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人們把傻子取笑一通後就開始幹活，幹起活來就沒誰再惦記著這事兒，畢竟是個傻子，笑笑就完了。但到四五點光景的時候，一早起來幹活的人們，包括壯勞力都有些熬不住了。主要是餓，中午飯沒幾個是實面饅頭，都是攙著紅薯面、紅薯葉的雜面，還有好多人是窩窩頭，到這時候早餓成一張紙，使不上勁心思渙散起來。然後許多人就同時瞧見黃花拎著一個布包順著地頭走過來，布包很大，看形狀裏面像碗。

黃花拎著布包走的不緊不慢，有時候還停下來望望幹活的人。

這麽走了一段，有人忍不住跟黃花打招呼。

“花，你幹嘛來了？”

凡櫻一看，這不是住在黃秀英家前頭的劉嬸子嗎？甜甜一笑：“嬸子，我來送飯。”

黃秀英怎麽對黃花的，劉嬸子最清楚，忍不住心疼上火：“現在離吃飯還早著呢，你落了水就好好歇著，該誰幹活誰幹活。”劉嬸子是想勸黃花別回來了，但一想黃花不回來去哪呢，又把話憋了回去。

凡櫻：“我不是給李有為送的。”

劉嬸子吃驚：“那你給誰送？”

凡櫻大方方的：“給我對象。”

劉嬸子：……

附近地裏的人：……

黃秀英早看見黃花了，臉色陰沈不定，心裏得意。熬不住回來了吧？回來好，回來就別想跑，看她這次怎麽收拾她！

黃秀英想到昨天神仙對她的不認同，還刻意道：“大仙，你看見了吧，我不是對她不好，我要是對她不好，她還會回來？”

棠海也沒想到黃花還會回來，昨天他還覺得小姑娘血性的好，看來黃秀英的淫|威日積月累根深蒂固，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拔除的。

黃秀英此時正在得意中，說什麽也不會聽，棠海暫避鋒芒，沈默不言，靜觀事態發展。

黃秀英跟棠海說完就見黃花走近了，她擡手把散開的頭發捋到耳朵後面，略微收拾了一下，然後握緊鐮刀刷刷割麥，做出一副沒看到黃花、專心幹活的模樣。

黃秀英估摸著頂多再有半分鐘，黃花就該叫她了，她割的更快，但半分鐘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黃秀英的胳膊都酸了，也沒人叫她。

黃秀英悄悄擡頭一看，黃花站在遠處的地頭上，只剩下一個背影。

“大仙，咋回事？”黃秀英驚叫。

棠海暗笑：“沒咋回事，人家把飯送到那邊地頭了。”

那邊地頭？黃秀英仔細一看，不是傻子在的地頭嗎？

這會兒莫說黃秀英，就是傻子附近地裏的人也吃驚不小：黃花剛到傻子地頭，傻子就跑了過去，一個解布包遞筷子，一個接過去吃了起來。

也到了喝水休息的時間，附近男人們都湊了過去，想看看傻子吃的是啥。結果還沒到傻子面前，就聞到了肉香！

傻子抱著的哪是碗，是盆，一大盆香噴噴、油汪汪的肉！

凡櫻剁得塊大，兩只野雞，四條雞大腿都是整個剁下來的，兔子肉不好認，雞大腿誰都認識，男人們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傻子拿著雞大腿往嘴裏送，都忘了問黃花為什麽要給傻子送飯了。

“黃花，你哪弄的雞？”終於有人回過神，但問的還是吃的問題。

凡櫻：“我早上上山，在山上撿的野雞。”

運氣真好！一看就是野雞，因為在那一盆肉裏還夾雜著一粒粒拇指大小，剝了皮，鹵的油光發亮的小雞蛋，野雞的蛋比家雞的蛋小多了。

看著傻子一口一個，男人們不知不覺跟著咽了口口水。傻子好像發現了大家的覬覦，一下把盆抱在胸前，用半條胳膊擋著，埋頭大吃。

這個傻子……還說自己有媳婦呢。

想到這兒，男人們不覺一怔，不然呢？黃花為什麽要給傻子送飯，不會吧？

凡櫻見傻子噎得翻白眼，擡手給他擦了擦汗：“你慢點吃，家裏還有，下山時我還撿了只兔子，留著晚上吃。”

男人們：……撿了只兔子，他們在李家村住了一輩子，怎麽從來沒撿過兔子？

“黃花，你過來！”李有為鉆出人群，他早就過來了，一直瞪著眼睛懷疑看到的一切。黃花不是對他言聽計從嗎？怎麽過了一晚上，她就對給別的男人送吃送喝？李有為對黃花說不上喜歡，但占有了那麽多年，看著她跟傻子那麽親密心裏不舒服的像紮了根刺。

凡櫻理他才怪，見傻子肉吃的差不多了，遞過去半張餅：“你再吃點。”

傻子點頭，沖男人們笑：“我說我有媳婦，你們不信，現在信了吧？”

男人們：信，我們信了你的腿！

李有為看著，氣的面色鐵青，但昨天晚上的事兒全村都知道了，黃花已經和李家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黃花，你跟傻子一家了？”正在這時，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了過來。

男人們聽見這個聲音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凡櫻看見李家村的老村長李寶成走了過來，後面跟著黃秀英和幾個看熱鬧的嬸子。

喝水休息的時間很短，男人們聚在一起的時間有點過長了，李寶成也瞧見黃花來了，過來看看，路上黃秀英也跟了上來，嘮嘮叨叨說了一氣。昨晚上黃花投水那一出，李寶成沒露面，但不代表李寶成不知道，心裏沒想法。只不過已經把人逼死了的話，再說什麽都沒用。但黃花既然沒死，他李寶成就多少能使上點勁。所以，李寶成沒理會黃秀英說的那一堆，上來就直接問黃花。

凡櫻正要回答呢，忽然被人一拉，她就到傻子後邊了，聽傻子擋在她前頭道：“花是我媳婦兒！”

哎呦~李寶成都要笑了，這傻子，傻了二十年聰明了，知道護媳婦了！

李寶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黃秀英突然站到前面：“傻兒，誰是你媳婦兒？黃花是我養了十幾年的閨女，吃了我多少飯，你跟我商量了嗎？”

這黃秀英，太不要臉了，昨晚上說那麽響，今天又開始欺負黃花和傻子。

傻子：“……”

他才開口，就被人拽到了後邊。這次，凡櫻不讓他說了，一個傻子知道什麽，再說她就想會會黃秀英這種不要臉的人！

“寶爺，昨晚上我就跟黃秀英說清楚了，以後她是她，我是我。黃秀英同意了。今天她非要算賬的話，那我問問李有為他爺奶留下的房子算誰的？我爹我媽留下的東西哪去了？三年前，李有為當兵還沒走的時候，黃秀英把我叫到跟前，對我說從小養我就是給李有為當媳婦兒的，李有為要走了，讓我洗幹凈……”

“你胡說八道！黃花，你還要不要臉……”凡櫻還沒說完，黃秀英就急了。她敢這麽囂張，除了一直拿捏著黃花外，還因為李有為早就跟黃花發生了關系。黃花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除了她跟李有為，她能倚仗誰呢。但黃秀英沒想到黃花會拼個魚死網破，她還指望公社武裝部給李有為安排個工作，指望李有為跟那個女知青結婚，要是給李有為扣上一個亂搞男女關系的帽子，一切就完了。

“黃秀英，你不怕遭報應嗎？”凡櫻入鄉隨俗，罵的愜意。

黃秀英不由一顫，上輩子她就是被黃花詛咒死的。她心一怯，嘴就慢了，李寶成抓住了說話的機會。

“你們都別吵。當年那兩間房子的事我知道，是賣給黃花爹了。黃秀英，你有收養字據嗎？”李寶成問。

黃秀英哪有字據，有字據會讓黃花這麽鬧騰？

“沒有我看就算了。孩子長這麽大，也該分出去了。”人老成精，李寶成早就看出來黃秀英有把柄握在黃花手裏，根本不用算賬。至於那兩間屋子，李寶成也沒提還給黃花，因為房子在黃秀英院子裏，住到她眼皮子底下還不如不住。

黃秀英沒想到李寶成一句話就完了，氣的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就在這時，身上那位神仙又道：“小心詛咒！”

黃秀英：！！！

“大家都回去幹活去，黃花以後自己一家，跟黃秀英沒關系了。”李寶成見黃秀英沒說話，催促大家夥趕快幹活。

“等等！”黃秀英突然道。

這個黃秀英……棠海也是無語，盡量勸她：“黃秀英，你上輩子是被黃花詛咒死的，我勸你盡量少惹她，不要把她逼到絕路上。”

黃秀英不甘：“我知道，我只不過把話給她說清楚。”

李寶成在村裏輩分高，年齡大，從李家村打到地主階級就一直擔任村長，素來有威望，黃花這一輩的見了都是爺爺爺爺的叫，沒想到黃秀英剛才不說，等他下了結論後還反對，目光不悅地看向黃秀英：“你還有啥事？”

黃秀英：“沒啥大事，就是是她主動要離開我們家的，不是我們逼她的，那我們家一針一線她也別想帶走！”

黃秀英盤算著黃花還有兩身衣裳，布票，糧票，賣柴火的錢，不能讓這小丫頭片子要走了。

凡櫻還當她說什麽，感覺手底下傻子胳膊上的肌肉緊繃，用力推他往後，對李寶成笑道：“寶爺，那些東西我也不稀罕。不過我現在跟傻子一家了，那我的地……”

村裏地雖然是以戶為單位，但卻按人頭分多少。黃花以前是李家的童養媳，有一份，現在她不是李家的童養媳了，是傻子的媳婦，那地就該歸傻子家。

李寶成大手一揮：“你那份以後就跟傻子算一起！”

黃秀英傻眼，她只想到把黃花趕出去，她就不是李家村的人，就沒李家村的地，壓根沒想到黃花那份會從自己家飛出去。

凡櫻：“那我的工分？”

現在是夏收，今年的糧食還沒分，黃花身板雖小，可沒少幹活，至少能分幾十斤糧食。

黃秀英眼直楞楞地盯著李寶成。

李寶成蹙眉：“你以前是在黃秀英家……但活是你幹的，那還是你的。”李寶成活一把年齡什麽沒見過，吃絕戶是要遭報應的，沒黃秀英這種吃法。

黃秀英胸口漲了起來，李寶成沒看她，突然轉向李有為：“有為，你是黨員，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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