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搗毀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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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 縹緲的月光投入小軒窗, 隱隱綽綽照著沈睡的人。唐宴雙手緊緊攥住錦被, 身上大汗淋淋,她想甩出鞭子, 卻像是被裝在一個棺材裏, 動彈不得。

“是……是你該死, 偷聽……賤人,滾、滾!”

喉嚨裏憋一口氣,她驚惶地睜開眼, 唐宴心有餘悸, 她夢見唐幽那個下賤的爹了, 他一步步靠近,拿著匕首要捅死自己。

睜著眼, 再也睡不著。

窗外“嗖”地飛來一只紙鶴,唐宴面色覆雜, 看過之後,就甩出燃火符燒為灰燼。握拳, 閉眼,吐息,她翻身下床,悄無聲息地打開窗戶飛躍出去,城中道宗修士很多,她卻得了通行令般,暢通無阻, 一直到了天陽城外。

“師父,喚徒兒來有何事?”她恭敬而崇拜地跪下,朝著那個黑色背影行禮。這個人是道宗極其厲害的傀儡師,她何其有幸,能在有了二長老為師的情況下,被她收為徒弟。

黑衣人連身子都不轉,聲音模糊,直入正題,“唐宴,為師知道你嫉恨古月,她在傀儡一道天賦驚人,傀儡造詣更是超越了你的夫子。你想不想也擁有那樣的天賦?”

唐宴睜大眼睛,欣喜若狂,“真的嗎,師父,弟子……”

“只需回答,想與不想。”

“想!”唐宴擲地有聲,眼裏滿是希冀和蓬勃的野心。如果能有古月那樣的天賦,她一定會超越夫子,成為巫宗的第一傀儡師,到時候要無論甄淮還是古月,都將被自己狠狠的踩在腳下。

黑衣人道:“如此便好了,那你明日需這般做……”

唐宴嚇出一身冷汗,“可她是巫宗的頂梁柱,失去她,巫宗將元氣大傷,而且,還是閣主最寶貝的師侄。”古月出事,萬一被閣主查出了真相,她,她根本就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吸收她的天賦,你就是巫宗的頂梁柱,巫宗並沒用什麽損失。何況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奚桁再如何手段通天,也查不出來。怎麽樣,還要考慮嗎?”

“好,弟子做。”

唐宴仿佛被蠱惑了一般,眼神熾熱。

————

————

在客棧休息一夜,塵夫子要帶領著眾人打道回府。因為城中道宗修士甚多,一批人分成四隊,沿著不同的方向,頂著道宗的監視,走到城外會合。

為了避免混亂,塵夫子迅速地分好了隊伍。由於並不知道古月和唐宴之間的齟齬,將她們兩人分在了一隊。

古月內心暗道:冤家路窄。暗暗打探唐燕,此人面色平和,不吵不鬧。古月疑惑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唐宴看了眼古月,握緊拳頭,隨後趾高氣揚地道:“走吧。”

幾支小分隊在城外會合,塵夫子道:“咱們這趟回去,需要經過藥王谷統領的地盤,大家切記小心,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暴露身份。”

除了古月,其他人都有些疑惑,“夫子,如果怕暴露身份,直接原路回去不就行了?為什麽要穿過藥王谷,那地方可不比天陽城,是道宗的地盤。”

塵夫子皺眉:“時間緊迫,此事回去再解釋,聽老夫的話便是。”直接原路回去得繞好大一個彎,始作俑者很快就會追上來,兇險難料。而穿越藥王谷,這是一條近道,只要不暴露身份,定能安然無恙的回去。比起前者,這條路好走一些。

這也是他再三思索之後才想出來的法子,現在還不能告訴大家,免得引起慌亂。

眾人訕訕地道:“是。”

只是這條路也並不簡單,剛飛了半天,就遇上一波追兵,塵夫子只得臨時改觀道路,七扭八拐的,折轉幾處村莊,得虧他常年游歷,像其他人早已被轉暈了。

古月還好,隨時都可以查看夜游神給的輿地圖,偶爾夫子走錯了,她就提醒一番。

如此一來,兩個人配合著,總算把後面的人甩掉了。但是沒等他們高興多久,敵人又追了上來。繼續跑,繼續追,再跑,再追。

像是貓捉弄著老鼠。

古月心下疑惑,隱隱覺得事情不大對,已經在盡量挑著最隱秘最偏僻的地方走,沒道理還能找到,而且這麽快就摸了上來。倒像是,他們很熟悉這片地方。

“停下、停下。”

塵夫子額頭的皺紋能夾死蒼蠅,低聲問:“古月,怎麽了。”

古月摸上吳歌,“總覺得事情不對,夫子,他們追上來的速度太快了。咱們得想辦法,不能坐以待斃。”

兩人對視一眼,命令其他人停下。拿出布陣石,在這周圍布了一個迷魂陣。任何人只要一踏進去,走出來要費好些功夫。末了,古月扔覺得還不夠,悄悄取出召陰令,沿途召喚小鬼布置鬼打墻。一直逃跑十分麻煩,還是困著他們吧。

悄無聲息的做下這一切,古月瞇眼一笑,拍拍衣裳,“走了。”

古月說沒事,其他人頓時放心,跟著她一塊走。

唐宴看了眼眾星捧月的古月,眼神一轉,握緊拳頭。

果然,沒過多久,後面的黑人就趕過來了,正要追上去,突然發現,自己走了幾圈又回到原地。他們反應速度也挺快,當下就明白自己中了迷魂陣。幾人合力破開陣法,繼續向前。但是沒走幾步,發現自己又在兜圈子,這回的陣法顯然高明多了,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折損了幾個兄弟,才走出這破地方。可是沒走幾步,又開始兜圈子,走出去,走回來,走出去,走回來……

情況顛倒過來,他們成了被老鼠逗弄的貓。

黑衣人丟掉家夥,狠狠皺眉,“他娘的,見鬼了!”

“怎麽回事?跟見了鬼似的!”

“走不出去了,請長老救援!”

求救煙火“嗖”地飛上天,綻放朵朵煙花。連姝正站在一座山上,周圍是此起彼伏的悶吼,聲聲都預示著,這裏藏著巨大的危險。她擡起眼皮,冷眼旁觀遠處的煙花,嘴唇抿住,不笑時下巴尖尖線條分明,整張臉顯得尤其刻薄。

等煙火散盡,她冷哼一聲,“連這些人都對付不了,一堆廢物。把猴子放幾只進去,記住,死得幹凈點,骨頭渣子都不準留!”

“諾!”幾人跳下去,打開山門走進去,裏面尖叫聲更大更刺耳,腦子都炸了。這些人背後發冷,硬著頭皮走了幾步,沿途白骨如柴火堆放兩邊,他們停了下來,腿腳發抖,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大鐵籠,鐵龍裏赫然是——

猿!猴!祖!母!

比尋常猿猴大了一倍的身型,毛氣脫落,腦袋巨大而身子小,光是長相就讓人驚悚不已。

一人顫抖地道:“走,快走。”

“長老要咱們……挑選哪幾個?”

“最厲害的隨便哪幾個放出去,快點,晚了會收到嚴懲的……餵,餵,你為什麽不擡頭?”

“你不也沒擡?好吧,我、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一,二,三!”

“三”字一落,兩人擡起頭,盡管看了那麽多次,依然毛骨悚然。只見這只大鐵籠後面,依舊是一排一排的鐵籠,一眼望不到盡頭;往左看,往右看,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鐵籠子,密密麻麻的猿猴祖母……

“啊啊啊!!!”

————

————

林子愈發茂密,終於走過了藥王谷,眾人松了口氣 ,只覺得渾身疲累,想躺下來休息一會兒。然而不到最後一刻,不得松懈,只得繼續走著,走著走著,天就黑了。

唐宴眨了眨眼,突然虛弱地撐頭,道:“停下、停下!”

塵夫子派一個男子背上她,道:“此地不能停留。”

唐宴咬著嘴唇,在心中冷笑,面上擔憂地道:“夫子——”

夜涼如水,林裏一攤死寂。塵夫子走在最前方,他心神緊繃,一刻不敢放松。

忽然,有嘶啞滄桑的聲音傳來,眾人楞了楞,凝神去聽,反反覆覆幾句話,像是唱著歌兒。

小寶乖,小寶乖,小臉嫩嫩肉白白。不哭不鬧睡好覺,養好腦子美哉哉;

小寶乖,小寶乖,小臉嫩嫩肉白白。不哭不鬧睡好覺,養好腦子美哉哉;

小寶乖,小寶乖,小臉嫩嫩肉白白……

“這究竟是什麽啊啊啊啊啊啊啊!”

眾人毛發寸寸炸開,舉著夜明珠細看,才看見前方道路邊蹲著個老人,佝僂著腰,正撐著老腿想站起來,嗓子裏“嗬嗬”地喘著。

“何方妖孽,裝神弄鬼,敢當我們的路,給小爺去死!”有個性子暴躁的男修暴跳如雷,拔劍沖上去,塵夫子急忙阻止道:“不可!”

話說得晚了一步,只聽“砰”地一聲,男修被老人擡手打飛,口吐鮮血撞在樹上,又直直的落下來。老人異常興奮的捶著胸,怪叫著跑到下面,臉朝上,嘴巴張大成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滿口森森利牙。

一行人懵呆,竟然是猿猴祖母!

只在瞬息之間,塵夫子反應過來,禦劍去接那位學生,但是又晚一步,男修頭朝下落地,落去老人異常大的嘴裏,利牙一合——

“哢嚓”

血花迸濺後,地上多出一具無頭屍。

“大哥!”一人痛苦地嚎叫,怒發沖冠,拔劍就要沖上去。古月拽住他的胳膊,肅沈著臉道:“誰也不許動!有……危險。”

下一刻,四面八方“嗬嗬”聲鋪天蓋地而來,眾人顫抖著取出明珠,只見亮光所照之處,前方地面上,一排一排的老人蹲著,撐著地要起身。樹葉嘩啦啦地抖動,一雙雙慘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這裏。

“噗通噗通”幾人承受不住,腿腳酸軟坐倒在地。

“親娘,這是什麽地方!”眾人後退,又一聲驚叫。呆呆地回頭,只見來時的路上,不知何時已然來了密密麻麻的猿猴祖母。

“怎麽辦,我們要死了,我們要死了!”

唐宴見狀,壓抑不住心底的暢快,轉頭面向古月,咬牙切齒指著她道:“古月,都是你害的!”

古月這時候心煩意亂,望一眼她,隨後不再理會,看著與樹上猿猴僵持的塵夫子,眼睛掃到地上那具無頭屍,嘆息一聲,頹喪地道:“我有主意送你們離開。”

“什麽辦法?”

“瞬移符。”

唐宴甩出鞭子,大怒道:“瞬移符,這就是你的主意?瞬移符能挪幾步?但是整個林子都是怪物,我們跑得了嗎?都這時候了,你能不能消停點,別吹牛了!”

古月目光冰冷地舉起吳歌,對上唐宴的鞭子,“刺啦”一下,鞭子斷成兩截。“我說我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啰嗦什麽?”

這時候也顧不了其他的了,古月甩出一沓瞬移符,瞬間縮地成寸,露出另一邊的風景,她看向塵夫子,把這邊所有人都送進去,唐宴還要跳腳,古月伸腳一踹,也將她踹了進去。之後不再管,看向塵夫子。

符老的瞬移符,每一張都是傳家寶,如果貿然拿出,引來各方的懷疑和覬覦,她恐怕就麻煩不斷了。但到現在,想不了那麽多了。

送走其他人之後,古月迅速甩出兩面魂盾護體,取出子夜就禦劍過去。同時,美人身一只只的往下扔,轉眼之間,就丟下去一百多只,然後,召陰令一揮,將整個林子的小鬼都召喚出來,命令他們附身在美人身之上,瞬間點化出一支鬼傀儡兵。

就在這時候,樹上的猿猴祖母動了,向塵夫子撲過去,古月迅速趕到,抓起他往上飛,顧忌到附近的藥王谷,不敢飛太高。就在林子間穿梭來去。

猿猴祖母咆哮連連,在大樹間跳躍,緊緊跟隨而來,風馳電掣。雙方距離慢慢拉近,從十步、八步到五步,越來越近,塵夫子見狀,閉上老眼,視死如歸道:“放下老夫,你且獨自逃命去吧。”

古月彎眼笑:“哪能這樣幹,真丟下你,回去師叔該罵我了。”

塵夫子:“並不怪你,都是老夫考慮不周。”

古月搖頭:“咱們是中了陷阱,對方早有準備,而且實力差距過大。不過,嘿嘿,誰說咱們一定會失敗啊,夫子請看——”

猿猴祖母爪子距離古月鼻子還剩三寸,突然被一股大力拉住,一位活色生香的美人兒站在枝頭笑了笑,緊接著扛起猿猴,重重地摔了下去。

美人兒拍拍手,抓住胳膊粗的樹幹硬生生折斷,縱身躍下,跟猴子打鬥起來。

“這!”塵夫子目瞪口呆,站在寶劍上俯瞰,不知何時來了一堆美人兒,或砍了樹幹為武器,或薅了胳膊和腿,笑意吟吟,風情萬種,下手卻粗暴幹脆,掄起武器就打過去。

這場景,狠熟悉。

塵夫子詫異地看著古月,激動了,“黑袍,小大師?”

“啊?”古月看了看自己。方才救人救得歡快,忘記偽裝了,可怎生是好?她對著塵夫子回頭一笑,千嬌百媚,伸手將夫子推進了瞬移符。

塵夫子沈穩的形象大毀,“啊啊啊啊啊啊!”

四周無人,總算清凈了,古月望著下方的猿猴祖母,這批比以往的聰明很多,但那又怎麽樣,終歸是禍害玩意兒。她冷冷地道:“殺掉它們,片甲不留!”

她沿著林子巡視,哪裏有猿猴,就把鬼傀儡調往哪裏。這回對方下了血本,一定要他們屍骨無存,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氣了。

古月滅猴滅出了經驗,猿猴留給鬼傀儡,尋找傳送陣交給小鬼,找到林中大陣。

她站在大陣旁邊,瞇眼一笑。拎起吳歌,在陣法旁邊改了幾筆,砍掉右邊的梧桐,在左邊放一塊三百斤的大石頭……她陣法天賦也不錯,看似隨意的幾個動作,就把傳送陣的方向調了個頭。

現在,對面再也放不進來猿猴,只有她能放東西了。

古月咧嘴燦爛的一笑,取出自己的寶貝,一沓天雷滾滾符篆,這是符老送的;兩大瓶爛心爛肺粉,這是宋縝孝順的;七碗“百花殘”孟婆湯,是湯婆婆送的;一罐“天聾地啞”氣,是章相國贈的……看著一大堆數之不盡的“好寶貝”,她一股腦的掃進去。

做完這些,她再不客氣,毀去大陣。正要走,身後一道惡狠狠的聲音,“你到底是誰?”

古月轉身,驚訝了,道:“唐宴,你不是——”

唐宴當然沒有走,她身上帶著東西,並不畏懼猿猴,古月那一踹,差點也把她踹出去,幸虧她機靈,也利用瞬移符挪走了,隨後,她便躲在暗處觀察,這一看不要緊,發現了好生了不得的事兒。

巫宗第一傀儡師古月,對付猿猴祖母的手段,居然和傳說中的黑袍小大師一樣,而且,手裏握的也是小大師的劍。

所以她就好奇了,這古月到底是誰呢?

為何她擁有極其厲害的瞬移符?

為何她有那麽多栩栩如生的傀儡兵?

為何她像事先知道一般,順利地找到傳送陣?

為何他有如此多的罕見寶貝?

古月笑了。

目光冰冷:“唐宴,是你勾結了敵人對吧?”

他們一路走來,敵人總是陰魂不散,甩丟了,又很快地跟上來,再甩,再跟。她和塵夫子還以為是敵人熟知此地地形,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形影相隨,就像在他們的背後,安了雙眼睛。

唐宴攥緊拳頭,突然仰天大笑,怨毒而又激動地道:“是有如何,你反正都是快要死了!你現在有沒有感覺到渾身無力身體劇痛啊,在你沒註意到時,可沾上了不少東西……不過你死得值,你的天賦和本事能被本小姐所用,榮幸不榮幸?”

古月“噗通”跌倒在地,捂著胸口,痛苦萬分,道:“我有一個心願……能不能告訴我,你背後站著誰?”

唐宴:“告訴你也無妨,我的師父,隱族第一傀儡師,憫善長老!好了,你該上路——”

“原來是她。謝謝,本大師知道了。”

唐宴悚然地看著古月,活似見了鬼。她明明撒的是鉆心粉,一個時辰後痛不欲生,如萬蟻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痛上半天才能死去。可古月……

古月嘻嘻一笑,利索地站起身,哪裏還有半點虛弱的模樣?是,她是被撒藥了,可她平時嘴饞,沒少喝孟婆的百草湯,差不多就百毒不侵了,就算宋縝的毒也不敢說能毒死她。

唐宴一步步後退。

而藥王谷這邊,連姝直覺不好,忙甩出瞬移符,只聽見“轟隆”一聲響,一道火雷急急而下。

“砰!”地一聲,原來的那處地方,山體崩塌。山內傳來憤怒的咆哮聲,有猿猴猛然躥出。

緊接著,天上忽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道道天雷如同百丈的大刀,直直劈砍下來。轟隆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雷電追著猿猴劈,追著連姝劈,地動山搖。

“怎麽回事?不,猿猴……”

連姝逃到十裏外,雷電恰好劈在她腳邊,又迅速折回去。連姝狼狽不堪地伸手,目眥盡裂,眼睜睜看著十裏內的地方山曾樹倒,一只又一只猿猴祖母被雷趕上,化為灰燼,那座山連同周圍的五六座,全都“轟”地一聲崩塌殆盡!

她的心血,幾十年的心血……

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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