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扶風震撼地站在她面前，忘記反應，難以相信這一幕。

“求求你……原諒我……”

銀鈴的央求令段延禧很不耐煩，他伸出手，把匕首給拔了出來。

動脈沒了阻擋，滾燙的鮮血像噴泉一樣，陡然噴出，將樹上的枝葉染紅，又如雨點般落下。

銀鈴倒在這血雨中，生命力終於消耗殆盡，嘴巴微張著，是“原諒”二字的口型。

她的血染紅了她的頭發、臉頰，滴進眼睛裏。

又順著眼角流出來，仿佛她在流血淚。

而她的眼睛，依然在看著段扶風。

她愛了他一輩子，求了一輩子的原諒。

直至死亡也沒能得到一個“好”字。

段延禧將匕首隨手一丟，感覺心情好了許多，願意再坐下來慢慢聊一段，便拉開段扶風說：

“別被這個蠢女人的血弄臟了，四弟，我們去泰寧殿詳談。”

段扶風巍然不動，雙腿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段延禧揶揄道：

“你該不是傷心了吧，你不是一直很討厭這個女人麽？朕是在幫你除去禍害啊。”

段扶風甩開他的手，一字一頓地問：

“你究竟放不放梧桐？”

“你在質問朕？”段延禧沈著臉道。

段扶風搖了下頭，眼睛緊盯著他。

“我不是在質問，是在威脅……若你三天內再不交出梧桐和孩子，咱們走著瞧。”

這是他的地盤，是他的地盤，沒有人的權力能大過他……

段延禧在心底默念無數次，卻無法忽視他灼灼的眼神。

片刻後，他走出了院子。

段扶風沈重的走到銀鈴身邊，鞋底踩著她那被風一吹，已經開始凝結的血液。

他伸出手，讓銀鈴的眼睛合上。

對方濃密的睫毛劃過他掌心時，他的鼻翼輕輕煽動了一下。

“我原諒你……來世做個快樂的人。”

聲音那麽輕，被風一吹就散。

段扶風收回染紅的手掌，沈默地走進房間裏。

三日的約定沒有完成。

在段延禧離開後的第二天，段扶風從親信口中得知梧桐失蹤、兒子夭折的消息，立即退出平州，並且傳信給遠在千裏之外的三十萬南疆軍，一同退回南疆。

在他們退兵後的第二個月，塞外大軍卷土重來，只花了半個月的功夫，便從潰不成軍的中原軍隊手中，把那些城池又打了回來。

朝廷亂成一片，大西朝人心惶惶。

離開平州的第三個月，段扶風領著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回了淩雲府。

振武將軍府內，小山雀躍地推開佛堂的門，對裏面正在敲木魚的問心不滿道：

“你還在念什麽經？梧桐姐姐都要回來了，快跟我去接她啊！”

問心驚詫地擡起頭：“今天？不是說十六才到麽？”

“他們走得快啊！現在都到城外了。”小山招招她那戴著手套的手，催促道：

“快點！來不及了！”

問心立刻把木魚一丟，起身隨她往外走。

他的頭發已經長到腰間，十分不便，數次都想給剪了。

但是想起梧桐說他還是有頭發更好看的樣子，就忍著不便，用發帶豎在腦後。

小山摸摸自己的嘴唇，擔憂道：

“我這樣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

早在半年前，她的嘴唇就慢慢從粉紅變成紫色，小山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毒性反噬。

幸而身體方面並無異樣，只是嘴唇變紫而已。

她任由它去，如今已經從淺紫變成深紫，乍一看，像往嘴巴上抹了桑葚汁。

小山自從嘴唇變紫後，出門都是戴面巾的，就是不想被人發現。

可梧桐回來了，她總不能天天戴個面巾去見她，本來戴手套都已經夠奇怪。

問心聽見她喃喃自語，回頭瞥了眼道：

“你若真心待她，哪怕變成怪物，她也絕不會拋棄你。你若存有害她之心，即便她為你求情，我也定然饒不了你。”

小山輕哼了聲，掛上面巾小聲咕噥道：

“還不一定誰能留到最後呢……”

她橫豎已經是個寡婦了，而且沒有兒女父母牽絆，孑然一身。

只要梧桐不嫌棄她，她完全可以跟著梧桐一輩子。

而問心是個和尚，遲早要回到廟中去，能在梧桐身邊待幾時？

這話未免說得太滿了一點。

兩人各懷心事，架著輛馬車出了振武將軍府，朝淩雲府的城門而去。

高聳入雲的城門外，三十萬大軍凝結著一條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緩慢沈穩，攜著令人發自心底震撼的氣勢，朝城門走來。

淩雲府的百姓紛紛放下手中的事，守在城門內外迎接，各個翹首以盼。

“前面是士兵……那裏是軍需車……有了！那輛馬車肯定是王爺的，梧桐姐姐肯定也在裏面吧。”

小山眺望著那條巨長無比的隊伍，眼睛一亮，隨即又悶悶不樂地說：

“梧桐姐姐也真是的，一去那麽久都不寫封信回來，我們待在南疆，除了知道王爺調了人去打戰以外，什麽也不知道，太讓人擔心了……等見到她，得好好說說她。”

問心對小山向來抱著點敵意，這次卻十分讚同她的話。

梧桐的確太不像話了，說好了定期寫信聯系的，可他每次寄出去的信，都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軍隊中午抵達城墻腳下，淩雲府的官員馬上走上去迎接。

李得明卻宣布王爺身體不適，無需接風，讓大家各自散了，做自己的事去。

段扶風帶人幫中原奪回那麽多城池，也算是凱旋而歸了，連接風都不需要，讓他們就這麽……散了？

所有人面露不解，帶著疑惑進了城。

只有兩個人固執的留在原地，便是問心和小山。

他們是來接梧桐的，段扶風怎麽說壓根不影響。

兩人眼巴巴的看著士兵一個個從眼前過，簡直把眼睛都看花了，也沒找到梧桐。

“大人……李大人……”

小山沖李得明揮揮手，跑到他馬前問：

“李大人，我們家的梧桐將軍怎麽沒看見？是在王爺的馬車裏麽？”

李得明正在吩咐武將們各自把兵領回營地，聽到聲音一扭頭，看見頭戴面巾身形嬌小的小山，以及眉目越發俊朗的問心。

問心眉心那點紅痣，艷麗的讓他恍惚了幾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