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在北方, 供暖一停, 房間又只剩下一個人, 總會特別冷。冷到指尖腳尖, 裹著厚厚的衣服, 寒氣還是直往心裏鉆。

林舒默默攥緊衣領,安靜等著聽筒那頭的答案。卻只聽得他粗氣連連,混著腳步聲。半晌, 他才終於開口。

“開下窗。”

她怔了下, 目光落回窗口,果然看見厲言勳單手撐在窗戶上,還喘著粗氣。

“我來了。”

果然看得她眼圈微微泛紅,他胸口悶得厲害。

數分鐘前,他其實在後樓,打電話是想讓她過去。那鮮少有人去,說話更方便。但聽到她聲音不對, 他就慌了,也顧不得會不會被看到, 舉著電話一路跑過來。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的決定。

如果因為想保護, 反而傷了她,得不償失。

林舒收好電話,過來開窗,才開條縫隙,就被厲言勳完全推開。他拄著窗框跳進來,關上窗, 一把扯開窗簾遮住他們身後一小片區域。隨後擁她進懷,動作連貫自然。

之後的半小時,林舒聽到了故事完整版。

這一周,厲言勳一直隱約感覺有人在跟蹤偷拍他們。直到那天在蜜戀門口,看到有人舉著相機,才確認是事實。

邊昊予電腦玩得溜,所以他找邊昊予去查,之前致使全校都開始叫林舒特嫂,那個附帶親吻照片的帖子發帖人。查到id,發現發帖人是路雪。邊昊予盜了路雪的QQ賬號,發現齊敏找她要他們的照片,目的是拿來當證據,去教務處舉報他們早戀。

厲言勳幹脆將計就計,拉齊敏下水,轉移教務處視線。大不了就是扣分,他無所謂。至於齊敏,她既然想咬他們一口,就活該倒黴。

他從始至終,在意的,只有林舒。

“事情就是這樣。”厲言勳蹲在她眼前,仰頭看著她目光柔和,伸出手小心翼翼去碰她的指尖,“你信不信我?”

林舒默默收回手指,垂眸看著地面,聲音輕飄飄:“我不知道。”

她是比以前勇敢多了,想和他一起扛到底。但他始終站在她這邊,是她所有勇敢的必要條件。也因此,她變得更膽小。怕割舍,怕失去。怕錯信,以後山高路遠再不相見,仍要重礪拙繭獨自前行。

“你給你哥打電話,他都知道。不不不,還是我來打。”厲言勳自顧自說著,慌亂拿出手機,急匆匆按上號碼,拇指剛要按上撥打,就聽得她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可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的確,曾見過星火再墮入黑暗,遠比一直深處黑暗,讓人更難挨到最後。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去拒絕光亮,哪怕只有一點點……

厲言勳握著手機的手一頓,他擡眸看見她也推開椅子蹲下身,兩人相對著,她卻是抱緊膝蓋盯著地面。

“你以後,有什麽事都跟我商量下。別瞞著我,別騙我。如果是我說的話或者做的事,讓你心裏不舒服,你也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記得當時以為被背叛的感覺,才發覺,我可以全都不在意,我只怕,最後不是你。

林舒擡眸看向他,眼底已通紅,卻勾起嘴角:“好不好?”

“我答應你。”厲言勳稍一放松,坐在地上,“讓我抱抱……”

他對她張開雙臂,眼底也泛著紅:“好不好?”

她慢慢朝他挪動,靠近些再近些,他才拉過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裏。又能實實在在抱緊,他才松口氣。

半晌,感覺到懷裏的人平靜許多,厲言勳輕拍了拍她的頭。

“傷心累了吧?”

林舒重重嘆口氣,吸了吸鼻子:“還行……”

說罷,抱著某人脖子的胳膊,不覺又緊了些。卻感覺到他挪動下身子,隨後她耳邊便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她偏過頭看到一小罐手工糖,她松開他,坐在地上。

“聽說吃糖會讓人心情變好。”厲言勳擰開蓋子,從中拿出一小塊,比到她眼前,“你看,中間的圖案是兩個小人。”

林舒雙眼微瞇:“所以呢?”

厲言勳眉峰一挑:“像不像我們?”

“俗。”林舒不屑般瞥向別處。

“這還俗?我廢了半天勁,才想到的。”厲言勳一本正經地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眉心擰成了疙瘩,嘆口氣,“看來我這檢討也派不上用場了,撕了算了。”

說罷,就作勢要撕。

林舒忙去制止:“哎!別撕!”

見他停下動作,她拿過他手裏的糖罐坐回去,擰開來拿出兩顆放在嘴裏含著。

“你讀,我聽聽看是什麽水平。”

厲言勳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字,抿著嘴撓了撓眉梢,看向她:“真,要讀?”

“讀啊,都寫了,為什麽不讀?”林舒身子向後靠在凳子上,用下巴指了指他,“開始吧。”

厲言勳幹咳兩聲,學著領導演講的語氣:“我美麗可愛大方溫柔善良腿長兩米二六的媳婦,今天的事,完全是我的錯。為了更好地彌補我不可饒恕的罪|過,我自願增肌十斤,再長高十公分……等下。”

只見他掐著手指像是在算什麽,嘴裏還念叨數字。林舒越聽越不對勁,不覺蹙緊眉,緊盯著他。

“我現在的身高算不錯了,再加十公分有點多,要不五公分?”厲言勳似是詢問般看向林舒,但旋即不等她回應,他便自顧自點了點頭,“恩,就五公分,五公分挺好。”

“等下。”林舒投去探究的目光,“你這到底是檢討,還是許願呢?”

趁他不註意,她一把搶過來“檢討”,用盡畢生所學才看明白,他這一頁紙寫的,其實是《琵琶行》。

林舒指著手裏褶皺的紙,雙眼無神:“你這是抄寫吧?”

“完了完了。”厲言勳驚慌失措般瞪大眼睛捂住嘴,“被發現了。”

林舒禁不住輕笑出聲,把紙丟過去,白了他一眼:“你還是自己珍藏吧。”

“你笑了。”厲言勳嘴角微勾,盯著她的雙眸也染上些笑意,隨後手拄在身後,身子微向後傾斜,扇著風,“呼,終於笑了,可累死我了。”

“像你這種人,道歉都不認真,就不該被原諒!”林舒指著他,剛要站起身,不想腳麻了,整個人重心偏移,像根直尺般要朝他跌過去。

“哎哎哎哎!”

她在半空幾番胡亂揮舞掙紮,還是一把推上厲言勳的肩膀,兩人都倒了下去。等她反應過來,她正一只手拄著他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整個人趴|在|他|身|子|上。

這算什麽,地咚?

重點是,厲言勳居然還很配合地紅了臉。

見他酷似“嬌羞狀”,她突然腦洞大開,挑了下眉:“小娘子,給爺樂一個?”

然後就發現好像哪不對勁,臉上的笑瞬間僵硬,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並轉過身。雙手緊捂住滾燙的臉頰,目光無處安放,說出的話都磕磕巴巴。

“你剛,剛才怎,怎麽……”

“沒,沒怎麽。”厲言勳原地跳兩下,極不自然地垂眸瞥了眼,眉心緊蹙幹咳兩聲,“我先走了。”

“哦,好啊,你走吧。”林舒轉回身扯了下嘴角,揮揮手,又忙轉過去。

厲言勳嘆口氣:“現在還不行……”

林舒幹咳兩聲:“有,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厲言勳有些不耐地捂住臉,“你就當我不存在,練你的琴,我等會就走。”

“哦,好。”林舒背對著他走到鋼琴前的椅子坐下,明明按照曲譜彈得,卻是各種彈錯鍵跑調。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趕上她彈琴間歇,突然聽得很清脆的“嘣”的一聲,隨後是某人的低罵聲。

“艹,窗戶擦這麽亮。”

林舒全當沒聽到,繼續彈琴。直到感覺有風從後背吹過來又消失,她又在心裏默數三十個數,才回過頭。悄悄走到窗邊,她盯著面前模糊的一片,蹙眉摸了把,看著滿手灰,默然。

晚上12點,已經熄了燈,林舒窩在被窩裏,盯著天花板,思考板報到底要怎麽弄。卻沒來由地又想到下午的事,只一秒,她就又面紅心跳。她忙拽起被子蓋住臉,哀嚎一聲。

她當時居然還以為,他是單純的心理害羞,還要調|戲|他……媽呀,她真是,智商被狗啃了吧?

正在心裏罵著自己,就感覺到枕頭下傳來振動,是厲言勳的短信。

【睡了嗎?】

林舒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回覆下,只是本想說在想板報的事,卻手速極快地打成:還沒,在想下午的事。並且手一哆嗦發出去了……發!出!去!了!

她緊張得咬著指關節等回覆,手機卻安靜許久。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要是她,恐怕就直接裝沒看到了。這也太尷尬了!

就在她以為,厲言勳也會這麽想並如此處理時,手機又是一陣振動。

林舒猶豫許久不敢點,最後抱著舉|炸|藥|包的心態點開來,就看到一行字。

【恩……不好意思,下午腿有點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