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八日(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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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鈺一言既出,溫沁如就擺出了一副被雷當頭劈了一下似的見鬼模樣。

溫沁如:“啊?”

溫鈺話既已出口,便全無再收回的道理,認真點了頭,回她道:“哥哥瞧上晏青了,你怎麽說?”

溫沁如懵頭懵腦的,半天緩不過來神,她見溫鈺模樣殷勤得在等她回話,便強吊著一口氣,定了定心神,生怕自己若是反應太大,讓溫鈺以為她反對,傷了一顆他適才萌動的處男心。

“我想著......”溫沁如一字一頓艱難道,“民間那些話本上,連妖魔鬼怪都能與人處在一處,前朝也險些就有了個男皇後,想來男人與男人在一起,也不見得就是多大的事兒。更何況,晏青品性相貌也與哥哥相配,若是他也瞧上了哥哥,兩情相悅,你倆歡喜,便......就在一處吧......左右咱家也沒什麽長輩逼著哥哥傳宗接代,哥哥就......怎麽開心......怎麽來......”

溫鈺一語不發待她說完,心頭登時熱了熱,他未曾料到溫沁如會說出這番話。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還要豁達許多。”溫鈺感激地笑著道,“那哥哥就先謝謝你了。”

“自家兄妹不談這個。”溫沁如將話說完,眉頭一蹙,擔憂似地又問道:“可是哥哥,你瞧上了晏青,可是晏青怎得避你如蛇蠍?”

溫鈺聞言無聲笑了笑,心道這其中緣由也不好向姑娘家細講,他垂眸思忖,突然心生一計,勾了勾手指讓溫沁如靠近,轉了話題故作神秘道:“妹妹,你晚上與哥哥演出戲,試探試探晏青口風如何?”

溫沁如不假思索地點頭應道:“好。”

******

與溫沁如對好了詞,溫鈺便回了自己院中。

晏清江的房門緊閉,門前晾衣架上掛著他洗凈的褻褲。

溫鈺憋不住便想笑,他輕手輕腳回了自個兒屋中,躺在床上越發得心情愉悅。

他活了小半輩子,只當自個兒的姻緣是顆鐵樹無花可開,如今情勢卻陡然急轉,他成了半個仙族的女婿。

那日天雷原是該如此解才是,他這麽一想,臉上笑意便愈加燦爛起來。

待到晚飯時,他與溫沁如又約好先坐在了飯桌前。

晏清江來時又是低著頭,他站在門口道了句“久等”,便不再說話,進門後徑直坐下。

“人到齊了便吃吧。”溫鈺若無其事地讓開了席,溫沁如邊夾菜邊蹙眉琢磨了琢磨,仿著日前集市上見過的那些個長嘴的八婆,擠眉弄眼地做出了一副生硬的猥瑣模樣,探長了脖頸,將語調壓得又低又虛,突然道:“哥哥,前幾日聽任大人說,陛下要給六公主指婚了?如今已過了些時日,駙馬可有人選了?”

指婚之事並不鮮有,六公主也到了試婚齡,陛下這幾日也確在為其選夫婿。只不過這“聽任大人說”是假,溫鈺私下授意她如此開場是真。

溫鈺事不關己地淡然回她道:“再過三五日,便可見分曉。”

“還需再等三五日?”溫沁如努了努嘴,半是遺憾半期待,裝得越發八卦,眉眼一挑,拉著長音黏黏膩膩地撒著嬌,低聲笑道,“不如......也別讓我再等了,哥哥掐掐指告訴我結果吧?我也就是好奇心重,姑娘家總是愛聽這些的。”

“胡鬧。”溫鈺不輕不重呵斥她,給嘴裏塞了一筷子青菜,“天家裏的事,不該好奇便別好奇,總歸沒有好處的。”

他倆戲演得歡,晏清江卻連頭都沒擡,他埋頭兀自吃他的飯,瞧那模樣,再來上個三五口,他便又要扔碗走人了。

溫鈺挑眉給了溫沁如個眼神,她便了然地點了頭,擡袖擋著半張臉,嗤聲笑著話音一轉打趣兒溫鈺道:“哥哥,你藏著掖著不讓我知曉,可是在害羞?莫非......那被選中的人是你麽?”

她一語既出,晏清江登時便停了手,他猛一擡首,驚愕眸光與對桌一派從容的溫鈺對

上,想也不想又迅速低頭。

溫鈺一手半蜷抵在唇間,掩住笑意,語氣莫名就輕快了許多,不怎麽對味兒地訓斥溫沁如:“又瞎說。”

這仨字兒讓他說出了一股子的口不對心,就跟間接承認沒什麽兩樣。

晏清江垂首斂目,手指無意識攢緊竹筷,手臂微抖,溫沁如見狀又給他加了把大火,意猶未盡繼續道:“我聽聞那公主生得花容月貌,性情體貼溫順,還猶善詩詞歌賦,有宮中才女之

稱,若是當真能當我嫂嫂,那是再好不過了。哥哥,哦?”

溫鈺眸光緊鎖晏清江,見他陡然垮了肩膀,故意帶足了暧昧不明的笑意道:“多事。”

“我才沒有。”這是他倆約定好的結束語,溫沁如故意話音一轉往晏清江身旁靠過去,“晏青,你說是麽?”

晏清江聞言“唰”一聲起身,帶得半張桌子上的菜盤子都齊齊跳了跳,他嘴唇顫顫巍巍地吐出句“我吃好了”,頭也不擡轉身便跑。

兄妹二人眼見如此,心中的大石俱都落了地,嘴角眉梢不由便染了笑意。

“還笑什麽笑?哥哥再不追,我這真嫂嫂就沒了!”溫沁如嗔怪地催他。

溫鈺拿巾帕仔細楷了楷唇角,滿面春光地起身便追了去。

招雖是老招,套也是俗套,卻抵不住它好用。

*****

溫鈺一路追到院中,果不其然便見晏清江的房門緊閉。

他立在門前踟躕了片刻,一擡手直接將他房門推了開,連招呼都沒打。

晏清江又將那盞梨花燈點著了,他正在燈下趴著,聞聲愕然回頭,見溫鈺一副溫柔笑意站在他身後,心中莫名又是惱火又是悲戚,嘴角一撇也不理他,轉頭又趴回了桌前。

他眼眶微紅,神情沮喪,與那些丟了心的紅塵中人像足了十成十,哪裏還有那年神樹上縹緲高遠如一抹月華般仙人的模樣。

溫鈺登時便心疼了起來,他行至他身後,解了身上外衫披在他肩頭,溫聲道:“你又穿得甚少,小心著涼。”

晏清江一動不動地啞聲回他:“衣服你拿走,我不冷。”

溫鈺也不理,徑自往他身旁坐下,手撚著個空茶杯,瞧著他側臉,眸光一轉,道:“適才沁如問你話,你還沒答,你也覺得,我該娶那公主麽?”

晏清江呼吸一滯,疊放在一處的雙手便猛地緊握成拳,胸口登時又憋又悶,隱隱還有些抽痛。

他晨起鬧了那一回事,白日便一人在屋中想通了些許,只道他對溫鈺恐是也生了那魔對涉川的心思。

這原倒也沒什麽,他後巫族人也不避情愛,若是能兩情相悅也是美事一樁,雖說溫鈺對他甚好,卻不知這個“好”中可有其他意思。

若按他以往性情,恐怕就直接找溫鈺問清楚了,只不過他一連讓溫鈺撞破兩件糗事,生怕溫鈺以為他是重□□之人看清他,正尷尬得不知如何面對他,卻冷不防被他硬生生給截斷了一腔單相思。

晏清江急喘了口氣,壓著一腔悲慟,也不願為人瞧扁了。

他昔年骨子裏養出的孤高冒了出來,硬氣地一字一頓咬著牙偏頭望著溫鈺,道:“娶,當然該娶,便同沁如所說,你倆很是般配。”

他說完便把頭埋進了臂彎裏,只留個後腦勺給溫鈺,悶聲又道:“我累了,要睡了,你——”

晏清江終歸記得這是溫鈺府邸,到口的“你出去”便被他咽下了,他只盼溫鈺識情識趣些。

卻不料,溫鈺卻不是那個識情趣的,他繼續坐在他身邊自說自話,喋喋不休得甚是惱人:“可我卻覺得,那公主定不會如傳言所說,想必又是個刁蠻任性的,一點兒也不好。”

晏清江只當溫鈺在故意炫耀說反話,一頭紮進臂彎裏,打定主意一動不動。

溫鈺也不急,將手中茶杯往晏清江後腦勺輕碰了碰,話音一轉,意味深長地笑著道:“我瞧你就比她好多了。”

晏清江心思單純,又正藏著一腔愛慕,聞言微微偏了頭,露出一只眼睛並不怎麽信服地瞧著他,正要說話,溫鈺卻突然斂了笑,沈聲問他:“昨日那些書,你看了多少?”

晏清江愕然心想,他為何又有此疑問,正要說話,溫鈺又道:“說實話,我教過你的——‘誠者,物之始終,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註1)

晏清江登時心便涼了半截,心道溫鈺果然不信他,他坐直辯駁,越發委屈:“我就只看了四頁!”

“只看四頁晨起就夢-遺了?”溫鈺眉頭一挑,道,“夢-遺那時,你又凈在想些什麽?”

晏清江不會撒謊,也撒不出慌來,對上溫鈺一雙探究雙眸,頓時急得想哭。

他嘴唇翕合,兩肩都在顫抖,溫鈺卻不饒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又是了一句“誠者,物之始終,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

那“貴”字還未出口,溫鈺便見晏清江猶如壯士斷腕般,夾裹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氣勢,合身直接沖自己撲了過來,將他按在桌上,對著他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溫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次被強吻,還是被同一個人。

註1:誠者,物之始終,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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