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岑又一次為妹妹撒了謊，她對父親說：“林森是因為看到學校裏的木樁而出境生情，忘了時間。”

父親自然是歡喜的不得了，不僅給林森把飯菜又好好的熱了一遍，他還鼓勵林森要沒事要多練習寫寫文章，以後好做個作家。

林森就只看著林岑笑，林岑被林森看得如坐針氈，匆匆吃了幾口就離座了。

夜裏，林岑在學習的時候想起林森的話，她看著樹上如螞蟻般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知道怎麽著，就心煩意亂。

翻了這頁看不進去，拿起另一本書，還是看不進去。

想起妹妹寫的文章，她拿出語文書，翻到詩經《蒹葭》。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她咀嚼著這句詩，翻到那一頁。

可是翻到了那一頁，映入眼簾的不是那首詩，而是一張天藍色的紙。

紙被折成了信封的模樣，看起來精致了不少。待她拆開信封的時候，這主人的身影就在她的心底浮現了。

信裏的文字寫得很肉麻，她依稀記得它叫她伊人。

署名是三個端正的大字——於正官。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收到他寫的信了，她也曾當著他的面將那一封封精致的信紙扔到垃圾桶裏。這次，他竟然不知不覺把這信夾在了她的語文書中，偏偏還剛好是這頁。這一定是他有意為之。

本就心煩意亂的林岑更加煩躁了，她撫摸著信紙因為被折疊而出現的抹不去的痕跡。

她心裏已經出現了那個人的身影。

門忽然被推開，是晚上喝了些酒的父親。

林岑慌忙將紙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裏，她將語文書翻了幾頁，停在了一個文言文前。

父親搖搖晃晃的走過來，林岑一向讓他省心，他也自動忽略了林岑的動作，他看了看語文書上的《出師表》，笑著搖了搖頭說：“岑岑啊，你愛學習，但是你可沒有遺傳父親的天賦，你不知道，父親以前就是喜歡寫文章的，你母親就是因為這個，才和我在一起的。嘿嘿，沒想到森森竟然遺傳了我了。我高興啊。”

父親胡亂的說著什麽，林岑也記不住了，她只依稀記得，父親說讓她多指導指導林森，多向她學習學習寫文章。

不知道說到了哪兒，父親的話都已經有些聽不清了，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林岑找了件衣服給父親蓋在身上。

母親因為他窮，在林森斷奶不久就走了，扔下剛剛懂事的林岑和尚不會說話的林森。

父親這些年來，又上當爹又是當媽的，確實是辛苦，這些林岑都是看在眼裏的。她看著父親的身影，搖了搖頭。

就在剛才，她大概知道林森從小是什麽心情了。

父親不過是嘆息她沒有遺傳自己的天賦，林岑便覺得有些失落。可林森從小就是在父親這樣的話語中長大的，她該是什麽心情呢？

林岑搖了搖頭，她不明白。可能這些，就只有林森自己明白吧。

又過了些時間，林岑馬上就要高考了，功課壓得她不容多考慮其他的問題。父親和林森的關系她也無暇顧及。

不過林森自從那次給父親長了臉，父親對她也就越來越好了，林森雖然對父親還不是那麽親昵，但也很少惹父親不開心。

關於那個男孩兒，林岑也沒精力去管了，林森也不再她面前提這些事。林岑每天就只剩下了學習，無休止的學習。

可是問題還是出現了。

林岑剛剛高考結束，林森就出問題了。

父親因為林森早戀，被叫了家長。

父女兩人回來的時候，林森竟然臉上有笑意，這種笑大概是如釋重負的笑臉，竟然很輕松。

林森生得精致，她一笑起來連林岑都妒忌她漂亮，可她今天的笑臉上卻有瑕疵，那倒巴掌印要比她當年打得那個還要可怖。

通紅的，讓年僅十五歲的林森半邊臉都有輕微的浮腫了。

林岑嚇了一跳，她連忙去冰箱裏取了冰塊兒來給妹妹敷臉。父親卻厲聲道：“不用管她！”

尋著聲音，見到父親又拿笤帚過來了。

他臉上的憤怒和林森兒時那次一模一樣，他拿笤帚把指著林森喊道：“你給我跪下！敗壞門庭的丫頭！”

林森就淒笑著看父親，眼睛裏說不出是什麽。

父親怒火中燒，見到林森這個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一棍子就抽在了林森的腿彎處。

“啊！”一聲尖叫。

可卻不是林森疼得叫出來，卻是林岑嚇得尖叫。

林森被父親抽的一個踉蹌，臉都疼得扭曲了起來。可她還是站著，努力的擺出笑的表情看父親。

“你還笑！”父親這下更加生氣了，他狠狠的一棍子抽在了林森的腿彎上，棍子應聲而斷。

林森被父親這一棍子抽得摔倒在地上，她抱著自己的腿痛苦在地上顫抖，可她卻一聲不吭，也不求饒。

父親罵她：“你個不孝的女兒，給我跪下！”

林森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林岑，她抱著腿扶著墻艱難的站了起來，一跳腿曲著使不上力氣，她就單腿用力站著。

林岑也留下了眼淚，可走上去扶林森，卻被林森一下推開了。

林岑還沒怎樣，林森卻因為站不穩，撞到了墻上。

“姐，你去學習吧，你馬上就要高考了。”林森因為疼痛，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抖。

“你個不孝女，我今天就打斷你的腿！”父親怒吼著，又操著斷掉的笤帚把戳向林森的腿彎。

林岑嚇了一跳，她怎麽能忍心看著父親這樣打妹妹，她連忙伸手去抓笤帚，笤帚的斷痕鋒利，在她的手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很快，便蘊出了血來。疼得叫了一聲，林森也連忙抓住她的手，她著急的道：“姐，你怎麽回事兒啊。你的手要是壞了，你怎麽考試啊！”

父親更加著急，他狠狠的推了林森一把，本就站立不穩的林森被父親推了一個跟頭。父親抓著林岑的手，惡狠狠地看著林森說：“你姐要是因為這道口子高考失利，我就殺了你！”

林森跌坐在地上不說話，林岑偷眼看過她的表情。

她怎麽也忘不了，林森那時嚴重的灰暗，和看著自己的擔心。

父親帶她去處理傷口了，等回來時，林森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可以看到她睡著了也皺著眉頭，抱著那條腿。臉上的腫還沒消去。

那一陣子，外面都傳言說，林家的小閨女因為早戀而被父親打斷了腿。

父親沒有錢給林森轉學，便林明令林森不準去上學，林森也樂得如此，她學會了做飯。每天在家裏，除了給林岑和父親做飯，就是看著外面發呆。

看著林森一瘸一拐的給自己端來喜歡吃的菜，林岑心裏難受，可有沒有辦法。

她暗暗下定了決心，等高考完了，她就去打工賺生活費。聽說大學的生活不那麽緊迫，她便決定一邊打工，一邊去讀書，把學費省下來讓妹妹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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