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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夜宴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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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月黑風高, 殺人放火天。

古月、奚桁加上二十八, 塗好斂息粉, 貼上隱身符,硬是在一眾偽屍的眼皮子底下, 堂而皇之地下了山。

夜宴就在佛桑城的白露野舉辦, 白露野四面環坡, 小矮坡上一排松樹,樹枝頭上掛著黃澄澄的圓月亮,視野尤其開闊。

城主登上山坡, 要親自擂鼓三聲, 在看臺上主持這次的夜宴。

佛桑城在兩個凡人身上鎩羽而歸, 不過是他們的盤中餐,卻奈何不了, 反而被挫敗,這口氣, 實在咽不下!他迫切想吃肉,不吃兩個人實在難以平息他心中之恨!

是以, 這回的夜宴舉辦得空前盛大,漫山遍野燃起熊熊的火把,聚在一起,成蓄勢待發的汪洋大海。不止城主恨,其他偽屍也恨極了。

這回夜宴的獵物,比起以往也增加了三倍,整整三十輛裝有十人的囚車, 就停在白露野的松坡下。

城主站在山坡上,壓抑著怒氣,大聲地道:“不過幾個凡人而已,並非咱們的對手!今夜,且先大口吃肉,大口飲血!吃飽喝足,養精蓄銳,只要咱們準備充足,定能拿下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凡人,祭奠五臟廟!”

說完之後,城主咬著牙,拎起錘子狠狠敲擊大鼓,咚!咚!咚!

三聲擂鼓震天徹地,底下的偽屍們瘋狂地嗷嗷叫喚,“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囚車門打開,裏面的生人腿腳一軟,滿臉都是絕望。要死了要死了,就是這群怪物,生吃人肉,把他們抓來這裏當牛羊宰!跑,快跑,不跑就要被怪物吃掉!

偽屍們看到這一幕,心中郁氣漸散,只覺得肚子更加餓了,眼珠子綠油油的如同夜間的餓狼,他們要撲殺獵物,撕咬掉他們的肉,喝了他們的血!

是時候了,吃掉這群兩腳羊。要怪就怪那兩個男人吧,誰讓他們敢挑釁偽屍的權威,反抗他們。他們不開心了,要發洩,這群該死的羊,必須承受他們的怒火!

城主一聲令下,大吼道:“殺!”

群情激奮,殺!殺了他們!偽屍們以虎狼一般的速度和攻勢,瞄準獵物們就風馳電掣地撲過去。

凡人潰散,嗚嗚叫喚著,瘋狂地逃離,生死關頭,為了活著不擇手段。他們毫不留情地推倒身邊人墊背,踩身前同伴的屍體……誰死都可以,自己不能死,活一天算一天。但是沒辦法,一個一個的,很快就被追趕上,他們聽見怪物毫不掩飾的開心和貪婪,涕泗橫流。

恨,鋪天蓋地的恨!這些該死的僵屍,明明都死了,為何不幹脆粉骨碎身一了百了!

偽屍們大口吞咽,這些活人們都是他們走出結界,到人間抓來的。他們一方面封鎖通向養屍地的大門,另一方面,開啟通向人間的道路,把人世間當成菜市場,定期過去抓捕獵物,抓人的時候,他們很聰明,故意裝成動作僵硬,面無表情的模樣,把所有的黑鍋都甩在養屍地身上。

要恨,也恨養屍地吧,所有的惡名都給他們!誰讓他們瞧不起自己,活該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古月等人到達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煉獄般的場面,活人慘叫連天,拼了命想跑出一條生路,但還是被偽屍們追上去,群起攻之。毛骨悚然的叫聲之後,偽屍們心滿意足,抹抹嘴巴,猙獰著臉,原地留下一攤鮮血和四分五裂的血骨頭,迅速把目光瞄準下一個獵物。

古月危險地瞇著眼,太可惡了。無論見過多少回,她都沒法忍!

“咕咕……咕咕……咕咕……”白露野上方,突然想起一連串的貓頭鷹叫聲。

城主擡頭,望見半空中那只雪白的貓頭鷹,身上猛地打了個顫。這只貓頭鷹不就是那個男人的特征嗎?一身黑衣,俊雅冷漠,與一只圓滾滾的小雪鸮形影不離。

這只小雪鸮模樣之可愛,世所罕見,他絕對不可能認錯。既然鳥來了,那是否說明,這個男人也來了?

城主陰冷地道:“總算出來了,桀桀。”他們所受到的恥辱,必須百倍千倍奉還。向著身邊的偽屍手下招手,低低吩咐了幾句,手下點點腦袋,當即趁著無邊夜色,去別處調遣士兵去了。

而白露野上,偽屍們發現一宗非常怪異的事。他們正在追擊的所有食物,突然間就原地消失了!

怎麽回事?

偽屍們綠油油的一雙雙眼睛,在暗夜裏透露著對血肉的渴望,有些按捺不住,上唇一掀,獠牙瘋長,站在曠野中歪頭打探,聲聲低吼著。

而場中的獵物們又慌又忙,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一直跑,直到“噗通”一聲拌倒,終於忍不住涕泗橫流,絕望地大叫著,“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以為自己就要被吃掉了。許久許久,遲遲沒有動靜,他們一臉詫異,瑟縮著擡起頭——

對上一只金燦燦的眼睛。

一只肥嘟嘟的小雪鸮看著他,笑瞇瞇地道:“不怕不怕,怪物已經看不到你了。”

男人顫抖地道:“妖怪?”

古月眨眨眼,翅膀叉腰道:“不,請叫我大師。”這些人真可憐,嚇慘了吧。

又有一道聲音傳過來,扶起男人,正是二十八。同古月在一起的這幾天裏,他已經從形銷骨立到面色紅潤。

二十八嘴角始終掛著和善的微笑,指著古月崇拜地道:“大師可不是妖怪,大師是天底下最好的神鳥,你已經脫離危險了,跟我們走吧。”二十八自從被古月救下,就視古月如同神明,恨不得向著所有人宣揚古月的大名。

男人鼻涕眼淚隨手一抹,如釋重負,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突然對上一張僵硬的,綠油油的臉,頓時嚇懵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古月眼睛抽了抽,這個真的非常抱歉,沒有註意到。她立刻指揮一只傀儡從後面給這位偽屍一棒子,美人傀儡一如既往的兇悍,差點把偽屍的腦殼敲碎了。

“這下沒事了。咕咕咕,跟著我們走吧。”

男人嗚嗚地哭,跪在地上語無倫次:“謝謝神仙……謝謝神仙救命!”

曠野另外一個方向,奚桁面無表情,衣衫齊整,容貌極俊,在偽屍群裏從容踏步,仿佛誰家貴公子外出游山玩水。偽屍們初初沒把他放在眼裏,撲上去就啃,奚桁眉頭都沒皺一下,蒼白劍一出,劍影一晃,地上就骨碌碌地滾了一堆的腦袋。

偽屍甚至都看不到他怎麽出的手,就被斬下頭顱。

古月指揮著傀儡,沿途殺出一條血路。她飛到奚桁身邊,指示方向,道:“咕咕,師叔,去那邊。”

奚桁輕輕“嗯”了聲,註視著朝他撲過來的小雪鸮,眸中透出溫情。長腿邁過去,等古月撲騰著翅膀,穩穩地停在他肩膀上,才瞬移著趕過另一個地方。

這片地方更加血腥,沿途白骨堆積,個個完整,被夜風一吹,“咯吱咯吱”地響,仿佛馬上要站起身沖過來。顯然,以前沒少在這裏舉辦夜宴。而新鮮的血骨也不少,今夜的偽屍似乎尤其狂躁,徹底丟掉優雅的風範,逮到獵物就直接大卸八塊,骨頭扔得隨處可見。

二十八眼珠子頓時通紅,渾身顫抖,在後面一個勁兒拾撿骨頭,悲憤萬分:“大師,一定要殺幹凈這些怪物才是!”

其他幸存者一臉的恐懼、後怕、惡心和憤怒,如果沒有被救,躺在這裏被剃幹凈肉的就是自己了。於是,紛紛附和二十八。

古月咬牙,望著身後滿臉期待的幸存者,深吸一口氣,保證道:“作惡多端,天不來收,本大師來收!”

二十八和幸存者們擦擦眼淚,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謝謝大師,以後但凡大師有需要,二十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古月擺擺翅膀:“不用不用,好生活著便是。”

幸存者猛烈地點頭,都聽大師的。

此處凡人比其他地方強壯一些,幾人聯合起來,存活時間更長。但偽屍們站在力量的高處,他們終究敵不過。

古月等人到時,就見五個人背靠背,手持棍子,既驚恐又兇狠地註視著偽屍,隨著偽屍們的靠近,他們所剩不多的勇氣也耗盡了,即將崩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偽屍一擁而上之時,奚桁的蒼白劍“嗖”地穿過去,雪亮的劍光一閃而過,幾個偽屍全被抹了脖子。

五個幸存者滿臉警惕,不敢有絲毫松懈,眼看要攻擊上古月,其他幸存者慌忙跟上去,大喊道:“停手停手,他們是來救我們的,還不快快跟上來!”

幸存者隊伍又加上五人。

古月站在奚桁的肩膀上,按照小鬼指揮方向,無意間看到幸存者崇拜的目光,居然不是對著師叔,而且對著她這只小鳥兒。

她:“…………”

古月自然沒法猜到眾人心思。雖說出手的是奚桁,但是眾人看他周身終年不化的冰雪,都不太敢靠近,這人身上的煞氣太過濃重,一看就是屍山血海裏闖蕩出來的魔頭。相比男人,古月就仿佛鍍了層金光,大師神出鬼沒,手段滔天,什麽都沒動,卻能指揮眾美人為她賣命。

厲害極了!

古月:“…………”看我幹啥,看師叔呀!

不明白她一只小鳥兒有啥好看的?比起她,師叔好看多了,容貌俊美,風華絕代,武藝高強,修為深厚,舞劍的動作仿佛一幅古畫…………唔唔,簡直無一處不完美!

小雪鸮花癡的目光,奚桁當然看到了。

眸中閃過溫色。

對於身後那群蠢貨,忍耐高了許多。

白鹿野空曠,且障礙少,看臺上,圍觀夜宴的偽屍們將底下都看得清清楚楚,頓時大發雷霆,甩掉手上肉食,露出獠牙,惡狠狠地對增派來的士兵道:“去,殺掉他們,吃了他們,今夜的食物,一直都不許放過!”

真是可惡,食物居然反抗他們,還敢殺掉偽屍,真是膽大妄為,不知所謂。

震天動地的呼喊聲中,一批偽屍從松坡俯沖直下,沖向奚桁這邊。

幸存者已全部納入隊伍,暫時由二十八帶領。偽屍們沖上來的瞬間,奚桁把古月拋到二十八懷裏,道:“站遠些。”奚桁知道,古月最是臭美,倘若叫偽屍的幹血沾染羽毛,非得吵鬧一番。

二十八抱著小雪鸮,雖然激動萬分,一直想擼鳥毛,但是真到小鳥“投懷送抱”,他又不敢了——他慫,特別怕那個俊冷的男人。這男人一聲不吭,骨子裏卻非常霸道,他敢對天發誓如果真的擼了大師的毛,肯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古月不知道她心中的彎彎繞繞,以為他怕師叔不能戰勝偽屍,挺著胸脯給大夥兒打氣,“安心,有師叔在,那些怪物都不是對手!”

幸存者對古月視若神明,大聲喊,“大師聖明,大師聖明!殺掉怪物!殺掉怪物!”

得,明明是師叔在上陣殺敵,大家又把功勞又歸在她身上了。

古月糾正:“是師叔聖明!”她今天晚上根本就沒有用多少傀儡,大部分都是師叔的功勞。

大夥兒從善如流:“師叔聖明!大師聖明!師叔聖明!大師聖明!”

古月:“…………”算了算了,管別人怎麽說,只要她知道師叔很厲害就好了。

古月的話順著夜風飄蕩過來,奚桁薄唇扯開一抹笑,俊顏如春光化雪,依舊是冷的,卻微微暖化了。

偽屍們包圍住他,露出森森的獠牙,眼珠子綠油油的,時不時舔舔嘴巴,顯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盤肉菜。

松坡上,眾觀望者放肆地大笑,成竹在胸。佛桑城城主舔舔嘴巴,眼珠子不能轉動,嘴角扯出陰森森地笑:“對,就這樣,吃了他!”

而下一刻,他嘴角就僵硬了,比僵屍還僵。

奚桁只是輕輕邁出一步,身形卻如鬼魅般游轉,蒼白劍宛若銀絲,頃刻間便織成一張雪亮漂亮的大網,最漂亮的東西散發著最危險的氣息,不過眨眼間,狂風落葉,滿地頭顱。

城主一拳頭砸在松樹上,松樹應聲倒下。他怨毒的眸子陰森森的盯著奚桁,但是他心裏清楚,那麽多士兵都沒打過他,自己肯定也打不過,再追加兵力,也是過去送死的。

可惡可惡,這該死的硬骨頭!

將奚桁的模樣刻入腦海,做了決定,揮手對其他人道:“走!”

竟然率領著松坡上的偽屍,直接逃離了。

偽屍走的走散的散,前所未有的大勝利。幸存者們流淚滿面,歡喜慶賀。他們絲毫沒有察覺,三個面目蒼白的偽屍正慢慢靠近二十八,眼珠子死死盯著他肩膀上的小白鳥。

趁眾人松懈,他們眼疾手快,抓住古月,發出“桀桀”的怪笑。

反正都要死了,看那個男人對這只鳥在乎的模樣,只要殺了這小東西,死了也值了。

“大師!”二十八目眥盡裂,都怪他大意了,沒能保護好大師。如果大師出了事,他幹脆以死賠罪好了。

古月咂巴著嘴,很不高興。特麽,又被當成軟柿子了。本大師長得真的很像軟柿子嗎?像嗎?像嗎?

見偽屍用勁捏她,吃奶的勁兒都掏出來,捏了半天,總覺得越捏越硬,她……安然無恙!偽屍大驚失色,這究竟是什麽怪鳥,身體堅固成這樣!

古月淡定地盯著妄圖捏死自己的偽屍,心下冷笑,她的軀殼可是用鬼族最堅硬的靈槐祖木做成的,想把她當成軟柿子捏爆,手不疼嗎?臉不疼嗎?

奚桁趕來,望著偽屍,如同望著屍體。還沒等偽屍動作,揮劍就砍下三顆腦袋。同時,將小白鳥接過,抱在懷裏擼了擼。

古月:“師叔……”

奚桁低低地道:“沒事了。”

古月:“……啥?”

奚桁將古月塞入胸膛,二十八帶領幸存者,要回去了。

至此,偽屍除盡,夜宴的歡樂場變成屠宰場,第一束光直直照射過來,夜盡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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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夜宴過後,佛桑城陷入死寂,圍在山外的偽屍們流水般撤回去。奚桁和古月待在林子裏,將幸存者者安頓好後,便開始著手尋找養屍地的計劃。

古月吃了顆胡蘿蔔丁,道:“師叔,咱們還是先把偽屍全滅了,城裏定然還有其他的活人。”

小白鳥邊吃蘿蔔邊操心,嘴巴時不時碰上投餵者修長的手指,奚桁眸色深了深,道:“你說該怎麽辦?”

古月道:“當然是——”

林間“轟——”地一聲,打斷了古月的話,古月轉頭,立刻飛起來,嘟囔道:“真是,剛挨完宰還敢來,滅了他!”

奚桁快步上前,抓了古月放入胸膛,瞬移著往林間趕過去。此番響動太大,定然是誰闖了大陣。走到林中,沒見著偽屍,卻見著一個熟人。

錢楓對著奚桁施禮,苦著臉:“閣主,饒命啊。”

古月打開陣法,轉動金燦燦的眼珠子,問:“吆,你沒死啊。來做什麽的,老實交代!”

錢楓:“有事,閣主,屬下奔波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終於找到養屍地的入口了!”

奚桁難得正視他一眼,身上冷氣散去,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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