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猛地拉開宮殿的大門， 貝利亞爾目光犀利地向那已經到達宮殿附近的惡魔望去， 目之所及之處卻空無一物，但一直外放的精神域卻告訴他，在那裏確實正有一個有生命的活物存在。

來者顯然精通隱身魔法，以至於連貝利亞爾光憑肉眼都無法看穿， 但他或許從未想過，地獄會有像貝利亞爾這樣時刻把精神域外放的大惡魔，所以雖然他把魔氣完全屏蔽在了身體之外，但他本人所在的地方， 卻沒有沾染上絲毫魔氣與黑暗之力，這在無處不充斥著黑暗力量的地獄第七層來說， 顯然極其違和，在貝利亞爾的精神域中，更是如同執仗的明火般引人註目，讓貝利亞爾想不發現都不行。

見那緊閉的宮殿大門突然向內洞開，從中走出的大惡魔更是精準犀利地直接向自己看來，路西菲爾心中難免感到驚訝。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路西菲爾立刻悄無聲息地向深淵巨石的方向退去。

一邊退， 路西菲爾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那正面無表情目送他遠去的大惡魔，驚鴻一瞥中倒是記住了那張在黑暗中蒼白卻極為精致的臉——

那無疑是路西菲爾在地獄中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張臉。

再一聯想之前從其他惡魔口中聽到的， “貝利亞爾”擁有全地獄第一的美貌， 路西菲爾深藏在鬥篷之下的眉頭微微挑了下， 轉瞬便確定了那黑發黑眸面色冷淡的大惡魔， 應該就是其他惡魔口中的“貝利亞爾”。

不過， 既然能這麽快速且精準地發現隱身的他，這名為“貝利亞爾”的大惡魔，實力顯然並不似其他惡魔口中那樣不堪。

所謂的“靠利維坦上位”，估計也是另有隱情。

不過這些倒是與路西菲爾無關。

最後看了眼貝利亞爾那邊，路西菲爾只看到貝利亞爾踏入宮殿的背影，以及在沈沈夜色中越發巍峨高聳的黑色宮殿——

這宮殿竟也與貝利亞爾這個大惡魔一樣，是整個地獄獨一份的精致，看上去甚至還有點眼熟。

但路西菲爾十分確定，這是他第一次來地獄，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座純黑的宮殿。

貝利亞爾的實力顯然超出路西菲爾的預料許多，好在貝利亞爾似乎也不喜歡節外生枝，不然如果貝利亞爾真的追過來，路西菲爾反而不知道該不該與他打上一場。

而如果他們真的交了手，路西菲爾的身份便極有可能暴露，這並非路西菲爾所願。

所以，貝利亞爾能這麽輕輕放下，倒是讓路西菲爾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一路行來，路西菲爾聽聞了不少地獄的消息，所以他很清楚，貝利亞爾並不是地獄之中實力最強大的深淵大惡魔，但這樣的貝利亞爾，都險些讓路西菲爾的行蹤暴露……

這才只是第七層地獄。

而如果路西菲爾沒有記錯，主動發起攻打混沌界和天堂提議的深淵大惡魔巴爾，應是居住於第八層地獄。

在那之下，據說還有一層連巴爾那樣的深淵大惡魔都無法踏足的深淵。

路西菲爾走地獄這趟，只為探聽消息，並不想暴露行蹤，所以在被貝利亞爾發現後，路西菲爾當即取消了前往地獄第八層的行程，打算立刻折返回天堂。

途徑深淵巨石的時候，路西菲爾不經意向下望了一眼，只看到無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長出了一只充滿蠱惑的手，正無聲呼喚路西菲爾向那黑暗最深處探索行進。

眉頭緊皺地揮去縈繞在心頭的荒謬想法，路西菲爾終於無聲張開羽翼，悄無聲息地穿越重重地獄，踏上歸程。

不過，這一趟地獄之行，倒是有個疑問留在了他心中——天國最頂層的光明最盛處，是創世神明的居所，那麽與天堂仿佛鏡像世界的地獄最深處，又藏著些什麽呢？

……

發現外放精神域中那身影很快離開了此處，貝利亞爾也沒打算追根究底，畢竟這些年來，地獄的其他大惡魔總會自以為聰明地派些惡魔來他宮殿附近打探消息，每次也都會和這次一樣，立刻被貝利亞爾發現。

貝利亞爾之所以時刻外放著精神域，也正是因為此。

不過為了隱藏實力，貝利亞爾往常就算發現有其他惡魔靠近，也並不會像這次一樣打草驚蛇，有時甚至還會故意傳出些假消息，這次之所以立刻出門威懾對方，不過是因為對方打斷了他與父親的談話，貝利亞爾這才不耐地出門給對方一個小小的警告。

所以，在發現那讓他感到莫名違和的身影已經迅速離開了，貝利亞爾這才滿意地關上宮殿大門，折返回去想要繼續與父親之前的談話。

卻沒想到，剛一踏入大殿，就看到原本好好趴在桌上毛皮中的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到桌案後面去了，此時正從那粗壯的桌腿後面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壓低了聲音，細聲細氣地問他，“外面那誰……走了？”

不知道父親為什麽會躲起來，貝利亞爾難得怔了下，在父親又問了一遍後，才也捏著嗓子悄悄回道，“走了。”

這麽說完，貝利亞爾敏銳地發現父親微微松了一口氣。

第一次見到父親這樣小心翼翼的模樣，貝利亞爾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無論如何也沒想出來地獄之中究竟有哪個惡魔能讓父親如此，幹脆直接對貝利爾問了出來，“父親，您認識那來者？”

心情覆雜地從桌腿後緩緩走出來，貝利爾優雅地縱身跳上桌案，在那油光水滑的黑色毛皮上後怕地抓了兩下，這才睜著琥珀色的貓眼滿眼覆雜地看向貝利亞爾，“……是路西菲爾。”

此言一出，就算是一貫極少有情緒波動的貝利亞爾，臉上也不免現出幾分驚訝，“他怎麽會來這裏？”

貝利亞爾並不會懷疑父親的判斷是否出現錯誤。貝利爾從未對貝利亞爾隱瞞自己的身份，這幾千年中也時常會與貝利亞爾聊些天堂的事，所以貝利亞爾很清楚，父親與路西菲爾這位天國副君關系很好，所以就算之前那來者刻意隱藏了身形和氣息，父親應該也不會認錯路西菲爾才對。

不過如此一來，貝利亞爾倒是明白了，為什麽他剛才總覺得那來者身上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現在想來，如果那來者真是地獄的惡魔，根本不會把黑暗之力和魔氣屏蔽在身體之外。

對於路西菲爾突然出現在地獄這件事，貝利爾雖然也與貝利亞爾同樣驚訝，但憑著他對路西菲爾的了解，只略微思考了下，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我之前雖然已經想辦法讓路西菲爾註意到了惡魔要攻打天堂這件事，但即使如此，路西菲爾也只有在親眼確定惡魔究竟是怎樣一個種族後，才會真正做出決定。”

貝利爾倒不會因此覺得路西菲爾優柔寡斷，認為路西菲爾仍對惡魔心懷希望。

路西菲爾身為天國副君，手下掌管著數以億計的天使，他所下達的任何一個命令，都有可能對整個天堂的運作產生巨大影響。

所以，唯有他親自來地獄一趟，確定惡魔的本質和確實要攻打天堂這件事以後，路西菲爾才能在回到天堂後，做出真正有利於天堂和天使的決定。

“天堂應該很快會有所動作，巴爾的如意算盤，怕是不會輕易實現了。”微微瞇起琥珀色的眼睛，貝利爾的聲音中有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父親對路西菲爾倒是很有信心呢。心地如此想著，貝利亞爾也開始認真思考，一旦戰爭真的爆發，他能為混沌界和天堂做些什麽，又能趁此機會在地獄擴張多少地盤。

……

如貝利爾所料，路西菲爾一回到天堂，便立刻緊急召集其他六位天使長，在第六天召開天使長會議。

“什麽事這麽著急？”在六位天使長陸續到達路西菲爾的宮殿，齊聚一堂後，力天使長阿撒茲勒率先問道。

雖然之前出了魯卡擅自帶走艾菲兒那檔子事，阿撒茲勒卻也不會認為路西菲爾會因為魯卡這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這麽緊急地召集他們六位天使長。

倒是加百列，忽然想起了貝利爾剛把艾菲兒抓到天堂時曾說過，惡魔似乎正在打探天堂的消息。

憶及艾菲兒被魯卡帶走後貝利爾和路西菲爾難看的神色，加百列敏銳地察覺到，這次突如其來的天使長會議，或許與地獄和惡魔有關。

不過這還只是加百列的猜測，在沒確定這次會議的真正目的前，加百列並不會隨意把這件事說出來，只安撫地對阿撒茲勒道，“等路西菲爾來了，自然就知道了。”

其他天使長顯然也這麽認為。

加百列的話音剛剛落下，路西菲爾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政務廳的門口。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我剛剛回到天堂，沐浴耽擱了些時間。”路西菲爾簡單解釋了下自己為什麽遲到。

這還是路西菲爾第一次在天使長會議上遲到，而且他們其實也都是剛到，因此大家並沒有因此介意。

倒是阿撒茲勒，聽到他的話後驚訝地出聲，“你這是剛從混沌界回來？”

之前他和路西菲爾一起抓到魯卡的時候，路西菲爾曾告訴阿撒茲勒自己先不回去，還有事要辦，現在乍一聽路西菲爾這麽說，阿撒茲勒立刻便以為路西菲爾是在混沌界待了這麽多天。

路西菲爾聞言，立刻否定了阿撒茲勒的猜測，“不，我只在混沌界停留了兩天，在那之後，我去了地獄。”

一聽他提起地獄，在座除貝利爾之外的其他幾位天使長，心中都是一跳，貝利爾的臉上也適時現出一絲驚訝。

路西菲爾也不跟他們解釋，因為他知道，這幾位同僚都與他同樣固執，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根本不可能立刻相信他所說的話，就像他之前對貝利爾那個“預知夢”的態度一樣。

這並非因為這幾位同僚多疑，而是因為天使善良仁慈的本質。

路西菲爾很了解天使的性情，所以他只是把自己在地獄的所有記憶從腦海中抽取了出來，放在水晶球中放給幾位天使長看。

當聽到許多惡魔都在談論要攻打混沌界和天堂時，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天使長們神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倒是貝利爾，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巴巴托斯手下那段關於貝利亞爾的對話上。當聽到那兩個蠢貨提到利維坦和貝利亞爾時，貝利爾心中頓時一片電閃雷鳴，萬萬沒想到路西菲爾竟然就這麽註意到了利維坦和貝利亞爾。

偏偏路西菲爾在記憶放到這段時，還特意對幾位天使長重點提及了利維坦那可與熾天使媲美的強大武力值，以及利維坦與一個叫“貝利亞爾”的惡魔關系密切的事。

一聽到“貝利亞爾”這個名字，幾位天使長都條件反射地看向貝利爾。他們倒不是覺得那個叫“貝利亞爾”的惡魔與貝利爾這個天使長有什麽聯系，只單純覺得這兩個名字太過相像，單純感到驚訝罷了。

貝利爾也不說他和貝利亞爾有沒有聯系，只面無表情地道，“這個貝利亞爾，似乎並不打算參與攻打混沌界和天堂。”

“不錯，地獄之中並非所有惡魔都讚同深淵大惡魔巴爾的提議，我在地獄時，曾聽聞不少惡魔都還在觀望，如貝利亞爾，巴巴托斯這樣的大惡魔，更是直接拒絕了巴爾的提議。”路西菲爾就事論事。

“你怎麽會忽然去地獄？”從剛才起就一直陷入沈思的別西蔔忽然問道。

路西菲爾聞言頓了下，倒也沒猶豫，又把自己的那個“預知夢”的記憶抽取了出來，放給幾位天使長看。

當然，“預知夢”中最後被惡魔強行推倒的那段，路西菲爾自然全部掐掉了。

當看完路西菲爾的“預知夢”，看到諸多熟悉的守衛天使或戰死或被惡魔蹂躪虐殺的畫面，幾位天使長身上的怒意幾乎透體而出。

“那群混蛋！！！”淺金色的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阿撒茲勒憤怒得直接捶裂了堅硬的桌案。

負責守衛天堂之門的天使，幾乎全部來自力天使、能天使和權天使，這其中，要數中擁有三對羽翼的力天使能力最強。

而在路西菲爾的“預知夢”中，抵抗最厲害的力天使也正是被惡魔蹂躪得最狠的天使，他們當中的很多身影更是阿撒茲勒當初親自挑選派往天堂之門的，阿撒茲勒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加百列和阿斯蒙蒂斯的臉色也都十分不好，因為他們麾下也有不少天使駐守在天堂之門，加百列麾下所有的天使、大天使更是全部生活在距離天堂之門極近的月星天，實力還是九級天使中最低微的。

加百列幾乎可以想象，如果這“預知夢”中的一切真的成真，生活在月星天的天使、大天使們將會遭受怎樣淒慘的摧殘。

其他天使長麾下的天使雖然並沒有出現在路西菲爾的“預知夢”中，不過身為同族和天堂的管理者，另外幾位天使長心裏自然也不會好受到哪裏去。

把一眾同僚的神色都看在眼裏，當目光落在坐在他身旁的貝利爾臉上時，路西菲爾這才發現對方的神色冷靜得可怕，臉色卻極為蒼白。

心中“咯噔”一下，路西菲爾這才想起，貝利爾之前在“預知夢”中，似乎也經歷過與自己相似的糟糕回憶。

揮手打散水晶球中正不斷重覆播放的血色畫面，借著寬大袖擺的遮擋，路西菲爾握住貝利爾放在桌案下的微涼手掌，安撫地在貝利爾的手背上拍了拍。

正戲精上身演得愉快的貝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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