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來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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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問心走進來，掃了幾眼，對她道：
“你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已經讓人為你準備好熱水，快去洗個澡吧。”
梧桐搖搖頭：“這個不急。”
“這還不急？”問心隨手拿起一面銅鏡，遞給她道：“你看看你自己。”
梧桐不解地眨眨眼睛，接過來一照，發現自己大半邊臉上都是幹涸的血痂，看起來活像一個嗜血狂魔。
她微訝的樣子讓問心很想笑，但是看著旁邊躺在床上的人就笑不出來，拿回鏡子淡淡地說：“去洗澡吧，這邊我會讓人照料，無需擔心。”
梧桐點點頭，起了身，走到門邊時想起一事，回過頭問：“對了，小山現在怎樣？”
她是和小山一起走出太舒城的，當時小山身受重傷，她讓人把她送回川州找大夫醫治，自己卻一直留在戰場上，直到今天才回來。
問心先她幾天回來，平靜地說：“她沒事。”
“那就好，我待會兒去看看她。”
梧桐說著看了問心最後一眼，他仿佛又長高了些，寬寬的兩片肩膀，長長的兩條腿。當年第一次在人牙子的船上相見時，他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如今早已出落成男人模樣。
大家都在變，包括她自己。
她已數不清自己在這邊過了多少個年，失望過多少次，又滿心期翼過多少次。
這場戰役後，梧桐感覺自己老了很多。不是指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以前總是信心勃勃，努力拼搏，想要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現在卻只想隱退，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再也不理這些凡塵俗世，永遠平心靜氣。
去到問心為她收拾出的房間，她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屏風後面放著一套青碧色衣裙，洗完澡後她換上，鞋子是嶄新的綢布鞋，納了很厚的底，穿上去挺舒服。
梧桐用幹布巾將濕漉漉的頭發擦了又擦，見仍是往外透著水意，不禁懷念起之前的短發。
侍衛送了晚飯過來，她吃飽飯，頭發已經半幹了，便隨手挽了個髻，走出門去。
守在門外的侍衛自動跟在她身後，手裏舉著燈籠，將路照得明亮。
梧桐不熟悉府中的路，站在一個岔路口問侍衛：“這裏是往哪邊走的？”
侍衛指指左邊：“走此路可以去南疆王臥房。”
然後又指指右邊：“這邊則通往小山姑娘的房間。”
梧桐完全不同方向的兩條路，手指掐著掌心，走向了右邊。
小山所住的地方是一個單獨的院子，她喜歡清凈，加上練了萬毒寶典以後，擔心會誤傷他人，平日裏除梧桐問心以外，基本不和其他人接觸。
梧桐走進院子裏，正好看見一個丫鬟從裏面退出來，房間裏已經熄了燈，一片漆黑。
丫鬟是從川州城招的，不認識她，看見她後面露不解，還是侍衛提醒道：“還不快叫大王。”
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道：“大王，奴婢眼拙，求您別怪罪。”
梧桐走過去扶起她，問：“小山這幾日如何？”
“小山姑娘的手已經包紮了，大夫說只要好好養傷，沒有大礙，只是以後提不得重物，需要多多留意。”
梧桐放下心，走到門邊將門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裏看，發現丫鬟給小山留了一張很暗的小油燈，用銅罩子罩著，光芒從孔中透出來，堪堪照著小山那張寧靜的睡顏。
“要不要我進去通傳一下？”丫鬟很懂眼色地問。
梧桐想了一下，搖頭。
“不必了，讓她睡吧，我明日再來。”
丫鬟點頭，梧桐走出院子。
夜色清冷，府邸裏沒住多少人，天黑後沒多久就安靜下來了。
梧桐漫無目的地走著，看看花又看看草，總覺得有件事沒做，生不出半點睡意。
侍衛跟了半天，盡職盡責地提醒她道：“大王，夜裏涼了，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梧桐剛要轉身，冷不丁看見先前的岔路口，知道自己是想做什麽了。
她回頭道：“你們先回去睡，我再去看看南疆王，之後就回房。”
侍衛們受了問心的叮囑，一定要跟著她保護安全，不肯離開。
梧桐只好帶著他們一起去，再次來到段扶風的門前。
她敲敲門，守夜的侍衛過來打開，看見是她後臉上沒有半點驚訝，只問：“大王可需喝點茶？”
“不用，我坐坐便走。”
“那我們在外等您。”
“嗯。”
侍衛們退出去，又留她在房間裏，她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段扶風。
他換了一件衣服，應該是侍衛剛幫他擦過澡，搭在胸前的發梢上透著濕意。
他那麽安靜，安靜得就像從來不曾睜開過眼睛。梧桐見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伸手幫他掖了被角，腦中忽然浮現出兩人曾經共眠的情景，立刻松開手，觸電般收回來。
他現在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嗎？還是只是陷在自己的夢境裏，什麽也不知道？
梧桐很想問問他，會不會後悔出兵救自己。
段延禧已經垮臺了，以段扶風的實力，大可以高枕無憂地過完一輩子，何必半死不活地躺在這裏。
“我沒有騙你……當我的王妃好不好……”
他暈倒前的這句話在她耳邊清晰的回蕩著，敲擊她的心臟，一遍又一遍。
梧桐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左手，將他冰冷的指尖抵在額頭，艱澀地說：“醒一醒吧……醒過來好不好？”
他的問題都還沒有得到回答，怎麽能就這麽躺著呢？
在戰場上殺人殺到麻木的心，這一刻重新跳動起來，梧桐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覺得自己來遲了一步。
她總是遲了一步。
“醒醒，醒醒。”
有人在輕輕推她的肩膀，梧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問心那張清雋的臉。
“你怎麽來了？”她揉著眼睛問。
問心有點生氣，眉心紅痣處皺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你怎麽可以在這裏睡一夜？”
這裏？
梧桐坐起身環顧四周，驚覺居然是段扶風的房間，段扶風仍然人事不省的躺在她面前，她則趴在床邊睡了一夜。
難怪脖子和腰那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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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已經讓人為你準備好熱水，快去洗個澡吧。”
梧桐搖搖頭：“這個不急。”
“這還不急？”問心隨手拿起一面銅鏡，遞給她道：“你看看你自己。”
梧桐不解地眨眨眼睛，接過來一照，發現自己大半邊臉上都是幹涸的血痂，看起來活像一個嗜血狂魔。
她微訝的樣子讓問心很想笑，但是看著旁邊躺在床上的人就笑不出來，拿回鏡子淡淡地說：“去洗澡吧，這邊我會讓人照料，無需擔心。”
梧桐點點頭，起了身，走到門邊時想起一事，回過頭問：“對了，小山現在怎樣？”
她是和小山一起走出太舒城的，當時小山身受重傷，她讓人把她送回川州找大夫醫治，自己卻一直留在戰場上，直到今天才回來。
問心先她幾天回來，平靜地說：“她沒事。”
“那就好，我待會兒去看看她。”
梧桐說著看了問心最後一眼，他仿佛又長高了些，寬寬的兩片肩膀，長長的兩條腿。當年第一次在人牙子的船上相見時，他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如今早已出落成男人模樣。
大家都在變，包括她自己。
她已數不清自己在這邊過了多少個年，失望過多少次，又滿心期翼過多少次。
這場戰役後，梧桐感覺自己老了很多。不是指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以前總是信心勃勃，努力拼搏，想要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現在卻只想隱退，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再也不理這些凡塵俗世，永遠平心靜氣。
去到問心為她收拾出的房間，她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屏風後面放著一套青碧色衣裙，洗完澡後她換上，鞋子是嶄新的綢布鞋，納了很厚的底，穿上去挺舒服。
梧桐用幹布巾將濕漉漉的頭發擦了又擦，見仍是往外透著水意，不禁懷念起之前的短發。
侍衛送了晚飯過來，她吃飽飯，頭發已經半幹了，便隨手挽了個髻，走出門去。
守在門外的侍衛自動跟在她身後，手裏舉著燈籠，將路照得明亮。
梧桐不熟悉府中的路，站在一個岔路口問侍衛：“這裏是往哪邊走的？”
侍衛指指左邊：“走此路可以去南疆王臥房。”
然後又指指右邊：“這邊則通往小山姑娘的房間。”
梧桐完全不同方向的兩條路，手指掐著掌心，走向了右邊。
小山所住的地方是一個單獨的院子，她喜歡清凈，加上練了萬毒寶典以後，擔心會誤傷他人，平日裏除梧桐問心以外，基本不和其他人接觸。
梧桐走進院子裏，正好看見一個丫鬟從裏面退出來，房間裏已經熄了燈，一片漆黑。
丫鬟是從川州城招的，不認識她，看見她後面露不解，還是侍衛提醒道：“還不快叫大王。”
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道：“大王，奴婢眼拙，求您別怪罪。”
梧桐走過去扶起她，問：“小山這幾日如何？”
“小山姑娘的手已經包紮了，大夫說只要好好養傷，沒有大礙，只是以後提不得重物，需要多多留意。”
梧桐放下心，走到門邊將門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裏看，發現丫鬟給小山留了一張很暗的小油燈，用銅罩子罩著，光芒從孔中透出來，堪堪照著小山那張寧靜的睡顏。
“要不要我進去通傳一下？”丫鬟很懂眼色地問。
梧桐想了一下，搖頭。
“不必了，讓她睡吧，我明日再來。”
丫鬟點頭，梧桐走出院子。
夜色清冷，府邸裏沒住多少人，天黑後沒多久就安靜下來了。
梧桐漫無目的地走著，看看花又看看草，總覺得有件事沒做，生不出半點睡意。
侍衛跟了半天，盡職盡責地提醒她道：“大王，夜裏涼了，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梧桐剛要轉身，冷不丁看見先前的岔路口，知道自己是想做什麽了。
她回頭道：“你們先回去睡，我再去看看南疆王，之後就回房。”
侍衛們受了問心的叮囑，一定要跟著她保護安全，不肯離開。
梧桐只好帶著他們一起去，再次來到段扶風的門前。
她敲敲門，守夜的侍衛過來打開，看見是她後臉上沒有半點驚訝，只問：“大王可需喝點茶？”
“不用，我坐坐便走。”
“那我們在外等您。”
“嗯。”
侍衛們退出去，又留她在房間裏，她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段扶風。
他換了一件衣服，應該是侍衛剛幫他擦過澡，搭在胸前的發梢上透著濕意。
他那麽安靜，安靜得就像從來不曾睜開過眼睛。梧桐見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伸手幫他掖了被角，腦中忽然浮現出兩人曾經共眠的情景，立刻松開手，觸電般收回來。
他現在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嗎？還是只是陷在自己的夢境裏，什麽也不知道？
梧桐很想問問他，會不會後悔出兵救自己。
段延禧已經垮臺了，以段扶風的實力，大可以高枕無憂地過完一輩子，何必半死不活地躺在這裏。
“我沒有騙你……當我的王妃好不好……”
他暈倒前的這句話在她耳邊清晰的回蕩著，敲擊她的心臟，一遍又一遍。
梧桐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左手，將他冰冷的指尖抵在額頭，艱澀地說：“醒一醒吧……醒過來好不好？”
他的問題都還沒有得到回答，怎麽能就這麽躺著呢？
在戰場上殺人殺到麻木的心，這一刻重新跳動起來，梧桐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覺得自己來遲了一步。
她總是遲了一步。
“醒醒，醒醒。”
有人在輕輕推她的肩膀，梧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問心那張清雋的臉。
“你怎麽來了？”她揉著眼睛問。
問心有點生氣，眉心紅痣處皺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你怎麽可以在這裏睡一夜？”
這裏？
梧桐坐起身環顧四周，驚覺居然是段扶風的房間，段扶風仍然人事不省的躺在她面前，她則趴在床邊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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