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緩緩開口。

“其實……有件事也想和你商量一下。”

梧桐立即停下，捏著半塊糕點問他：“什麽事？你盡管說。”

南星簡略的朝她說了一下，梧桐恍然大悟。

原來南星此次的情況和段扶風差不多，都是為了參加祭祀大典才回來的。

等祭祀大典結束之後，去路有兩條。

一是回皇家寺廟，二是留在皇宮。

畢竟他是唯一的皇子，年紀也有這麽大了。

無論是段延禧，還是朝中的大臣，都很想盡快將他冊封為太子，好將來繼承皇位，成為下一任皇帝。

換做別人面臨這種選擇，恐怕得高興瘋了。

當皇帝啊，掌控全世界啊。

瞧段延禧現在都瘋狂成什麽樣了，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嗎？

然而南星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雙眉緊鎖，一點開心的模樣都看不出來，除了心煩還是心煩。

梧桐早就知道他不喜歡皇宮，但一直不知道原因。

她趁這個機會，委婉地問：

“你為什麽那麽討厭留下來呢？只要你當了皇帝，那就是大權在握了。”

南星嗤了聲，搖搖頭。

“當皇帝還早得很呢，何況我也不想當……我想過以前的生活。”

“以前的生活？”

“嗯，在月門關的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刻。”

南星看著她的眼睛，說得無比認真。

梧桐慌亂的撇開臉，看著火爐說：

“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知道我們不可能回到那裏的。”

南星反問：“你以為我懷念的是月門關嗎？”

梧桐沒說話。

南星抿了下嘴唇，手指捏著袖口，努力裝出冷靜的模樣。

“我不想糾纏你，但是有一句話必須問你……你願不願意，為了我留下來。”

梧桐啞然地看向他。

“你是說……留在皇宮？”

“是，寺廟戒備森嚴，外人沒有辦法進去。但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在皇宮受委屈。”

南星發誓般地說道：

“我會竭盡全力的保護你，讓你過的開心，就像當初你保護我一樣，好不好？”

他從來沒問過別人“好不好”。

這句話不僅無助，還很卑微。

只有弱者才會這樣問別人。

但他真的很想問梧桐。

他對皇宮深惡痛絕，討厭這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

但是假若梧桐願意留下來陪他，那麽未來的生活似乎也不是那麽難熬了。

就像梧桐剛才說的，等他成了皇帝，大權在握，就沒有人能反抗他。

屆時他可以讓梧桐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將她想要的一切都送給她。

凝思良久，梧桐選擇了拒絕。

“抱歉，我沒辦法答應你。”

南星眸光閃爍，不甘心地問：

“為什麽？”

梧桐低聲說：

“外面還有我的朋友，他們在等著我回去。皇宮也並非是我向往的地方……”

她擡起頭，看著他道：“南星，有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

她不傻，知道南星如今對她的感情已經不純粹，不再是姐弟般的親情。

正因為如此，她絕對不能留下來。

這深宮大院不是她的歸屬。

她忍耐、壓抑、強迫自己留下，最後只會變成一個面目全非的人。

南星看著她清明的眼睛，知道這件事是再無挽回的餘地了。

來時滿心的期待，此刻盡數消失。

胸腔裏留下一個看不見的大洞，空的讓他心痛。

梧桐拿起銅壺為他加了點茶，說：

“我們別再聊這種不開心的事了，說說別的吧。”

南星沒有接茶杯，站起身說：

“沒什麽好說的，我走了……”

他慢吞吞的走出門去，背影依然那麽好看，像一棵挺拔的青蔥。

卻怎麽看怎麽透著失魂落魄的味道。

梧桐今天自己的心情本來就煩亂，沒精力去安慰他，只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

糕點清香的味道飄進鼻子裏，聞起來真甜啊。

但她知道，越細膩的糕點制作過程就越覆雜。

把活生生的豆子摘下來，洗凈泡水，曬幹研磨，一遍又一遍。

豆子說不出話，所以沒人知道它的痛，咀嚼時只嘗出甜味，嘗不出那殘酷的過程。

豆子尚且如此，人又何嘗不是？

想要完成目標，那就得忍受折磨。

梧桐捏著半塊始終未吃完的糕點，把嘴唇咬得發白。

南星走出院門，不自覺的朝旁邊院子撇去一眼。

他知道段扶風就住在梧桐的胳膊。

“你來看看，梧桐的樣子是不是喜歡南疆王？”

“小西王是你的秘密，那你知不知道梧桐的秘密呢？”

若蘭的話在他腦中響起，好似迷魂咒一般，不停的回蕩。

他想知道她的秘密。

他不希望她喜歡南疆王。

混亂的思緒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南星做出一個決定，毫不留戀的離開了這裏。

入夜，一個黑色身影在樹叢之間疾行，身手敏捷的躲開了許多巡邏的侍衛。

他輕而易舉地翻過太極殿的圍墻，來到那一排院落前，跳進其中一間。

屏氣凝神地停在窗戶外，他輕輕的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燭光從縫隙中射出來，照亮他青澀而俊朗的臉。

是南星。

南星一動不如，猶如木偶，面無表情地看著房間內的景象。

方桌旁邊坐著兩個人，一盞燭燈照著他們。

氣氛寧靜暧昧。

梧桐和段扶風是要促膝長談麽？

長談之後又要做什麽？

南星的心弦緊繃著，忍住沖進去質問的欲望，靜靜觀看。

“我想我還是明天就走算了。”

梧桐說。

段扶風的鼻梁在臉上落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幾乎半個臉都陷在黑暗中。

“你打戰時也這麽反覆不定？”

“你……”梧桐聽出他的嘲諷，下意識就要反駁。

但是話即將出口時，還是忍了下來。

段扶風畢竟真的幫她見到了南星，也算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她移開視線，垂眼看向桌面說：

“總有些事情是不可預料的，不是麽？”

例如今天，她從南星來找她的那番對話中，感受到南星的本意。

他不僅僅只是想讓她留到大典結束後再走，而是想讓她永遠留下來。

南星也是個特別執著於目標的人，誰知道他會為了這個做出什麽。

梧桐深知自己絕對不想留在皇宮，所以得抓緊機會離開。

段扶風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淡漠道：

“皇帝有令，祭祀大典結束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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