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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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右自然不把自己當外人,回到宿舍就要去搶小左的信。瘦弱的小左自然招架不住我倆的攻勢,將信拿出。

我原以為,不管是怎樣的一個人,但凡他(她)去寫東西,字裏行間中,都會流漏出這個人的一絲本性,可是雙馬尾的這封信,卻讓我對此改觀。信中洋洋灑灑的百十來字,絲毫無法看出她那所被隱瞞著的性格。信自然是表達了對小左的愛慕之情,羞澀中不失頑皮,頑皮中又不失禮節,實屬告白信件之佳作。我對雙馬尾竟然產生出一種敬佩,來源於著無可比擬的虛偽。

雖然我和雙馬尾並無交集,但我打心裏就覺得她不是善茬。還有今天晚自習之前發生的事,讓我囑定了這樣的想法。但我知道那件事情其實還是不對小左和大右說為妙。要怎麽說呢?“小左啊,副班長其實是喜歡你的,但是迫於雙馬尾的威逼,只好放棄你;大右你也別難過,反正你也沒什麽機會。”小左在人情世故上有些愚鈍,告訴他的話只會讓他為難,而大右知道之後,會幹出點什麽就不好去想。或許後來的某天,他們自己會發現的,我這樣想著。

大右嘖嘖稱奇,看得連連搖頭自愧不如,他摟著小左的肩膀大笑著說:“厲害啊左哥,竟然有女生喜歡你了,唉,我聽說人家的爹還是個官兒呢,這可是官二代啊,你看,人家長得又漂亮,又有錢,將來結婚後做個倒插門女婿豈不美哉?”

小左推開他,說:“我又沒同意呢。”大右把信遞給小左,語重心長的說:“你還撅什麽撅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找個小富婆被保養了。”我心中不明所以的不快,獨自躺在床上不去理會二人。大右看我不說話,對我說:“你別不說話啊,跟我一起勸勸咱家小左。”

我閉上眼睛回覆道:“這個雙馬尾不是什麽好人,小左你最好離她遠點。”大右切了一聲,拋給我兩個字:“嫉妒!”我暗自咬緊了牙,胸中燃起一絲火苗,立刻熄滅。

小左的一聲冷冷的“哼”被我聽得真切(不過此時回想起來,結合小左的為人,他是不會對我發出那樣的嘲諷,並且當時的我閉著眼,或許小左只是回覆我的一聲“恩”,卻被我聽成了“哼”),我猛然坐起,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就去了廁所,回來之後便不再說話,自己躺在床上一直到深夜。期間的大右一直問我發什麽神經,我也不去回他,之後便也安靜了。

我原本想要努力迫使自己睡著,忘掉今天的一切,忘掉自己今天各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可是睡眠總是躲在我意識深處,尋找不得。每件事都在眼前一次次飄過,各種情緒此起彼伏,腦子中熱鬧非凡。好不容易尋得睡眠,意識和四肢逐漸消沈,心中暗喜,我要睡著了,可這個想法一經肯定,意識便立刻清醒,並且不甘寂寞,喚起四肢,苦不堪言。

我索性不睡,在黑暗中睜開雙眼。窗外的天上沒有星星,混沌一片,只有一輪半月孤寂的懸掛,卻也被薄薄的雲覆蓋著,月的殷亮和暗藍色斑駁都在渙散,像是要被天空稀釋。月光像是無法直射,透過窗戶投進宿舍,奄奄一息,只在地上留下一片慘淡。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感慨,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睡不著嗎?”安靜的黑暗中一個聲音突然問道。起先我被這聲音嚇了一個哆嗦,隨即聽出是小左的聲音,生氣的說道:“你丫神經病啊,總是大半夜的嚇唬人。”我長出口氣,“你怎麽也沒睡?”

“自責嗎?”小左沒有回答我,反而拋出一個奇怪的問題。我疑惑道:“什麽意思?”

“是因為自己的膽怯呢還是嫉妒呢?”小左的聲音透著陰冷,完全不是平時說話的語氣。我胸中再次燃起一絲火苗,陰沈著問:“你就直說吧,到底什麽意思?”

“其實並沒有什麽意思,”那個聲音變得平淡,但我卻明顯的感覺到敵意,“我只是想問一下,今天晚自習之前發生的事讓你膽怯了嗎?”

但是當時我並沒有去想那件事怎麽會被小左知道,我只感覺自己像是被戳到軟肋,胸中的火苗被添加了羞愧的燃料,燒的慘烈,我盡力的壓低著自己的聲音,讓其聽起來像是無所謂的回覆:“呵,隨便你怎麽想,她跟我無親無故,我憑什麽要去幫她主持公道?”

“恩,這也有道理。”小左的聲音異常陌生,我有點懷疑究竟是不是他在說話,但不是他又會是誰呢?大右那熟悉的鼾聲均勻有序,再無他人。我剛想問他今天究竟想幹嘛,是不是想挑事兒的時候,小左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他的一句話,使我的羞怒攀上頂峰:“那今天,你嫉妒了嗎?”

“嫉妒你媽!”我的兇神惡煞被黑暗覆蓋,無法奏效:“我至於嫉妒嗎,有什麽大不了的!”

黑暗中沈靜了好一會兒,我原以為小左被我的一句臟話給罵怕了,我也懶得再搭理他,正準備繼續睡覺,小左又說話了,聲音冷漠平靜:“你覺得思想是一種不透明的東西嗎?其實不是的,思想是可以看到的,只不過你還看不到。你的膽怯,你的嫉妒,都被旁人看的一清二楚,只有你還在盡力的去掩飾。何必呢,每個人相對於其他人都不是百分百完美的,當每個人的思想都被揭開之後,你就會發現其中包含的東西了——”他的聲音竟然變得越來越興奮,“——那是美麗又醜陋,卑微又高尚,混亂又井井有條的藝術體現啊,你根本無法想象那是多麽的美好!可是啊,可是人們總是把自己的陰暗面藏於內心的最深處,使得黑暗和光明無法交織碰撞,藝術也變得淡然無味。哈,人類最美麗的藝術,被虛偽隔斷。”

我忘了此時已是深夜,我忘了四周的靜謐,我也忽視了他的詭異,我只剩滿腔的怒火,我不顧一切的朝著他吼道:“你才是最虛偽的人吧!整天裝出一副清高的姿態,其實你最世俗吧!那天副班長叫住你不只是為了借書吧!崇拜你了吧,被你的演講迷住了吧!很爽對吧?心裏很驕傲對吧?雙馬尾的信讓你更爽了對吧?為什麽要把這些都隱藏起來呢?你的虛偽,你的自負,你以為我看不到嗎?啊!?”當時的我也知道這些話都非常幼稚,而且都只是我自己的猜想,可是我已經有些喪失理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憤怒會來的那麽直接和唐突。

我吼完之後四周的寂靜一下子壓了過來,只剩下太陽穴在突突的跳。我覺得眼前朦朧的黑暗在拉伸又合攏,奇幻又迷離。我似乎聽到很遠的地方有個聲音在問:“你吼什麽呢?”我猛然驚醒,回歸現實,手腳都感到無比的冰涼。

“你丫大半夜吼什麽呢?嚇得我以為鬧鬼了。”大右帶著憤怒的質問真切的在我旁邊響起,我突然感到一絲安慰。我麻木的說:“沒事,沒事,做了個噩夢。”我聽到大右翻身的聲音,他含糊不清的說:“趕緊睡吧,你再吼把你丟到外邊去。”

我疲憊的平躺在床上,慶幸剛才只是個夢。不過回想起來,這夢做的著實詭異,小左的話和自己的話都清晰的印在腦子裏,揮之不去。是我真的存在著嫉妒嗎?我想是沒有的,我沒有要嫉妒的理由,我還沒有那麽小肚雞腸。可這個夢的意義是什麽呢?我對小左的態度真的是夢中那樣嗎?其實也不是,我不該將小左定義為什麽樣的人,他也沒表示過自己六根清凈,超脫世俗,演講之後的事也只是小左的正常表現。我暗想這兩天真的是有些神經病了,竟然在分析一個夢。

想通之後身心舒暢,我滿心歡喜的想要繼續尋找睡眠,可這時,小左那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那你的膽怯呢?”

我猛然坐起,拿出枕頭下的手電朝著小左照去。手電光下,小左的胸口均勻的起伏著,安靜的熟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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