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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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開始,就要有結束。就像是大右的愛情,死的無聲,死的淒慘。

最後一門考試剛進行沒多久,我便向大右投以眼神,大右心領神會。我倆在眾多詫異的目光中交上了早已被胡亂書寫過的試卷,之後跑回宿舍拿了球匆匆跑去球場。

球場上已經有些學生了,都是些考試疾筆如飛之人。有幾個認識的,協商後決定打半場,大右明確表明不願與我一隊,我被丟在一群不熟的人隊伍中,並對大右投以憤怒的眼神,心想絕對要蓋他兩冒以示不滿。

不想自己虛弱體質,完全無法對大右構成威脅,在被大右蓋了一個大火鍋之後,憤然表示要換人,我自己抱著球跑到另外半場獨自投著,並且在投進一個漂亮的三分後不忘向著空無一人的場外索要掌聲。太陽逐漸西下,半邊天都透著溫暖的橘黃色,幾片雲朵被渲染的格外鬼魅。

考試時間臨近結束,小左也終於悠然來到球場。我把球扔給他,示意讓他投一個。小左站在三分區,以一個標準姿勢拋出,球在空中筆直的向上飛去,落下時險些砸在小左頭上,我哈哈大笑:“武者會文,文者不武。”小左說:“你怎麽沒有跟大右一起玩?”我收起笑容,不願再搭理他,自顧自再去投球。

放學鈴聲響起,操場上人多了起來,球場上又來了一些人,我也玩的累了,和小左跑到大右那邊看著他們仍然打得火熱。我也不好意思去喊大右吃飯,只和小左在一旁看著。

大右這邊打的也著實精彩,都是些球場上的常客,不多時球場上已經圍上了很多觀眾。看著球場上的一切和學生的歡呼,我突然覺得,我們活得都像是一個觀眾,何時何地,都只是在觀看著別人的故事,自己卻顯得舉足輕重。

天色逐漸變暗,我餓的肚子直叫,加上剛才的劇烈運動,有些昏沈,雙眼皮打架。終於在我即將睡倒之際,他們才有結束的意思,大右也終於跑過來示意去吃飯。我感激不盡,誇獎大右剛剛是如何的英姿颯爽,定是迷倒了萬千少女的芳心,可憐學校女生太少,“萬”無法實現,只能迷倒千百。大右喜笑顏開,用滿身大汗的身體攬著我的脖子說今天要加餐,得吃兩根香腸。小左煞風景的說了句:“咱們飯卡的錢不多了。”

我和小左被大右攬著脖子,踉踉蹌蹌的朝著食堂走去,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各對情侶陸續出沒,跟我們擦肩而過。

而就當大右吹噓著自己在蓋我大火鍋時是怎樣的舒爽時,迎面朝我們走來一對情侶。雖然此時操場上的情侶很多,但是這一對,卻同時吸引到了我們三個人的目光。男生摟著女生的肩膀,女生雙手在胸前捧著一杯奶茶,嬌羞的低著頭。雖然看不到臉,但是從她的著裝和發型,可以確定她就是副班長,而那個男生,卻不認識。

我們的腳步未停,但大右把手從我和小左的脖子上放了下來。我轉頭去看大右,發現他正呆滯的看著前面的兩人。副班長此時也擡起了頭,看到了我們三個,她的微笑凝固在臉上,接著消退,那張精致單純的臉在暗淡的夜色中變得陌生,身後球場上的大燈亮起,一切突然暴露在光明中。

他們腳步未停,那個男生未發現異樣,依舊低聲說著什麽,他們從我們身旁走過,我甚至可以聞到香飄飄的奶茶味,使我咽了口吐沫。我和小左不敢說話,大右定在原地,落在了我們身後。我轉頭去看他,發現他低著頭,剛才打球的汗珠從粘在一起的頭發上滴落下來。

我想起了雙馬尾對著副班長的那一巴掌,想起了那本書,想起了她的眼鏡,想起了超市裏兩元一包帶紙盒的香飄飄奶茶,暗想自己一會兒也要去沖上一包,那香味勾起了我的食欲……

我甩了甩頭,明顯此時是不該有這種念頭的。我試探的叫了一聲大右,大右擡起頭,猙獰的罵了一聲“草!”接著轉身向著不遠處的副班長兩人沖去。我一看不妙,一邊向大右跑去一邊對著小左喊:“攔住他!”

學校對於打架的管制異常嚴格,一經發現,立即開除,沒有一點周旋的餘地,這也是我們學校最嚴厲的禁區,所以當時我只想著如果大右那一拳揮到了那個男生的臉上,而且被那個男生告狀了,大右的學校生涯也就結束了。

那一拳自然是被我攔下了,混亂之際我的右眼角也被大右的胳膊肘甩了一下,瞬時我覺得天旋地轉,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瘦弱的小左也跟上,奮力的攔住了再次要往上沖的大右,我艱難的爬起來,同小左拽著大右,沖著驚慌失措的副班長和那個男生喊道:“跑啊!”

飯自然是沒有吃,大右被我倆拽到教室。大有憤怒道:“幹嘛攔著我,老子要弄死他!”我捂著眼角讓他冷靜,說:“打架可是重罪,你打了他,那小子去告狀的話你就鐵定被開除了!”大右憤怒無法表達,只能在語言中加入以表憤怒的臟話:“誰還他媽的管他開除不開除,老子就是想弄死他。”

我也生氣道:“為了一個騙子而被開除,你覺得值嗎?”大右突然無言以對,坐在凳子上喘著粗氣。我朝前面的女生借了一個鏡子,發現自己的眼角青了一片,我用手輕輕按了一下,疼得我齜牙咧嘴。大右悶聲悶氣的問:“我弄得嗎?”我沒好氣的回答:“謝謝關心,沒關系。”

鬧了這麽一出,去食堂吃飯已經晚了,小左去樓下超市沖了三杯香飄飄奶茶先墊肚子,等晚自習後再去買泡面。我們三個無言的捧著奶茶吸溜著,一直到晚自習上課鈴聲響起,副班長才低著頭走進了教室,大右又低聲罵了句臟話。

我看著奶茶冒著的蒸汽,突然意識到,秋天來了。

時至第二天,大右一直都沈默寡言,我也好言相勸,換來大右悶聲的敷衍。

又是一堂自習課,副班長站在講臺上維持著秩序,仍免不了底下的竊竊私語。大右誠心和副班長過不去,他一會兒拿著望遠鏡跑到窗戶邊去看,一會兒又在空地拍著籃球,樓板發出“砰砰”的共振,擾得一陣側目。副班長仿若大右不存在,對其視而不見。大右索然無味,坐在位子上低頭不語。

我說:“你真幼稚。”大右憤然:“我哪裏幼稚了?”我回答:“你的所作所為都在表現著自己心裏的不爽,這就讓她覺得你在為她不爽,你應該表現的心平氣和,讓她覺得你並不在乎她。”大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你的意思是要我笑,給她看?”我說:“差不多就是那種意思。”大右擠出一抹醜陋的微笑,問:“這樣如何?”我捅了捅小左:“嘿,快看他這傻樣!”

小左盯著自己的筆記本發呆,我捅他一下仍無動於衷。我說:“結局寫好了嗎?能讓我等瞻仰了嗎?”小左說:“還沒。”我說:“那讓我先看看,等你寫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小左說:“不行,等我寫完,一定給你看。”小左的推辭更讓我好奇,心中奇癢難耐,暗念一定要偷偷看下。

中午放學本該去吃飯,但我表示今天自己有點事,不能跟你倆一同去了,你們幫我帶點吃的回來就行了。小左欣然同意,大右卻警告我不準我自己吃獨食。我自然表示我們兄弟之間不存在自私自利,有我一口好吃的,絕對會讓你們看著的,不會自己獨吞。

等他們剛走,我便翻出了小左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開始和結束》五個字赫然出現在頂端。其實小作寫的並不是很多,我看的也很快,書的大致內容如下:

主角的父親在主角三歲的時候被一輛貨車碾爆了腦子,車轍拖著腦漿滑行了幾米。主角母親承受不了打擊,精神失常,沒過多久淹死在村子北邊無人管制的荷塘裏,撈出屍體的時候已經被泡的發白,被一些魚蝦吃掉了眼珠。

主角起先被親戚接走,一年後四歲的主角被丟棄在孤兒院門口。孤兒院收留了主角,並為他起名叫朝夢。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朝夢卻不像其他孩子活潑,他總是沈默寡言,喜歡趴在窗子邊上看樹,一看就是一整天。

孤兒院有很多殘疾兒童,朝夢見過沒有手腳的孩子,朝夢見過不會說話的孩子,朝夢也見過目光呆滯神志不清的孩子。慢慢開始懂事的朝夢,了解了孤兒的意思,了解了自己的與眾不同,了解了其實這是一個被人拋棄的世界。那時候,朝夢十歲。雖然孤兒院的輔導員都和藹可親,孤兒院中也總伴隨著歡笑,但朝夢心中依然清楚地明白,自己缺少著什麽東西。

沈默寡言的朝夢也有一些玩伴,都是一些跟他一樣不愛說話的孩子。但隨著時間推移,玩伴陸續被收養,朝夢對他們最後的印象是他們坐在車裏印在車窗上泣不成聲的臉。每每那時,朝夢都覺得心中有失去了什麽,最後變得空蕩蕩的。但他仍喜歡看樹,春天的樹,夏天的樹,秋天的樹和冬天枯敗的樹,都讓他有不一樣的感覺。朝夢最喜歡秋天滿是枯葉的樹,他會數著從樹上掉落的葉子,看它們落在地面,然後被掃去裝進垃圾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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