉所閉門思過。

但這名為哈尼雅的小天使卻與所有天使都不同。

自這小天使誕生沒多久，他像極了兩位殿下的消息就已經在第六天不脛而走。

那天路西菲爾殿下忽然要新生小天使的資料，繼而問他們這批小天使是否有什麽異常時，艾拉爾就知道，殿下果然還是發現了哈尼雅的存在。

在那之後，十萬年來，路西菲爾殿下第一次在工作時間因私事外出，回來時頗有些神思不屬，甚至破天荒地傷到了自己。

在那之後，殿下又主動要求去天使學院授課，甚至親自帶走了哈尼雅，要把哈尼雅帶在身邊教導……

當從其他同僚口中聽說這一切時，艾拉爾就知道，殿下果然還是放不下貝利爾殿下。

艾拉爾不知道殿下為什麽要把哈尼雅帶在身邊，是想在哈尼雅身上尋找貝利爾殿下的影子，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但哈尼雅還這麽小，艾拉爾不想讓這小家夥因為對那段往事一無所知而觸怒路西菲爾殿下。

因為此，艾拉爾今天才會這麽好說話，一邊帶瑪門在宮殿中四處游覽，一邊溫聲給他講起兩位殿下曾經的過往來。

那是一段很長很長的回憶，甚至比這座宮殿的歷史還要長。

“當年神剛剛創世完畢，整個天堂百廢待興，諸天也都空蕩蕩的，天使連最起碼的棲息之所都沒有……”

艾拉爾是最早誕生的智天使，也是輔佐天國副君路西菲爾殿下時間最久的天使之一。

他幾乎見證了路西菲爾殿下和貝利爾殿下的所有過往。

十萬年前的墮天之戰，因為這座宮殿被貝利爾殿下封印，連帶著他們這些宮殿內的智天使也都沒能參與那場戰爭。

待他們從夢中醒來時，天上的星辰早已隕落億萬。

或許是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戰爭，也或許是因為曾看到過太多兩位殿下因彼此而滿目溫柔的模樣，艾拉爾至今憶起貝利爾殿下時，仍覺得溫暖，卻也酸楚異常。

……

傍晚，伏案工作的路西菲爾忽然聽到身後有羽翼扇動的聲音。

察覺到是那小惡魔的氣息，路西菲爾看了看時間，已經可以下班了。

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路西菲爾這才從桌案後站起身來，看向身後巨大的落地窗。

此時雖已是天國的傍晚，落地窗外的世界卻依舊明亮至極，與一天中的其他時間並無分別。

雕花窗欞上，背生雪白五翼的銀發小天使百無聊賴地晃蕩著小短腿，發現路西菲爾的目光後，驀然對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軟聲道，“路西菲爾，我想吃石榴！”

路西菲爾在那個瞬間忽然有些恍惚。

時間仿佛倒流回了十幾萬年前，那時貝利爾也偶爾會坐在那扇窗前，眼巴巴地望著窗外終於成活的石榴樹，一邊盼著石榴樹快快長大開花結果，一邊笑得一臉滿足。

在這扇窗外，曾有一株每隔幾十年就會開滿火紅石榴花的枝繁葉茂的聖石榴樹。

但現在，那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那坐在窗前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家夥也不是貝利爾，而是一個披著小天使外皮的惡魔。

心底突然翻湧起一股沈沈的怒意，路西菲爾知道，這小惡魔一定是故意的！

他或許早就知道石榴對於他和貝利爾的意義，也或許是今天從艾拉爾那聽說了關於石榴樹的事，想要借此戲弄或者羞辱他！

若這小惡魔真是這麽想的，那路西菲爾必須得說，他成功了。

“誰允許你直呼我的名字？”眉眼像是結了一層冰，路西菲爾瞬間把那小惡魔從窗欞上拎了起來，一字一頓道，“天堂是個等級森嚴的地方，你應該稱呼我為路西菲爾殿下！”

沒想到只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就把路西菲爾刺激成這樣，瑪門審視地擡頭望了路西菲爾一會兒，在發覺那雙閃爍著沈沈怒意的湛藍眼眸下不經意流露出的心痛後，瑪門忽然怔住了。

掙紮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瑪門其實很想問問路西菲爾，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神情是何種模樣。

“抱歉。”懊惱地舔了舔嘴唇，瑪門聲音低落地對路西菲爾道，“……我只是從來沒見過石榴，所以才想要嘗嘗看。”

見多了這小惡魔囂張跋扈尊卑不分的模樣，冷不丁看到他低頭認錯的樣子，路西菲爾竟有些不適應。

知道自己之前多少有些遷怒，路西菲爾略微調整了一會兒心態後，這才聲音平靜地問瑪門，“你說你從未見過石榴？”

瑪門乖乖點頭。

實際上，在今天之前，瑪門從不知道原來父王曾那麽喜歡過什麽食物。

據艾拉爾說，石榴原本是生於混沌界的水果，當年父王還是熾天使時極喜歡石榴，還親自育種在第六天種下了一棵石榴樹。

後來智天使們建好這座宮殿後，還是路西菲爾親自把那棵父王栽下的石榴樹移植到了這扇窗下。

但是自十萬年前那場墮天之戰後，這窗外的石榴樹就消失不見了。

聽艾拉爾說，是被路西菲爾親手毀掉了。

瑪門也是聽說了這件事，有點氣路西菲爾竟然那麽輕易就毀了承載著他和父王滿滿回憶的石榴樹，這才cos成父王的模樣想要戲弄一下路西菲爾。

卻沒想到竟意外看到了路西菲爾隱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另外一面。

所以說，路西菲爾對他父王果然也並不是無動於衷吧。

嘖。

那這兩位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見這小惡魔的神情不似作偽，路西菲爾微微蹙了下眉。

石榴曾是貝利爾最喜歡的食物，路西菲爾從未想過貝利爾有一天會不喜歡吃石榴。

這小惡魔是貝利爾的孩子，貝利爾又是如今的地獄之主，路西菲爾不用想都知道這小惡魔在地獄如何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想要什麽都可能唾手可得，又怎麽可能真的沒見過石榴？

除非……地獄如今根本就沒有石榴。

是水土不服無法種植，還是貝利爾真的已經完全不喜歡石榴了？

這麽一想，似乎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貝利爾當年連他都能輕易舍棄，區區一種水果，就算哪天不喜歡了，也沒什麽可意外的。

……

這天結束工作後，路西菲爾並沒有立刻帶瑪門回第六天，而是帶他去了金星天。

金星天最大的浮島上，櫛比鱗次的店鋪燈火通明，來往於此的天使熙熙攘攘，繁華熱鬧的模樣，像極了地獄中商業街的模樣。

不愧是父王曾經奮鬥過的地方，和地獄簡直一樣一樣的！

“我們來這裏做什麽？”坐在路西菲爾的臂彎裏，瑪門好奇地看著路西菲爾與各色天使擦肩而過。

之前路西菲爾已經在他們身上施了混淆魔法，路西菲爾也早早收斂了自己的氣息，不然估計他們一到金星天，就會被這裏的天使所察覺。

“你不是想吃石榴？”路西菲爾淡淡看了他一眼。

“嗯？”驚訝地挑了挑眉，瑪門意外地看著路西菲爾，“可是天堂如今不是早已經沒有石榴了嗎？”

艾拉爾今天可是和他說過，早在十萬年前那場墮天之戰後，天堂就再也見不到一棵石榴樹了。

見這小惡魔竟然完全不再掩飾戲弄他這件事，路西菲爾面無表情地在這性格惡劣的小家夥的臉上狠狠掐了一把，而後抱著瑪門，一路七拐八拐，在一間堆滿各色雜物的店鋪前停了下來。

“在這裏等我。”把瑪門放在店外高高的雜物上，路西菲爾眨眼便閃進了店鋪中。

這地方怎麽看也不像是有石榴賣的樣子啊……

無聊地望著身下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著看著，瑪門就忍不住研究起這堆雜物的制造原理來。

正擺弄著一個構思十分精巧的小玩意兒，瑪門的懷中就忽然被塞進一個比他兩只手還大的圓滾滾的玩意兒。

“這就是石榴？”把手中的小玩意兒拋在一邊，瑪門好奇地抱起懷中沈甸甸的青果子，得到路西菲爾肯定的回答後，“啊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路西菲爾：……

好吧，現在他可以確定，這小惡魔確實從未吃過石榴。

“呸呸呸！”啃了一嘴果皮和碎渣，瑪門無語地看著這青石榴中露出的白色果粒，口中還殘留著那種又酸又澀還有點苦的味道。

瑪門：……

父王之所以能坐上地獄頭把交椅果然是有道理的！竟然連這麽難吃的東西都能吃下去，還一連吃了幾萬年！

估計當初都是看在路西菲爾的面子上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吃的吧……好不容易到地獄離開路西菲爾了，所以才再不用吃石榴。

有那麽一瞬間，瑪門甚至懷疑父王當年會不會是因為被路西菲爾投餵了太多超難吃的石榴，實在忍不了了才墮天的。

瑪門一言難盡的神情實在太過明顯，望著那青石榴的模樣簡直像是在看著一坨shi。

路西菲爾見狀，也不惱怒。

因為石榴曾是貝利爾最喜愛的食物，這些年來石榴樹在天堂幾乎絕了跡。偶爾有幾棵野生的石榴樹，味道也大多不盡如人意，販賣者更是少之又少，很多新生天使甚至都不知道石榴這個物種。

“這……這石榴太大了，我等回宮殿再慢慢吃。”順手把那還殘留著自己牙印的石榴扔進儲物空間，瑪門又翻出一瓶飲料漱了漱口，這才把那股澀澀的味道壓了下去。

路西菲爾聞言，一把抱起他，打算帶他回第六天。

袖口卻忽然被小惡魔拽住了。

藍寶石般的大眼睛咕溜溜望著路西菲爾，瑪門雙手合十滿眼星星地對路西菲爾道，“我還是第一次來金星天呢，不想這麽早回去。”

之前這一路他可是看到了，這金星天的集市裏可是有不少在地獄從未見過的材料。

身為一個致力於科研事業數萬年的科研大佬，要不是顧及路西菲爾，瑪門早就滿金星天去掃貨了。

難得見這小惡魔如此興奮的模樣，路西菲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倒也沒阻止這小東西。

於是接下來，路西菲爾親眼見證了地獄小王子花錢如流水的掃貨全過程。

跟在瑪門身後一臉麻木不斷掏錢的路西菲爾：……

貝利爾究竟怎麽把這孩子養成這樣的？

魔王的金庫該不會都被這小東西給敗沒了吧= =？

……

身為掌管全地獄財政的魔王大佬，瑪門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

雖然因為地獄的貨幣在天堂並不能通用，這天他用的都是路西菲爾的錢，不過在回到第七天的宮殿後，瑪門用一晚上的時間把儲物空間裏的不少金幣都重新融了回爐重塑成了天國如今通行的金幣。

於是第二天一早，路西菲爾來找瑪門準備帶他去第六天的時候，直接被瑪門塞了滿滿一袋金幣進懷裏。

路西菲爾：……

打開袋子看了眼裏面的金幣，路西菲爾很快又把金幣給瑪門塞了回去，也沒問瑪門這些金幣都是從哪來的。

“你不要嗎？”抱著與自己幾乎等高的金幣袋子，瑪門好奇地問路西菲爾。

“不需要，我還有很多錢。”天國副君的薪水還是很不錯的，再加上當年他們幾大天使長在金星天以及諸天都有投資，這些年下來，路西菲爾資產頗豐。

第一次聽誰敢在貪婪之主面前說自己有錢，瑪門不屑地撇了撇嘴，直接把那袋子金幣扔進了儲物空間。

在這之後，瑪門還不忘掏出心裏的小本本，在路西菲爾的名字後又記上了幾筆：資產似乎頗豐，但花錢大手大腳，目測攢不住錢。

若這家夥未來真的和父親藕斷絲連甚至和好了什麽的，總不會也要靠他養吧(￢_￢)？

心底如此想著，自誕生起就又養父王又養哥哥的瑪門殿下，今天也依舊操碎了心。

……

全地獄都知道，一旦瑪門殿下的購物欲上來，一時半會兒就別想退下去。

因為此，每當發現瑪門殿下又開始買買買，全地獄的電商實體商都會趁熱打鐵舉辦購物狂歡活動，每次都能賺得滿盆滿缽。

現在瑪門來天堂了，面對滿天堂陌生的吃喝玩樂衣食住行以及諸多科研材料，瑪門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一直在瘋狂買買買，以至於彌賽亞看到這幾個月的財務報表時都被嚇了一跳。

一開始，路西菲爾還會親自帶著瑪門去金星天購物，並且主動付款，但在看到瑪門花錢如流水，還盡買些隨處可見的東西後，公務繁忙的路西菲爾便不再與瑪門一同出門，扔給瑪門一個空間儲物袋的金幣後，便繼續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公務中。

買買買了小半年後，瑪門又一頭鉆進在第七天宮殿中新開辟出來的實驗室，在裏面一待就是十幾年。

每隔幾天總忍不住過去瞧瞧的路西菲爾：……

這孩子到底什麽毛病？

十幾年後，瑪門終於踏出實驗室，一臉滿足地拍了拍虛空中的儲物空間。

“忙完了？”下班回來的路西菲爾見狀，忽而問了一嘴。

這十幾年中路西菲爾經常會去瑪門的“實驗室”看看。

瑪門做研究時雖然並不喜歡被誰打擾，旦他父王和貝利亞爾卻除外，這幾年又多了個路西菲爾。

在發現瑪門在“實驗室”中時總是渾然忘我，完全不理會他人後，路西菲爾每次去參觀時，都只靜靜翻看瑪門的實驗記錄和他攤在桌上的資料。

在驚訝於瑪門活躍的思維和豐富的學識時，路西菲爾也從那些資料中汲取了不少新的知識和養料，同時也對地獄如今究竟變成什麽模樣了十分好奇。

身為天國副君，路西菲爾自然能看出這些資料中的內容在很多方面已經遠超如今的天國。

若這些知識只是這小惡魔自己所掌握的，倒也還好，但如果全地獄如今的思維模式都與這小惡魔相似甚至相同，若未來地獄與天堂再發生戰爭，天堂的勝算，又能有多少？

……

完全不知道自己隨意攤在實驗室中的資料給憂國憂民的便宜父親帶去了多大的心理負擔，見到路西菲爾後，瑪門分分鐘從儲物空間中掏出一個深紫色的小瓶子，遞給路西菲爾。

“這是什麽？”把那深紫色的精致水晶瓶豎在眼前，路西菲爾隱約能看到那裏面似乎有液體在流動。

“這是我做實驗時順手搞出來的酒，喝完有一定幾率能看到最想見的一切哦～。”

路西菲爾：……

這小鬼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路西菲爾並不信任小惡魔，即使他是貝利爾的孩子。

但那句“能看到最想見的一切”又確實戳中了他心中多年的執念。

因為此，路西菲爾在反覆檢查過那瓶酒，發現其竟全部是由天堂的植物所釀制而成後，還是把那瓶酒喝了下去。

深紫的水晶瓶中，倒出的酒液卻是暗金色的，就像記憶中那雙總是帶著零星笑意的暗金色眼眸。

十萬年了，他已經有十萬年沒見過那雙眼睛的主人，也足有十萬年沒有真正合過眼。

這些年來，路西菲爾一直不敢再合上眼睛，生怕又會在睡夢中失去什麽重要之物。

今晚借著酒意，倒是有些微醺了。

藍寶石般明澈的眼眸漸漸被氤氳的霧氣所籠罩，漸漸閉合在一起。

路西菲爾真心祈禱，能在夢中再見貝利爾一面。

……

“滴答。”

遠處似有水聲潺潺，從高處落下的水珠發出悅耳的低鳴。

路西菲爾睜開眼時，只看到一片浮動著暗香與水意的晦暗。

腳下是仿佛能把世間一切光明吞噬殆盡的黑水晶地面，不遠處的黑水晶嵌金色寶石大門半掩著，門後似乎有輕笑聲似有若無地傳來。

心臟猛地跳了跳，直覺告訴路西菲爾，他一直以來想見的身影，就在那扇黑水晶大門後。

腳步不知不覺加快，眨眼的功夫就出現在那扇大門前，路西菲爾正想推門而入，耳中卻忽然聽到幾聲女人的嬌笑，以及男人暗啞慵懶的低語。

腦子裏“嗡”地一聲，路西菲爾猛地踹開那扇大門，在看到門後的景象後，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巨大的由黑金色水晶鋪就泉池旁，黑發黑眸衣衫半褪的貝利爾正斜倚在軟榻上，神色淡淡向他望來。

在他身上，一個渾身赤裸的魔女正一臉滿足地把貝利爾的手捧在胸前，暗藏渴望地傾身親吻著貝利爾的頸項，修長的雙腿似有若無地在貝利爾身下緩緩磨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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