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監獄是薩麥爾的地界，內裏的一切都由薩麥爾掌管， 包括監獄裏發生的所有事。

正是因為知道這點， 貝利爾在最開始挪到這間超豪華的監牢後， 就在監牢外設置了一層混淆隔音魔法， 平日裏座天使來巡查時， 只會看到貝利爾想讓他們看到的畫面，只要不是薩麥爾親自過來查看， 根本不會發現利維坦的身影，也不會知道貝利爾和利維坦平日都在做什麽。

熾天使五感敏銳，因此在路西菲爾剛剛降臨在火星天時， 貝利爾就已經有所察覺。不過路西菲爾早知道利維坦的存在，在貝利爾的感知中薩麥爾也沒有與路西菲爾同來，小電影中又正好放到了關鍵的地方， 貝利爾這才沒有切斷小電影， 只繼續和利維坦觀摩學習。

待察覺到路西菲爾的視線， 貝利爾這才揮手打散空中的畫面， 順便把利維坦的手從腰上解下來， 讓他重新變回小蛇藏在自己的衣袖下。做完這些後，貝利爾才一臉淡定地望向路西菲爾，“你來了。”

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是真沒想到，在來探望貝利爾時竟會看到那樣的畫面——無論是倚靠在貝利爾胸前十分自然抱著貝利爾腰的黑衣少年， 還是半空中不停變幻的畫面， 都讓路西菲爾感到驚訝和意外。

直到看到那陌生少年臉上金色的豎瞳， 路西菲爾才反應過來， 那應該是利維坦。

見貝利爾慢條斯理把變回小蛇形態的利維坦重新塞進袖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平淡地與自己打招呼，心中波瀾起伏了半晌的路西菲爾很認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太過大驚小怪了。

穿過透明的結界進入到貝利爾的超豪華牢房中，路西菲爾哽了有一會兒，才問貝利爾，“你和利維坦剛才是在做什麽？”

知道路西菲爾已經看到了剛才的畫面，貝利爾卻並不想讓路西菲爾知道太多與利維坦有關的事，一臉正色地道，“我和利維坦在研究惡魔的生活習性。”

路西菲爾：……

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從路西菲爾湛藍的眼底看到上面的話，貝利爾眨巴眨巴暗金色的貓眼，向路西菲爾湊了湊，讓路西菲爾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誠和認真，“我說真的，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來看，惡魔除了殺戮和吞噬外，最喜歡的就是剛才的活動。”

路西菲爾曾親自探訪過地獄，對於惡魔的生活習性倒也算得上了解，因此他很清楚，在地獄，確實隨處都能見到貝利爾他們剛才所看的畫面。

但貝利爾根本從未去過地獄，那麽剛才的畫面……

“是利維坦給你看的？”想到那個一身漆黑，只一個側臉都讓自己感受到強烈危險的金瞳少年，路西菲爾的眉頭漸漸蹙了起來，問貝利爾，“利維坦經常給你看這些？！”

老老實實縮在貝利爾手腕上不吭聲的利維坦：？？？

貝利爾：……

路西的腦洞今天還是這麽清奇。

不過為了維護自己岌岌可危的節操，貝利爾還是果斷把鍋甩給了利維坦，默認了路西菲爾的猜想，不過，“我們並沒有經常看，剛才其實是第一次。”

想到利維坦之前黏黏糊糊抱著貝利爾腰的模樣，路西菲爾又看了看貝利爾那張放眼整個天堂也堪稱絕色的臉，心底頓時咯噔一聲，十分懷疑利維坦給貝利爾看那樣汙穢畫面的居心。

路西菲爾原本並不知道利維坦還能化形，直到看到少年模樣的利維坦，他才想起來，身為上帝第一造物並且天生就擁有堪比熾天使力量的利維坦，有能力化形似乎也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

之前他也是被利維坦那小蛇的模樣誤導了，這才忽略了這件事。

想到這些日子貝利爾一直與利維坦在這小小的監牢中朝夕相處，利維坦平日裏沒準都保持著那副少年的模樣，或許還時不時給貝利爾灌輸些奇怪的思想，路西菲爾臉色黑了黑，皺眉對貝利爾道，“我再給利維坦單獨準備一間牢房吧。”

這麽說完，似乎擔心貝利爾不同意，路西菲爾很快又補充道，“利維坦一直在這裏或許會打擾你休息。”

隱約猜到路西菲爾的想法，貝利爾囧了下，對路西菲爾擺了擺手，“沒事，利維坦平時基本都會自己找地方睡覺，而且無論是這牢房還是禁魔領域，其實都關不住它。”

也關不住熾天使。

所以貝利爾和利維坦至今仍待在天使監獄的理由，也不過是因為他們自己願意罷了。

這些路西菲爾當然也十分清楚。

想到貝利爾是因為遵從神的命令才會一直困於囹圄，路西菲爾的眼睛頓時黯淡了幾分。

見路西菲爾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為了避免路西菲爾再把註意力放在利維坦身上，貝利爾立刻轉移話題，打趣地問路西菲爾，“你之前不是說過，會想辦法讓我早點出獄嗎？這次來是因為想到辦法了嗎？”

貝利爾本不過是在玩笑，卻沒想到路西菲爾聽到他的話後，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很快現出幾分明顯的笑意，捏了捏貝利爾的鼻尖，柔聲道，“對，我想到讓你可以早點出去的辦法了。”

貝利爾：……

我真的只是想轉移話題而已_(:з」∠)_。

見貝利爾眼底滿是意外和驚訝，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這麽說，路西菲爾眼底的笑意更盛，拉著貝利爾在房中的軟塌上坐下，一邊摩挲著貝利爾的指尖，一邊對貝利爾道，“再過兩千年，就是神創世以來的第一個三萬六千年，屆時諸天將首次完成第一次大循環，如此盛事，自然得慶祝一番。”

見貝利爾若有所悟，路西菲爾繼續道，“我會向神申請，在以後的每個三萬六千年舉辦光明慶典，把它作為整個天堂最盛大的節日。普天同慶之時，天使監獄自然也不例外。屆時天使監獄中的所有天使都會迎來一次大赦，只要符合相應的條件，都會被提前釋放。”

光明慶典的事路西菲爾以前就和別西蔔討論過，也與貝利爾提過幾次，因此聽路西菲爾提到光明慶典，貝利爾倒也沒覺得陌生和意外。

在路西菲爾提到天使監獄會被大赦時，貝利爾就明白，這件事的可操作性確實很強，路西菲爾那句“只要符合相應的條件”也十分微妙，具體怎樣才符合被赦免的條件，歸根結底也都是路西菲爾和薩麥爾還有別西蔔商量著制定。

腦海中忽然閃過什麽，貝利爾略微沈吟了一會兒，忽然問路西菲爾，“禁魔領域中的天使在赦免範圍內嗎？”

知道貝利爾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鍵，路西菲爾微微搖頭，“禁魔領域中的天使大多戾氣未消，真心悔過的幾乎沒有，被赦免的幾率很小。”

貝利爾頓時了然，“你之前把我帶出禁魔領域，特意安排在前面的牢房時，是不是就已經在琢磨這件事了？”

知道瞞不過貝利爾，路西菲爾揉了揉貝利爾的頭發，無奈地應了一聲。

感受著頭頂熟悉的溫度，貝利爾直接靠在路西菲爾的懷裏，原本平和的心境微微泛起波瀾，不但沒有因為路西菲爾的話感到高興，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

從貝利爾下意識的動作和沈默中察覺到他的情緒似乎不太對，路西菲爾把他摟在懷裏，一邊撫摸貝利爾銀練般的長發，一邊溫聲問貝利爾，“怎麽了？”

沒想到路西菲爾會這麽敏銳，貝利爾微微怔了下，眼底很快現出一絲笑意，卻又漸漸淡了下去。

沈默半晌，貝利爾才靠在路西菲爾胸前悶悶出聲，“路西，我很開心你為我做這麽多……但我忽然發現，這麽多年來，你的每次破例似乎都是因為我，總是為了我違反你身為天國副君的原則。”

“這樣不好。”貝利爾皺眉道。

貝利爾與路西菲爾不同。

雖然同為熾天使，但擁有黑暗神靈魂的貝利爾其實並沒有太過強烈的道德觀念，也不像其他天使那樣純潔無垢，更沒有幾位熾天使那樣與生俱來的責任心。

貝利爾從未想過自己會永遠生活在天堂。

在他還是黑暗神時，曾在關於上帝的資料中看到過墮天使的存在，禁魔領域中那些羽翼至今仍未恢覆純白，甚至越來越黯淡的天使，也幾乎有了墮天使的雛形。

地獄這些年來一直不曾真正安分，雖然因為當年在第一次光暗戰爭中受挫嚴重，地獄萬魔在那之後再沒對天堂和混沌界發起過大規模戰爭，但小規模的騷擾近些年卻愈發頻繁，天堂也因此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天使因此隕落或者被汙染，天使監獄這些年來也總會迎來些在戰鬥中心靈受到汙染，繼而做出不當舉動的天使。

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未來一定會有天使墮天。

貝利爾對天堂並沒有太過強烈的歸屬感，有貝利亞爾在的地獄，對貝利爾也有著不小的吸引力，所以貝利爾並不能保證，自己未來一定不會墮天。

路西菲爾卻與他截然不同。

貝利爾曾在與希伯來世界有關的資料中看到過“路西法”這個名字，在人類的杜撰中，墮天使路西法是地獄之主，是魔王撒旦，是七宗罪的傲慢，也曾是最光明的七大熾天使之一。

但那也只是人類的杜撰。

貝利爾雖然記得“路西法”之名，也記得“路西法”在墮天前曾名為“路西菲爾”，但當他真正來到這個世界，與路西菲爾真正相識相知，並且親眼看到過路西菲爾是何等光明純潔的存在，又是多麽富有責任心的天國副君後，貝利爾卻從未想過路西菲爾未來會不會墮天這個問題。

因為那一定不會發生。

路西菲爾是所有天使的君王，是整個天堂的標桿，是億萬天使心中僅次於神的領袖，他一直以來也確實盡到了身為天國副君的責任，並且一直做得很好，從創世至今幾乎毫無汙點。

貝利爾卻不止一次發現，每次一旦涉及到自己，原本公平公正公私分明的路西菲爾卻總會做出本不該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就比如路西菲爾剛才提到的，想趁著光明慶典大赦天使監獄的機會，讓貝利爾能提前出獄的事。

雖然貝利爾是這件事的直接受益者，本該十分開心地領了路西菲爾的這番好意，但上帝之前可是向全天堂公示過要懲罰貝利爾在監獄中思過萬年。

如果貝利爾只過了兩千年就被釋放出獄，無論是不是因為天使監獄的大赦，都一定會在諸多天使心中留下路西菲爾是不是為貝利爾徇私了的猜想。

上帝會不會因此對路西菲爾不滿也是個問題。

貝利爾可以不在乎上帝的懲罰，不在乎其他天使的看法，甚至不在乎自己未來能不能繼續在天堂立足，但他卻不能不在乎路西菲爾。

他不想路西菲爾因為自己沾染上任何汙點，所以雖然路西菲爾為讓他提前出獄費盡了心思，貝利爾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明白貝利爾是不想讓自己因為他徇私，想保護自己在億萬天使面前偉光正的形象，路西菲爾無奈地笑了笑，眼底的神色卻越發溫柔。

這不是貝利爾第一次表露出想要保護路西菲爾的心思，路西菲爾在感到心中熨帖的同時，卻也多少覺得有些失落。

因為真正的他，並沒有貝利爾所想的那樣光明純潔，毫無瑕疵。

路西菲爾雖然是上帝親自任命的天國副君，卻並非死物。

他雖然是億萬天使的表率，卻也有私心。

路西菲爾雖然是整個天堂中除上帝外最有權勢的天使，但在這世上，真正屬於路西菲爾的東西卻並不多。

他幾乎從未有過可以任性妄為的時候，貝利爾則是他唯一的私心。

路西菲爾知道貝利爾想保護他，但他想保護貝利爾的心卻也從來都不少。

所以，哪怕貝利爾並不希望自己為他破壞天國副君公正的形象，路西菲爾卻還是希望能為貝利爾做些什麽。

天知道這些天只要一想到貝利爾身陷囹圄，並且還要繼續在這小小的牢房中度過數千年甚至萬年，路西菲爾的心就焦得像是被架在太陽上炙烤，沒有一刻真正放松過。

如果不為貝利爾做些什麽，貝利爾在監獄的每一天，他都將惶惶不可終日。

不過既然貝利爾不希望他徇私，他自然不會在貝利爾面前太過流露自己的私心，只低頭笑著捏了捏貝利爾的鼻尖，無奈道，“難道在你心裏，我就那麽公私不分？”

貝利爾狐疑地望著路西菲爾。

就見路西菲爾眼底的無奈更盛，“我之前所說的那些，還只是我的想法，具體能不能施行，還得看神的意思。”

不過就算神不答應，路西菲爾也總會有辦法磨得神答應。

當然，上面這句路西菲爾並沒有告訴貝利爾。

貝利爾聞言，一想也確實是這麽回事。

雖然路西菲爾想借著光明慶典的事把自己提前放出去，但最後拍板這件事的可是上帝。

從與上帝的這幾次交鋒來看，貝利爾覺得上帝答應的可能性並不大。

不過既然路西菲爾也是一片好意，貝利爾自然不會再打擊路西菲爾的積極性，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放松的笑意。

路西菲爾見狀，忽然對貝利爾道，“貝利爾，想要讓神答應這件事，總要讓神看到我們的誠意才行，為此我們需要提前做些準備。”

貝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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