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二天早自習, 評委組的老師們以孟巖為頭, 挨個班照相。輪到8班時, 已經打響下課鈴。

厲言勳和黎子越訓練完回到班, 就看見孟巖帶著幾個老師站在教室後, 幾乎半個班的人都回頭回腦地看,自然少不了林舒,白青還有一直玩失蹤的韓赫。

“完蛋, 前兩天他和丁堰剛吵過, 不會不給你好好照吧?”白青捂著嘴小聲說道。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應該,不會吧。”

“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他們倆可是那種互相扒過|褲|衩的關系。韓赫打架當天晚上,倆人就去擼串了。關系處到這種程度,一般是他們怎麽吵都可以,但外人說一個‘不’字都不好使。”厲言勳側著身子坐下,兩只胳膊分別扒著兩個桌子,瞥了眼班後, “我反倒覺得,他當組長, 對8班有利。”

白青看向林舒, 眉峰一挑:“我聽說這次新加個環節,會以不標明班級的形式,把照片發到學校論壇上,全校師生投票。最後這部分得分會折合,算到總分裏。”

厲言勳手指隨意捏著下巴:“還有這環節?”

話音剛落,就被林舒指上鼻子, 他一歪頭,很無辜地攤開手。

“我可什麽都沒做。”

“跟你們說。”黎子越拄著厲言勳的桌子坐上去,瞥了眼班級後頭,嘴角微勾,略帶得意說道,“我昨天偷偷去轉了一圈,咱們班這次贏定了。”

“跟那個那個誰比起來呢?”白青用手擋住臉,朝黎子越擠了下眼睛。

好在黎子越夠激靈,完全懂她自帶屏蔽的意思。

“她?”黎子越冷哼一聲,有些不屑,“她不是一直號稱什麽,全一中最有潛力的藝術生?我的天,跟我們特嫂比起來,差飛了,好嗎?真的真的!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你們就瞧好吧。”

黎子越的話,林舒也就當玩笑聽聽。倒是白青號|偵|察|機的消息果然很準確,晚自習,評委組就把照片打亂順序放到論壇上,並且沒有標明班級信息。

官|方掛出投票規則是:校內人員,每人只有有且只有三次投票機會。並且這條貼,會在次日晚12點鎖,未投票,則算棄權。

因為具體投票的分數占比未對外公開,大部分人都認為這票很可能到最後並沒什麽鳥用,幾乎沒聽說有人拉票,這場比賽硝|煙|味也始終不濃。

林舒覺得,反正她的任務完成了,結果已經不受她左右,雖然心裏還有點惦記,但也便回歸到正常學習生活中。

第二天晚上吃過飯,林舒照常去練琴。結果剛走到樓門口,就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真不知道那個紅衣|女|鬼的板報,憑什麽排到你前面,畫得那麽爛!”

林舒聞言,腳步一頓。

紅衣|女|鬼?該不會說的是她畫的《大話西游》裏的紫霞吧?

她默默加快步伐走到拐角,躲開身後的視線,才微微探出頭來,果然看到顧心媛和張筱岑朝琴房走來。

林舒暗自嘆口氣。

真是不是冤家不碰頭。

“我去看過原版,她畫的的確不錯。”

是張筱岑的聲音,語氣淡然聽不出任何波瀾。

等下,所以她偷偷來過8班,什麽時候?

仔細回想著所有可能,林舒落在地面的視線突然就闖入兩雙鞋,擡眸正迎上張筱岑的目光,那目光有些覆雜。

林舒當然不知道,前天晚上,不只有她和厲言勳走得晚,還有樓上的張筱岑。張筱岑一直忙著給板報收尾,忘了時間。結果從側樓梯下來,正看到他們一前一後從堆雜物的教室走出來。

未免碰到尷尬,她總歸要等他們先走,就索性在走之前,去看了眼林舒的板報。

只不過,相比於板報,更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兩人臉頰泛紅,衣服上還沾著幾乎同樣彩色粉筆灰的模樣。

“我聽說你爸是老師。”張筱岑抱著琴譜轉過身,直視林舒的雙眼,眉心微不可見地蹙了下,“你們這麽明目張膽,就不怕家裏人知道嗎?”

“多謝關心。”林舒勾勾嘴角,“不過這是我們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好。”

說罷她就要從她們眼前走過,卻被顧心悅攔住。

“你家裏要是知道,你早就把自己給出去了……”

“你有沒有,我不清楚。但我,沒有!”林舒直截了當打斷她的話,握著琴譜的手,默然握緊,擡眸盯緊顧心媛的眼睛,語氣強硬,“你父母沒教過你,出門別亂講話嗎?”

“我就說了,還能怎麽樣!”顧心媛猛地推了下林舒的肩膀,她後背磕在墻壁上,硌得生疼,不禁蹙起眉。

顧心媛指著林舒,一臉鄙夷:“你除了去老師那告個狀,還有讓別人罩著你,還會什麽?跟我在這裝什麽硬氣!”

“走了。”張筱岑象征性扯了下顧心媛的衣袖,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林舒,“免得你又被車茹找麻煩。”

她們走後,林舒站直身子,看似有條不紊地在整理衣服,某一刻,卻突然煩躁地拽了下衣襟,瞪著她們走遠的方向,蹙緊眉。

在心裏暗暗罵著,林舒你真沒用。

走到琴房,關上門,她還是忘不了顧心媛剛才那副嘴臉。猶豫許久,拿出手機。

彼時,厲言勳正靠著運動器材喝水,手機傳來振動。他拿出手機,就看到林舒發來的信息。

【晚上放學等等我,今天不想擠公交。】

他把手機撚在指尖轉了幾圈,若有所思。

【我在之前的路口等你。】

放學後,厲言勳在路口等許久,才看見林舒微低著頭慢悠悠走過來。走近,她自顧自張開雙臂抱了他一下,擡頭朝他勾勾嘴角。

“走吧。”

厲言勳什麽都沒問,踏上單車。只是,路線走著走著就偏了。等林舒反應過來,他們已是停在一片稻田地邊。

一條土路隔開兩片稻田,路兩頭豎著木桿的頂端掛著白熾燈,墨綠色燈罩下光芒有限,只能驅走其下一小片黑暗。路那頭的燈,甚至還沒參差錯落的房屋中,映出的光顯眼。

“看到那個房子沒?”厲言勳指著對面路口的一間紅瓦房。

林舒跳下單車,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那是我家老房子,今年冬天我們才搬走。”厲言勳停好車,手臂搭上她肩膀,把她勾進懷裏,“我爺檢查出心衰怕冷,平房怎麽燒煤也不如樓裏暖,才出去租樓住。”

“我從小就在這一片摸爬滾打。”他深吸口氣,手在面前揮過,嘴角微微勾著戲謔道:“你面前的這片地,都是朕打下的江山。”

林舒眉峰微挑,雙目無神:“你帶我來這,就是想說這些?”

“非也。”厲言勳食指在她面前擺了擺,嘴角微勾:“我來這,是想聽聽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地廣人稀的地,最適合靜靜聽。

林舒踢了下腳下的石子:“被你發現了……”

“你是在逗我嗎?你有什麽情緒全都大寫加粗寫在臉上,還用我去發現?”厲言勳輕笑出聲,輕點著她額頭,“開始你的演講吧,別太晚回去,又被懷疑。”

林舒點點頭,垂下眸幹咳兩聲,聲音很輕:“你說,欺負別人的人。”

話音剛落,她就覺得不對勁,忙補充道:“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他們別人欺負人時,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嗎?”

今天的事,讓她不覺想起之前軟弱的自己,也驚覺其實她現在也並沒好到哪去。

或許顧心媛已經不記得了,但她到現在都還印象深刻。就因為她穿了件堂姐給的衣服,顧心媛往她脖子後吐口水,笑話她只會撿別人衣服。即便這樣,當時的她連頂一句都沒有,真的除了告狀,什麽都不會。

“是有人天生有優越感,不把別人放在眼裏。但也有人,是因為受夠了,才開始反抗。”厲言勳重重嘆口氣,“比如我。”

林舒聞言狠狠怔住。

他,他也受欺負?

“小時候我長得小,家裏又窮,比不上別人家父母不是當|官|有|權|有|勢,就是做生意有的是錢。”厲言勳自嘲般笑笑,“你能想象嗎?我以前被欺負,都不敢跟家裏說。怕家裏人過去,反被別人家長欺負。”

她實在想象不到。也沒想過,他看著那麽沖動的一個人,正經起來會想這麽多。

林舒小心翼翼問道:“那,後來……”

“上初中個子長起來,開始有底氣了。然後發現,他們很多人真和我打起來,根本打不過我。”厲言勳眉心蹙緊,喊道,“所以去他媽的!老子憑什麽受著他們!幹就完了!”

她看到他眼底令人望而生畏的狠勁。

“後來,有一個算一個,我加十倍百倍還回去。”

但這些話,卻聽得她胸口悶得厲害。

你弱,他們並不會可憐你而罷休。你強,卻又成了另一個他們。

因為不甘,所以後來他也變成了那樣的人,只不過她還沒看到他的那一面。

厲言勳再看向她時,眼底的情緒已然褪去。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嘴角微勾語氣柔和。

“但你別覺得,依靠別人就是無能。你以為學校裏能橫著走的人,都是靠自己的拳頭?身後沒點人,早晚被人踩下去。”

林舒身子一僵,默默咽了下口水:“所以你……”

“不說這些。”

他還不知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在她眼裏看到和他當年同樣的不甘。

厲言勳胳膊勾著她的脖子湊近他,唇抵上她的額頭:“人的刃都是磨礪出來的,這過程會很壓抑,很疼。”

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我想你就簡簡單單做你自己。”他松開些,微俯下身直視她的雙眼,擠了下眼睛,嘴角微勾,“反正我們都這麽熟了。有什麽麻煩,只要你找我,我都幫你解決。”

白熾燈的燈罩被風吹得搖晃,連帶著燈光也晃動,她看見他臉上的光忽明忽暗,落在地面的影子也有些飄忽,腳下卻始終和她的影子挨著。

他握起她的手,捶了下自己的胸口,聲音略帶沙啞。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