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演講一共有十三個人參加，我們八個班級，十三個人並不算多。校長的發言也終於結束，剛才的女主持人再次走向講臺，報出了第一位要演講人的名單和題目，隨即走下。由於學校資金的欠缺，無法購買昂貴的聚光燈，所以放映廳中除了講臺頂部的燈外，所有的燈都被關上了，試圖營造舞臺的效果。可是那講臺上方的白熾燈，燈光渙散，幽幽悶悶，在這整個的黑暗中顯得十分詭異，似是鬼片中經常出現的那種情景。

第一位上臺演講的是一個怯生生的女生，留著學生頭，規規矩矩的穿著校服。只見她被叫到名字之後，在某處站起，把臉埋在頭發裏，一路輕松又踉蹌的跑到講臺上，講臺上那寫字桌被映襯的格外高大起來。她從主持人手中接過話筒，劣質的話筒經過傳遞不知收的了什麽聲音，音響中傳出一陣尖銳的音浪，引得下面一陣呼聲。她便更加害羞，似乎覺得這是自己的過錯，把頭低的要和桌子接觸。她的害羞也沾染了氛圍，放映廳中變得非常安靜，沒有人在說話或者發出響動，這使得我和大右咀嚼爆米花的聲音格外響亮，引得很多人側目。

講臺上第一位演講者沈默很久，不說話也不動，過了一會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目的，她從寬松的校服口袋中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張，然後打開又看了一小會兒。學生們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她的發言。“咳，”這聲清嗓在音響的擴大下格外清脆，寂靜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很快平覆的笑聲，女孩的羞澀也在這聲清咳中減低了一分，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晚上好。我是高二（5）班的小白（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姑且叫她小白），今天我為大家演講的題目是《我的祖國，我的家》。祖國這個字眼已經夠大，我也不用再為她誇大。我感激著，我感動著，我生在這裏，我的祖國，我的家。或許她並不是最大的，但我知道她是最強大的。這十幾年的青松歲月，我們都在她的庇護之下，她為我們撐傘遮陽，看著我們一點一點長大……”

完畢，底下學生和臺前的評委老師或者說是老師評委們都一陣的交頭接耳，在無形中迸發出老師的褒和學生的貶。

我把最後一顆爆米花塞進嘴裏，沒有咀嚼，只是讓它在口中慢慢融化。小左把手交叉在胸前，低著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麽，似乎也不再緊張，也可能只是暫停了它。我用胳膊捅了捅他低聲問：“你是第幾個上臺？”小左回答：“剛才報目序時你沒聽嗎，倒數第二個。”我驚訝道：“這麽靠後啊！這可不妙，到最後大家都審美疲勞了，這很影響成績的。”小左的演講稿名字是《我們的說和做》，內容大體為，分析《聞一多先生的說和做》要講述給我們的道理，從而啟發我們現代人應該如何履行說和做，如何使兩者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當時我對小左說，這都是我們學過的課文，道理什麽的我們都懂，太缺乏創新思維了，我們可是朝氣蓬勃的學生啊，別老是擺弄死板的教材。小左理所當然的把我的無知當成了教育我的籍口，他說我們在學生時代總要接觸刻板的人生道理，但是總是得不到學生們的重視，要跳到教條之外才算青春，所以一大批一大批的學生進入社會，忘掉了一切道理，把虛偽和欺詐彌散到每個地方，所以我們要呼籲不要忘掉真誠和勇氣。我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因為我一句也沒聽懂。

時間慢的像是壞掉的鐘，每一秒都走的舉步維艱。我的腳趾在帆布鞋中焦躁不安，曲卷伸直都找不到舒適的姿勢。講臺上的演講者一個一個的在更換著，我也聽得了一堆一堆的讚美。從國家到基層工作者，從歷史人物到現代人物，似乎每個人都是閃閃發光的。可能學生並不能理解演講的真正意義，總覺得用華麗的辭藻粉飾一件事物加上朗讀的語調便是演講了，抨擊現實感悟人生什麽的還太遙遠，畢竟沒什麽生活積累，只有生活，我這樣高傲的暗暗想著。我想這次並不能稱為演講大會，而是歌頌大會。但是一位不知是幾班的一個男生的演講還算不錯，我在此摘錄一段：“咱們市為了整頓排水問題，大規模地進行了檢修，結果喜人，你們看，咱們這兒下雨天不用在為成灘的積水發愁了，因為我們都可以乘船了。鄉村通往市區的道路也在不斷修建，城市的高樓也在向著鄉村蔓延，曾經被農村包圍的城市不甘寂寞，即將吞並農村……”

在副班長小紅完成演講之後，也終於輪到了小左，主持人在臺上叫著：“接下來由高二（2）班小左（化名）為大家演講。”我捅了捅小左：“趕緊，終於到你了。”小左不知何時拿出演講稿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著，感覺到我叫他才擡頭。他目光平靜，微微嘆了口氣拿著半折的演講稿站了起來，我最後安慰著：“別緊張，就當來玩兒了。”大右也伏過頭來補充著：“獎金什麽的我們並不在意。”小左的步伐輕飄飄的，像是醉了酒仍在堅持正常走的人，小紅從講臺走下與他擦身而過，投以安慰的目光，小左視而不見般的走上講臺，我有些擔心，像是此刻站在講臺上的是我不是他。小紅走回來後有些激動的說著：“剛才真是緊張死了，臺下那麽多眼睛盯著你，我呼吸都不自然了。”我也發現自己的呼吸再也找不到規律。

小左來到講臺前，我看他想把拿著的演講稿放到桌子上，卻又沒放，他拿在半空，卻又覺得不合適，便再次放下。等得雙手再無它物，卻又不知該把雙手至於何處。我看他把雙手垂下藏在桌子後，卻又想去調整下桌上話筒位置，一副舉棋不定之勢扭捏著完成。我對大右說：“這孩子嚇壞了。”小紅問我：“他這是怎麽了？太緊張了？”我說：“估計不是緊張，是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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