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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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操場跑道已經被桌子圍了一圈。

林舒頭頂遮陽帽,蹙眉看向白青懷裏鼓得快炸裂的書包。

“你是小學生嗎?一個運動會帶這麽多零食?”

“你看看你,頭發長見識短了吧?”白青在她身邊坐下,猛地拉開拉鏈,一一拿出裏面的東西,“小喇叭,大喇叭,喉糖……還有這個。”

白青把手伸到書包底端蹙眉掏了半天,從書包裏掏出一對鑔:“當當當當!”

“……我就一個要求。”林舒嘴角抽了抽,豎起食指,“你可以坐得離我遠點嗎?”

“這個聲不大,你看。”白青打了下。

林舒忙堵住耳朵。

“本來想借個25cm的,結果晚到一步被人借走了。”白青滿臉遺憾地搖頭嘆氣。

話音剛落,手中的鑔就被奪了去。只見鄧成倫一下子跳到桌子上,拿著鑔用力打了幾下。

“今天所有人都給我們特哥好好加油,事後重重有賞!”

白青搶回鑔,白了他一眼:“那還用你說?”

鄧成倫一臉認真:“我的意思是,這次要格外賣命!”

人群中有人問道:“今天哪特殊啊?還得賣命?”

“讓你們加個油,怎麽事這麽多呢?”鄧成倫不耐地蹙緊眉,手指指過一圈,“都給我扯脖子喊就完了!”

白青猛地吹了下喇叭:“餵,今天特哥都參加什麽項目了,透露下,我們也好早點準備啊。”

林舒揉了揉耳朵,默默把凳子往旁邊挪點。

“所有男子跑步項目加標槍!”鄧成倫跳下桌子。

林舒聞言狠狠怔住:“所有?”

那不是要累死了?

白青嘆了口氣:“要是黎子越在,特哥還能清閑點。”

“就算沒有黎子越,也還有別人啊?沒必要把所有項目強加到一個人身上吧。”林舒眉心不覺蹙緊。

“這種事就是能者多勞的。”白青怔了半晌,才擰開礦泉水瓶,“你這麽激動幹嘛?”

“……我只是覺得不公平。”林舒小聲說道,隨後轉回頭,把校服衣領立起來遮住半張臉。目光卻不自覺飄得很遠,正看見厲言勳和幾個人已經站在起跑線那。不知是不是陽光太過刺眼,眼前的畫面,恍惚間與昨天下午他被撞時交疊,她不覺咬住下唇。

這兩天可是場硬戰,你最好是真的沒事。

而彼時,跑道上,厲言勳活動著手腕脖子,目光不屑地看向前方。

“一定要和我比高低,就不怕輸了更丟人?”

肖晉眼底劃過一絲冰冷:“送你一句話: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很快就會用得到。”

厲言勳輕笑出聲:“不好意思,從小就不聽課,沒學會過‘敗’字。”

“各就位!”

兩人幾乎同時屈體以手撐地,厲言勳的雙腳輕踩上助跑器,眉心微不可見地蹙了下。

“預備備!”裁判舉高發令|槍。

太陽灼熱下,面前跑道上的空氣都已扭曲。

發令煙屏前飄出白煙,隨後槍鳴聲傳出,屈體的人,如離弦之箭,沖出起跑線。

瞬間,操場上各種樂器齊鳴,空間似乎從跑道向四周炸裂開來。

鄧成倫腦袋上系著紅領巾,衣袖擼到胳膊肘,在桌子前用力瘋狂敲打著鼓。

全班都站在凳子上呼喊著“厲言勳”,白青打鑔的聲音把林舒的耳膜震得生疼,她索性也顫巍巍的站上凳子。

等她目光落在跑到上,厲言勳已經跑到第二圈。肖晉緊隨其後,兩人相差不過一步的距離。

不知道為什麽,林舒總覺得厲言勳今天不在狀態。盡管她很清楚跑800米不可能像100米那樣從頭沖到尾,她依然覺得現在這樣不該是他的水平。

“我的天啊,肖晉居然反超了!”白青怔了下,立馬更用力打鑔,“厲言勳加油!加油……”

林舒被驚回神,就看得厲言勳和肖晉兩人已經跑過最後一個彎道,厲言勳在外跑道,只落後肖晉半個身位的距離。

她的手心隱隱滲出汗來。

到這時候,身體恐怕已經達到極限了,厲言勳還能再發力嗎?

正想著,距離已經有越拉越大的趨勢。

林舒漸漸陷入前所未有的焦慮,突然手臂被白青撞了下,她一個不穩,差點摔下去,等她再站穩,兩人都已沖破終點。

“誰贏了?”林舒抓住白青的胳膊,表情嚴肅至極。

“我也不知道啊……他倆幾乎是同時到達終點的。”白青目光有些呆滯,鑔握在手裏垂在身體兩側,輕嘆口氣,“就得看裁判怎麽判了。”

林舒再向終點看去,果然幾個裁判圍在那像是在商量。而此時,厲言勳並沒有在人群中,而是靠站在主席臺旁的陰涼處,微揚著頭,後腦勺抵在水泥壁上。直到教練朝他招手,他才緩緩走進人群中。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著結果,身邊異常安靜,仿佛都能聽見風刮過耳邊的聲音。

一分鐘後,厲言勳從人群中舉起右手,豎起拇指。

“啊!!!!”班內瞬間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尖叫。

白青突然摟過林舒的脖子,瘋狂地搖晃。林舒被晃得發暈,卻也長舒口氣,不覺間嘴角爬上笑意。

很快鄧成倫便扶著厲言勳走回來,厲言勳一回到座位就被人團團圍住,又是扇風,又是遞水擦汗的,現場好不忙活。

有人說:“特哥這是獨孤求敗啊!”

“嗨。”厲言勳兩只胳膊往旁邊座椅靠背上一搭,翹起二郎腿,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特意學著粵語腔,“灑灑水啦。”

林舒隔著人群,默默白了他一眼,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看來她是多慮了,還知道表現不屑,他可好著呢。

坐回位置,林舒打開書包,才發現水喝光了。她擡頭看了眼頭頂的大太陽。

這天氣,沒水怕是能幹死。

她默然轉身繞過瘋狂的人群,朝超市走去。等她握著兩瓶冰水走出超市,剛踏出樓梯,遠遠就看見花壇邊坐著個人,雙手扶在花壇邊低垂著頭。

好像有些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察覺到她的出現,她才蹙眉看了陣,就見那人緩緩擡起頭來。

看到那人側臉,她轉身就走。但只走出幾步,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面,腳步不受控制地頓住。

他是不是……

林舒蹙眉咬住下唇,腦海裏兩個聲音交雜。

就算是,也和你沒關系吧?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劃清界限嗎?

可是……

半晌,她長嘆口氣,轉身跑回去。

她就是做不到,明明知道卻置之不理。

跑到厲言勳身邊,林舒把冰水塞給厲言勳,在他面前蹲下身,目光迅速瞥了眼他的左腳踝。隨後起身拉過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從始至終,她都沒看他的臉,直到耳邊突然染上溫熱的氣息,她狠狠怔住。

“幹什麽”

林舒微垂著頭:“帶你去醫院。”

“我沒事。”厲言勳滿不在意地推開她,轉身就要往操場走。

林舒盯著他的背影,莫名一股氣|頂|上|喉嚨,便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你今天就跑廢了,以後連我都跑不過,我看你還拿什麽神氣!”

厲言勳目光一頓:“我沒時間和你在這扯皮。”

說完就要走,林舒也不知道腦子裏哪根弦沒搭對,想都沒想就跑過去,攔在厲言勳面前。但她的氣勢在對上他目光時,便瞬間洩了氣。

厲言勳默然盯著她,眉峰微挑。似乎在等她解釋自己的一系列反常行為,可是她腦子已經完全亂了,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舒微微挪開目光,看向不遠處地面:“反正……就,必須去醫院!”

話音剛落,她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就這種鬼話,厲言勳能聽都怪了!

“轉過去。”

地面兩人的影子突然交疊,林舒轉回頭才發現厲言勳居然往前邁了一大步,正微垂頭看著她。這距離,好像他再擡點下巴,唇就能碰到她的額頭……

林舒頭腦一片空白:“啊?”

厲言勳無奈地嘆口氣,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轉過去,隨後胳膊搭上她的肩膀。

“校醫院在你身後,你剛剛死杵著,難道準備帶我去翻墻?”

“……”

她居然忘了這碼事……但他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自己走不了,還那麽多廢話!真是!”

林舒剛白了厲言勳一眼,隨後肩膀的重量便瞬間擴大N倍,她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去。

看她臉頰漲得通紅卻還硬撐著,厲言勳禁不住輕笑出聲,見她瞪過來,又幹咳兩聲看向別處,若無其事般吹起口哨。

但其實沒走幾步,他身體的重心便悄悄偏了回去。

兩人好容易走到校醫院外科診室,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林舒裏外找了好幾圈,都沒看到大夫人影,直接蒙了。

人都硬架過來了,現在怎麽辦?大眼瞪小眼嗎?

似乎是看出她的焦慮,身後坐著的人幹咳兩聲。

“老楊腸胃不好,估計是又中招了,這一去還不知道得多久。不如你幫我做應急處理?”

林舒轉回身,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跟大夫很熟?”

“我對這更熟。”厲言勳用目光指了指裏屋,“你去裏面拿個冰袋來。”

“隨便動人家東西好嗎?”林舒說著,卻已經走近門口,撩開布簾。

“怕什麽?出事我擔著。”厲言勳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林舒看了他一眼,雖然心裏打鼓,卻也走進去。等她拿到冰袋走出來,厲言勳靠著墻坐在診室的床上,左腿搭在圓椅中,目光四下打量著,像是在打發時間。

“就直接敷上去嗎?”林舒握了握手中的冰袋,眉心微蹙,“會不會太涼?”

厲言勳滿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沒事,我皮糙肉厚。”

“哦。”林舒拉過另一張椅子在他腿邊坐下,握著冰袋敷上他的腳踝。

窗外操場嘈雜,屋內卻異常安靜,安靜得讓林舒覺得很尷尬。

猶豫片刻,她幹咳兩聲:“要是覺得太涼,你就吱一聲,我調整下。”

只顧著厲言勳的感覺,她卻忽略了一點:自己的手心也已經微微泛紅。

“我是第一個嗎?”

“什麽意思?”

林舒漫不經心地問了句,結果話音剛落,她坐的滾輪椅子突然滑動,“咣當”一聲撞在床邊。她低頭看去,才知道是厲言勳拽了椅子腿。

“你是想嚇死我嗎?”

她捂著胸口,再擡頭正撞上厲言勳的目光。彼時,他的身子向前傾著,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甚至能在他眼中看見自己。

忽而一陣風溫熱吹來,窗簾被拂得很高,淡藍色邊沿如海浪波動,相互拍打著“嘩嘩”作響。

“我說。”

身體像是被定住般動彈不得,林舒想要收回目光,卻只是微微向下偏移,正看得厲言勳的喉結輕動了下。

“我是不是第一個,被你這樣對待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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