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水性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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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子時，梧桐從櫃子裏拿出一件大棉衣，蜷縮在床尾的角落裏。
大棉衣很多年都沒人穿過了，卻一點也不臟，散發著淡淡的樟木味。
棉衣上有很多洞，大的都打了補丁，小的就露在外面，偶爾能看見一點棉絮露出來。
她心不在焉地摳著一個小洞，一會兒想想段扶風，一會兒想想問心。最後腦中的畫面回到看見小耗子屍體的那一刻，心臟痛如刀絞。
不要想了，死的人已經死了，想也回不來……
她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想起交給李得明的男嬰，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在哭。
不知道為什麽，梧桐看見這個男嬰的時候，就覺得他親切，可明明之前從未見過。
他的父母是誰？現在擔心他嗎？
天光大亮，一道陽光照進窗戶，落在梧桐的眼皮上。
她用手背當著，慢吞吞地睜開眼睛，覺得身上有點奇怪，坐起來一看，不知何時被人蓋上了被子，腦袋底下還枕著枕頭，睡在段扶風的斜下方。
段扶風現在的狀態顯然沒辦法做這些，虛雲更不可能，所以還是問心幹得。
他什麽時候進來了？
梧桐打著哈欠走出去，一打開門就聞到白米粥的香味，舒服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張開了。
問心蹲在爐竈後面，用小斧頭劈著柴火，見她出來點了一下頭，當做打招呼。
梧桐跑到井邊打水洗臉。天氣寒冷，井水更是冷得刺骨，洗得她不停打哆嗦，卻也因此清醒過來。
收拾好自己，她要給問心幫忙。
問心什麽也不需要她幹，架不住她幹活的心熱情似火，只好道：“你去看看師傅做完早課沒，做完了我們就開飯。”
“好。”
梧桐走去佛堂，還在門外就聽到低低的誦經聲，配合著空氣中米粥的味道，有種奇異的美妙感覺。就像世俗與佛法相融合，共同演奏出一段輕靈的樂章。
佛堂的門是半開的，她走到門後小心翼翼地朝裏看。
虛雲背對著她，坐在一個破舊蒲團上，一邊閉目念經，一邊敲著木魚。
篤……篤……篤……
節奏緩慢，漂浮不定，聽得人心曠神怡，只想也找個蒲團，和他一起閉目坐在那裏，放空大腦什麽也不想。
梧桐在遇見問心之前，從未了解過佛法，去寺廟裏也只是走馬觀花的看新鮮。
現在突然覺得，出家並不像百姓們所想的那麽壞，凡塵俗世的確叨擾太多，容易亂人心神。能夠遵從一個目標活一輩子，永遠心靜如水，未嘗不是好事。
要是她當初沒有參軍，找個尼姑庵當尼姑，其實也很不錯，並且絕對不會遇到那麽多傷心事。
“佛門不是你們的庇護所，凡是抱著逃避之心而來的人，最終都會失望離開。”
虛雲敲著木魚，頭都沒回的說出這麽一句。
原來他早就發現自己了，還知道她在想什麽……梧桐咂舌，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個透明人，五臟六腑都在他眼前，想法無所遁從。
既然發現了，那就沒必要躲著。她走進佛堂，停在虛雲身邊，對著面前泥塑的佛像拜了拜。
虛雲輕哼，對她不標準的參拜嗤之以鼻。
梧桐做不到像問心那樣百毒不侵，假裝什麽也沒聽見，側臉問：“師傅，吃早飯麽？”
虛雲漫不經心地敲著木魚，眼簾微垂。
梧桐靜心等待。
木魚聲停止，虛雲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她，低聲道：“有時我我真的挺感謝你，若不是你這麽水性楊花，他認識不到自己的愛有多愚蠢。”
水性楊花四個字讓梧桐臉頰發燙，有點想解釋，可是虛雲顯然不會聽，而她也確實說不出什麽讓人信服的理由。
她和問心日夜相處，卻與段扶風生了孩子，在外人看來，的確擔得起那四個字。
既然解釋不清楚，那索性不管了。她聽出點不經意的感情，問：“你是不是還想他回來？”
虛雲道：“不是我想，是他一定會回來。”
梧桐打從心裏認同他這個觀點，但是問心在做決定回來之前，有樁心事是必須要解決的。
“父母的事是問心的心病，你如果不把當年的真相全部告訴他，他永遠斷不了塵緣。”
虛雲問：“他知道多少？”
梧桐嘆氣：“玉佩以外，一無所知。”
虛雲捏著敲木魚的犍稚，清明的雙目註視著佛像，聲音悠遠得像是從天邊飄來。
“世間沒有斷不了的東西，倘若有，那說明遺忘的時間還不夠長。”
他沒有要說的意思，梧桐抿抿嘴唇，繞到他面前單膝跪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我真的很想讓問心了結這樁心事。就當我用東齊王的身份請求你，把真相告訴問心，來日若寒山寺有難，東齊定將傾力相助，絕不推脫。”
虛雲嘲道：“這世間最不少見的就是王位交接，你能保證自己這個東齊王當到幾時？再過十年，指不定是誰救誰。”
梧桐認真道：“我只有這個身份還值點錢，所以拿它發誓。你要是想讓我做什麽盡管說，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
虛雲垂下眼簾，像在沈思。
佛堂裏香煙繚繞，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
“我告訴他真相可以，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南疆王最終是否救得醒，你下山時都只能一個人離開，不可以帶走他。”
他果然還是想留下問心的。
梧桐問：“要是他非要下山怎麽辦？”
“無需你擔心，我自然會打斷他的腿。”虛雲用慈悲的口吻說著冷酷的話，對她道：“你答應我一定不能帶他走就行。”
梧桐深吸口氣，身上宛如背負著千斤重擔。
“好。”
虛雲如願以償，放下犍稚站起身，走到外面吃早飯。
飯桌上，虛雲的心情好了許多，偶爾與問心閑聊幾句。
問心還以為師傅一輩子都不會搭理他了，受寵若驚，偷偷向梧桐遞眼色，問她知不知道師傅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梧桐搖頭，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心虛地埋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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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棉衣很多年都沒人穿過了，卻一點也不臟，散發著淡淡的樟木味。
棉衣上有很多洞，大的都打了補丁，小的就露在外面，偶爾能看見一點棉絮露出來。
她心不在焉地摳著一個小洞，一會兒想想段扶風，一會兒想想問心。最後腦中的畫面回到看見小耗子屍體的那一刻，心臟痛如刀絞。
不要想了，死的人已經死了，想也回不來……
她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想起交給李得明的男嬰，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在哭。
不知道為什麽，梧桐看見這個男嬰的時候，就覺得他親切，可明明之前從未見過。
他的父母是誰？現在擔心他嗎？
天光大亮，一道陽光照進窗戶，落在梧桐的眼皮上。
她用手背當著，慢吞吞地睜開眼睛，覺得身上有點奇怪，坐起來一看，不知何時被人蓋上了被子，腦袋底下還枕著枕頭，睡在段扶風的斜下方。
段扶風現在的狀態顯然沒辦法做這些，虛雲更不可能，所以還是問心幹得。
他什麽時候進來了？
梧桐打著哈欠走出去，一打開門就聞到白米粥的香味，舒服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張開了。
問心蹲在爐竈後面，用小斧頭劈著柴火，見她出來點了一下頭，當做打招呼。
梧桐跑到井邊打水洗臉。天氣寒冷，井水更是冷得刺骨，洗得她不停打哆嗦，卻也因此清醒過來。
收拾好自己，她要給問心幫忙。
問心什麽也不需要她幹，架不住她幹活的心熱情似火，只好道：“你去看看師傅做完早課沒，做完了我們就開飯。”
“好。”
梧桐走去佛堂，還在門外就聽到低低的誦經聲，配合著空氣中米粥的味道，有種奇異的美妙感覺。就像世俗與佛法相融合，共同演奏出一段輕靈的樂章。
佛堂的門是半開的，她走到門後小心翼翼地朝裏看。
虛雲背對著她，坐在一個破舊蒲團上，一邊閉目念經，一邊敲著木魚。
篤……篤……篤……
節奏緩慢，漂浮不定，聽得人心曠神怡，只想也找個蒲團，和他一起閉目坐在那裏，放空大腦什麽也不想。
梧桐在遇見問心之前，從未了解過佛法，去寺廟裏也只是走馬觀花的看新鮮。
現在突然覺得，出家並不像百姓們所想的那麽壞，凡塵俗世的確叨擾太多，容易亂人心神。能夠遵從一個目標活一輩子，永遠心靜如水，未嘗不是好事。
要是她當初沒有參軍，找個尼姑庵當尼姑，其實也很不錯，並且絕對不會遇到那麽多傷心事。
“佛門不是你們的庇護所，凡是抱著逃避之心而來的人，最終都會失望離開。”
虛雲敲著木魚，頭都沒回的說出這麽一句。
原來他早就發現自己了，還知道她在想什麽……梧桐咂舌，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個透明人，五臟六腑都在他眼前，想法無所遁從。
既然發現了，那就沒必要躲著。她走進佛堂，停在虛雲身邊，對著面前泥塑的佛像拜了拜。
虛雲輕哼，對她不標準的參拜嗤之以鼻。
梧桐做不到像問心那樣百毒不侵，假裝什麽也沒聽見，側臉問：“師傅，吃早飯麽？”
虛雲漫不經心地敲著木魚，眼簾微垂。
梧桐靜心等待。
木魚聲停止，虛雲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她，低聲道：“有時我我真的挺感謝你，若不是你這麽水性楊花，他認識不到自己的愛有多愚蠢。”
水性楊花四個字讓梧桐臉頰發燙，有點想解釋，可是虛雲顯然不會聽，而她也確實說不出什麽讓人信服的理由。
她和問心日夜相處，卻與段扶風生了孩子，在外人看來，的確擔得起那四個字。
既然解釋不清楚，那索性不管了。她聽出點不經意的感情，問：“你是不是還想他回來？”
虛雲道：“不是我想，是他一定會回來。”
梧桐打從心裏認同他這個觀點，但是問心在做決定回來之前，有樁心事是必須要解決的。
“父母的事是問心的心病，你如果不把當年的真相全部告訴他，他永遠斷不了塵緣。”
虛雲問：“他知道多少？”
梧桐嘆氣：“玉佩以外，一無所知。”
虛雲捏著敲木魚的犍稚，清明的雙目註視著佛像，聲音悠遠得像是從天邊飄來。
“世間沒有斷不了的東西，倘若有，那說明遺忘的時間還不夠長。”
他沒有要說的意思，梧桐抿抿嘴唇，繞到他面前單膝跪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我真的很想讓問心了結這樁心事。就當我用東齊王的身份請求你，把真相告訴問心，來日若寒山寺有難，東齊定將傾力相助，絕不推脫。”
虛雲嘲道：“這世間最不少見的就是王位交接，你能保證自己這個東齊王當到幾時？再過十年，指不定是誰救誰。”
梧桐認真道：“我只有這個身份還值點錢，所以拿它發誓。你要是想讓我做什麽盡管說，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
虛雲垂下眼簾，像在沈思。
佛堂裏香煙繚繞，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
“我告訴他真相可以，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南疆王最終是否救得醒，你下山時都只能一個人離開，不可以帶走他。”
他果然還是想留下問心的。
梧桐問：“要是他非要下山怎麽辦？”
“無需你擔心，我自然會打斷他的腿。”虛雲用慈悲的口吻說著冷酷的話，對她道：“你答應我一定不能帶他走就行。”
梧桐深吸口氣，身上宛如背負著千斤重擔。
“好。”
虛雲如願以償，放下犍稚站起身，走到外面吃早飯。
飯桌上，虛雲的心情好了許多，偶爾與問心閑聊幾句。
問心還以為師傅一輩子都不會搭理他了，受寵若驚，偷偷向梧桐遞眼色，問她知不知道師傅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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