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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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禁不住瑟縮了一下, 夏瀾隨即擡起雙手輕輕地擁住了懷裏的人兒。

原本被哀傷、欣慰、失落、慶幸、無奈等種種情緒交織填滿的心, 此刻卻全被心疼與歉疚占據。南兒她、很難過, 很難過,很難過……

因為她, 因為今夜,還有某些一直深藏於心底的記憶或往事,似因為今夜,全數被揭開, 牽絲扳藤,傷筋動骨直戳心窩。

可即便傷心至斯,卻只有一滴淚。

夏瀾當真是無法想象,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怎會隱忍至斯, 第一次於街上之時, 淚水肆意打濕了其肩上衣衫,可至始至終卻未聽見一聲哭泣,而這一次,明明傷心至此,卻只流了一滴眼淚。

原本該是肆意哭笑的年紀, 卻過成了大人般不茍言笑、不動聲色的樣子。

雖然夏瀾一直努力想要讓岑南活得更簡單、快樂一些, 可結果卻是,因為她, 反而讓岑南多了更多的傷心與難過。

岑南雖從不曾說過什麽, 但很多事, 尤其是岑南的情緒起伏究竟是為何,夏瀾卻是心知肚明。

就像現在,夏瀾知道,岑南是在擔心她,心疼她,怕她傷心、難過……

可即便知道,夏瀾卻無法為了讓岑南不傷心、難過,而去做出與現下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決定。

明明想要讓岑南開心的,也明明知曉如何能不讓岑南傷心與難過,可夏瀾卻沒有那麽去做,這更讓她自責與愧疚。

面對岑南的真心、真情,讓夏瀾覺得,她給予岑南的是那麽少又虛幻,而且還將其無端卷入了這些是是非非之中。

一顆心酸脹到不行,而後,一滴晶瑩就那麽悄無聲息的滾落在了岑南頸邊的毛領之上,濡濕了那銀灰色的絨毛。

縱是方才面對悲寂離去的冷宗牧都不曾掉下的淚,卻在岑南這猝不及防的擁抱下潰不成軍。

兩人的擁抱皆很輕,透著一絲小心翼翼,似不欲讓對方察覺出自己的情緒起伏。

前院的喧鬧之聲已漸遠去,屋外的寒風凜冽之聲開始隱隱傳入耳中。

岑南已漸漸平覆了心情,也慢慢恢覆了理智,而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一抱,事出突然有些莫名其妙也就不說了,這抱的時間也……太久了。

思及此,一股熱氣直沖臉頰,岑南的身子僵了僵,默默把手從夏瀾的背上移開。

只是,方才擡離不過幾寸,懷裏之人卻突然顫了一下,岑南幾乎是下意識的重又抱了回去,且這一次,抱得更緊了。

反應過來後又觸電似的放開了,而後迅速從夏瀾的懷裏退了出來,只是這小臉蛋上的暈紅卻是遮也遮不住了。

“那個、我”

夏瀾卻只是纖柔一笑,便欲起身,只是,岑南卻見其動作有些僵硬,就連表情也有些異樣。

略一思忖,隨即恍然,忙伸手扶住了夏瀾的胳膊,“我扶瀾姐姐到榻上坐下吧”。

夏瀾本欲拒絕,但見岑南皺起的小小眉頭,便溫柔的點了下頭,“那便有勞南兒了”。

在榻上剛一坐下,岑南便在夏瀾的腳邊蹲了下來,兩手握成空拳,輕輕敲打起其小腿肚。

“哎南兒,別”,夏瀾忙俯下身欲扶起岑南,“我坐一會兒便好,南兒快起來吧”。

“這樣好得快些”,岑南執意不肯就此起身,夏瀾也拿其沒辦法。

過了一會兒後,岑南忍不住擡頭問,“瀾姐姐感覺可好些了?”。

夏瀾忙點了點頭,“已經不怎麽麻了,南兒你快起來吧,若不然,一會兒你又把腳蹲麻了,瀾姐姐再給你按,待會兒又把腳蹲麻了,那豈不是沒完沒了了?”。

聞言,岑南便也不再堅持,從地上站了起來,而後也坐到了榻上。

夏瀾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其微微泛紅的耳尖,無聲淺笑,“南兒當真是又溫暖又體貼”。

岑南只微微低著頭,並未回話,但那愈加紅艷的耳尖卻昭示著她將夏瀾的話皆聽進了心裏。

夏瀾就那麽看著岑南,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而後,在紅暈即將要蔓延向岑南脖頸之下時,夏瀾終於緩緩收回了手。

“母親早早離去,父親走時,我也不過八歲”,輕緩的語調,聽不出什麽情緒。

面對這突然而起的話題,雖有些莫名,但岑南並未出言打斷,只是擡眼看了過去,而夏瀾也正好低眉看了過來。

二人相視了一眼後,夏瀾方才繼續道,“正如三哥那日所言,父親臨終前,將我托付給了平南王府,托付給了三哥。三哥自小就對我照顧有加,有好吃、好玩的皆會先給我,處處讓著我,護著我,就像、、、我的兄長”。

兄長?!岑南乍一聽到這個形容,不知為何,心中突然似巨浪掀起,心底深處似有什麽在蠢蠢欲動。

“父親走後不過兩年,老王爺便也去了,就在雲沐與南靖決定止戈言和後沒多久,老王爺臨終之際,將三哥托付於我,讓我二人今後要相互扶持、共面所有的波折與困難”

“……”

“五年後,在老王妃的主持下,我與三哥舉行了婚禮,從此夫妻相攜、共度餘生。一年後,我有了身孕,老王妃很是高興,三哥更是開心的跟個孩子似得,只是”

夏瀾說著聲音低沈了下來,岑南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其微涼的柔荑,夏瀾唇角微微一動,用眼神示意其無事,頓了片刻便又繼續道

“只是,不過兩個月,孩子便、、沒了,老王妃身子本就不好,這一傷心,沒過一個月,便、也就跟著去了……彌留之際,老王妃拉著我的手說,平南王府至老王爺這一脈便人丁單薄,只三哥一人,是她對不起老王爺,更對不起冷家的列祖列宗,從今兒起,她便把三哥還有王府皆交托於我,希望我能多多為冷家開枝散葉,好好延續冷家香火”

聞言,岑南不自覺地蹙起眉頭,老王妃的想法她能理解,但卻、不敢認同,就因為如此,夏瀾便要這般委屈自己嗎?!

可是啊,岑南又再清楚不過,以夏瀾那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性子,定是會不折不扣地遵著老王妃遺言行事,若不然又怎會有今日呢。

“只是,這哪兒是她的錯呢”

夏瀾突然低低呢喃了一聲,岑南差一點便沒聽清,手中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一些。

然後,從夏瀾接下來的話中,岑南知道了,原來,這平南王府至老王爺一脈並非是人丁單薄,其實,老王妃這一生共育有三子,冷宗牧是老幺,而他的兩位兄長皆在與南靖的戰爭中犧牲。

南靖與雲沐之間的戰爭持續了二三十年,為了維護南境安寧,老王爺戎馬一生,幾乎是傾盡一生之力,望能止幹戈還百姓一個太平安穩,為此還搭上了兩個兒子,就連幼子,若不是夏瀾的父親夏淳於舍命相救,怕也要戰死沙場。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十年前,南靖在又一次戰敗後,終是不堪連年征戰之內耗,主動遞了停戰言和的國書予朝廷,言南靖從此刀槍入庫、馬放南山,與民生息,願兩國日後烽煙不再起,兵戈不再生,以還兩國兵士以及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平南王府一門忠烈,為國為民,試問,心善如夏瀾,又怎會忍心讓冷氏一脈就此斷了香火,更何況,還有其父大義之行在前。

但更讓岑南沒有想到的是,夏瀾居然還有一個兄長,只不過,也是早早便戰死在了沙場。

在知曉了過往的種種之後,岑南似乎更加理解夏瀾所做的每一個決定了,只是,為什麽,心裏反倒覺得更難過了呢,就好像有什麽東西重重地壓在了心上,每一次心跳都覺費力又難受。

而且,不知為何,在知道了那麽多沈重的過往之後,岑南居然想問夏瀾的是,那她對冷宗牧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情,是愛情?還是、只是親情而已……

可轉念一想,岑南又覺自己這一問根本就是多此一舉,二人相濡以沫多年,定是兩者皆有,又哪能分得那麽清楚呢。

更重要的是,就算分得清又如何,縱非愛情而只是親情又能如何,未來的路,依舊是她二人一同攜手走過。

驀地意識到自己的思緒似脫韁了的野馬,岑南忙強迫自己回過神,擡頭,眼神篤定地看著夏瀾道,“瀾姐姐相信我,你一定會有自己的孩子” 。

夏瀾卻是眉眼一彎,輕柔開口道,“如今,我已不執著於此,自有了南兒,我便覺得,此生已是圓滿”。

心沒來由的又開始撲通撲通跳得亂七八糟,岑南微斂眼瞼,總覺著這些話題過於沈重,長夜漫漫,該換些別的輕松的話題才是。

心思一轉,岑南便開始與夏瀾說起她在崖下的那三年,講起她與地瓜的生死情誼,說起她第一次捉魚,結果卻直接栽到了溪裏;第一次烤魚,魚肉卻全掉進了火堆裏,樹枝上只剩下一副魚骨架;第一次烤野雞,卻烤得焦糊,但卻像個傻子似得吃得開心的不行;第一次煮野菜吃,因為不知哪些野菜好吃,結果弄了一種可苦的野菜,吃完三日皆是食不知味;第一次上樹摘野果子吃,卻被突然竄出來的一只猴給嚇得直接掉了下去,幸虧地瓜在下邊接著她……

岑南第一次說這麽多話,講那些事時,連神色皆比平日裏要活潑、輕快許多,而夏瀾一直認真地聽著,嘴角輕輕上揚,看著岑南的眼裏也是泛著格外柔和的光芒,偶爾還會開口問上幾句,這也讓岑南說的越發的起勁起來,甚至隱有眉飛色舞之感。

這還是第一次,岑南向旁人吐露自己的過往,盡管所言也非全部,也無關於前世的一點一滴。

夏瀾也心知,有些人、有些事還有有些話岑南並不曾說起,但如此她便已很是開心,因這至少意味著,南兒已願向其敞開心扉。

只是,聽著岑南說著那些好玩又逗趣的過往,夏瀾更多的卻是心疼,幾乎了寫滿了那對美眸,只是岑南並不曾註意到。

時間就這麽悄然流過,不知不覺已是夜深,岑南也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又是怎麽睡過去的,當再次睜眼之時,天色已亮,微一側頭,便見夏瀾那張精致的側臉,神色平和,睡顏恬靜。

這一夜,終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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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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