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刮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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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嶺外五百裏, 重綢峰。

寥廓夜空下是沈悶的風, 無聊地吹過黑漆漆的山間。重綢峰間“嘰嘰咋咋”的, 處處蟲鳴聲,吵得人腦子快要炸了。

然而此刻, 只有聽著蟲子翻天覆地的叫聲, 唐幽的心底才能得到一絲安寧。

瑟縮在一片矮樹叢中, 哭了幾個時辰,眼淚已經哭幹了,但是心底的郁氣遲遲不散, 團在胸口悶悶的。

爹爹死了, 她為之努力奮鬥的希望也沒有了。

她不明白, 爹爹那麽溫潤的人,凡事不爭不搶活的夠低調了, 為什麽還是死於非命。唐宴那麽蠻橫一無是處的蠢貨,為什麽還安安穩穩的過著?

爹爹是唐宴殺的……

古月和奚桁禦劍降落在重綢峰鄰近的重華峰, 古月道:“師叔就在這裏吧,我先去看看阿幽。”

奚桁是絕對不能跟她一起過去的, 他老人家一身終年化不去的堅冰,別把人家小姑娘嚇壞了。

奚桁蹙眉,但是最後待在重華峰,“快去快回。”如果回來晚了,他倒是不介意親自過去抓人。

“好。”

古月摸出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將周身照得亮晃晃的,禦劍趕到重綢峰, 沿著山路找了會兒,在矮樹叢裏撈到人,“阿幽。”

唐幽擡頭,一雙好看的杏仁眼睛腫成了個核桃,古月心下一沈,蹲下來小心地把她攬入懷裏,輕輕拍她後背,道:“阿幽,節哀。”

唐幽楞楞地盯著古月,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眼淚又溢出眼眶,洶湧澎湃,她緊緊地抱住古月,悲聲大哭。

古月任由唐幽哭著,一言不發,耐心地等待她哭,哭的盡興才好。這孩子生下來沒有親娘疼愛,在競爭激烈的唐家如貓狗一般活著,孩提時一直充斥著冷漠和虐打,太悲慘了。

唐幽和爹爹相依為命,忍受眾人的排擠,在仙府站穩腳跟,就是為了做個有利用價值的人,這樣唐家主利用她,爹爹才能過得更好。

古月是見過唐幽如饑似渴地修行蠱術,拼命地提升自己,只為了讓她的爹在唐家過得好點。爹爹在她心中的地位,十分重要。

而如今,她還沒有讓那個人享受這世間最好的東西,人就不在了。

古月默默嘆息,“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爹爹怎會……”

唐幽接過古月的手帕,擦臉上的淚,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怨恨,心底突然詭異地冷靜下來,“沒有,爹爹……爹爹是不小心……師兄,我只剩下一個人了!”

昨日的情形,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過去時,爹爹躺在地上生機盡失,胸口插了一把匕首,而唐宴從頭到尾始終在現場,眼裏還有一絲驚慌沒來得及抹去,爹的死必然跟她脫不了關系。

而她的那個娘——唐家主,想也不想,輕描淡寫說一句:“自盡而死,埋了吧。”面對木楞楞的她,面色威嚴,“阿幽,你是個出息的孩子,前途無量,知道該怎麽做吧?”低沈的語氣裏暗含威脅之意。

為了替寶貝的大女兒遮掩罪行,她竟然面無表情地抹除痕跡,掩蓋真相!

可是不能告訴古月,依她的性子,肯定會義不容辭地過來幫忙,這樣一來,無論查到查不到真相,都難免得罪唐家主和唐宴,遭受很大的麻煩,或許還會像爹爹,被悄無聲息地抹除出去……

絕不可以!

所以,這件事最好爛在心底,爛一輩子。

她的爹爹,就這麽無聲無息死了,兇手依舊過得逍遙,她心痛死了,必須和著血咽下去……她不甘心。

古月聽出唐幽的滿心淒惶和害怕,咧開嘴,拍拍她的肩膀,眉頭一揚嗔怪道:“胡說八道,你哪裏是一個人,這不還有我嗎?無論怎樣,師兄會一直在你身後當後盾。”

“真的?師兄沒騙我?”唐幽望向眼前這人,杏仁眼裏淚水漣漣,本來已經止住哭泣,叫古月一句話激得又有決堤的架勢。

“別哭了,瞧你都成了兔子了。騙你做什麽,不僅我,還有屈舫、非夭、易展兒啊,咱們五個可是結拜的兄妹。”

唐幽小聲地道:“我只要師兄就心滿意足了。”

“來吧,師兄陪你,別怕啊。”古月把肩膀湊過去,讓給唐幽依靠。過了一會兒,古月才問她以後的打算,如果沒什麽打算,可以隨她回去,閬山也行仙府也行,總不會無處可去。

唐幽想留在唐家,繼續給家主幫忙。她這身本事在隱族並不算什麽,但是在唐家卻還派得上用場。

古月不解,“你怎麽還想留在唐家呢,他們是怎麽對你的?”

“唐家再不好,它也是我的家啊。”

唐宴輕悠悠地道。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隱藏住眼底濃濃的嘲諷和厭惡。她比誰都討厭唐家,討厭為所欲為根本不拿他們當人看的唐宴,和是非不分、偏袒唐宴的唐家主,但是她必須留在那裏,因為唐家主還用得到自己,能用得到,她就有機會……

爹不能白死。

既然唐幽都下定了主意,古月也不好再多勸,只好說:“以後你發生了什麽事,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可以過來找我。”

唐幽心底的郁氣慢慢的消散,偷偷地註視著古月,噙著一抹笑依靠在她肩膀上,低不可聞地回答:“好。”

————

————

安撫好唐幽的心情,古月還是不放心,不住地往外掏東西,各種各樣的符篆、丹藥和法器,又送她一只乾坤袋、傀儡。末了,拿出一本《萬蠱術》。

唐幽撫摸著書,擡起頭:“師兄這個——”

古月:“那個我不是說過認識一個蠱師嗎?他最近又寫了一本書,把以前煉蠱的方法提升了,反正我也用不到,給你看看。”

“很好,這個很好,謝謝師兄。”

奚桁站在重華峰邊,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神識很強,那邊山峰上兩個人的動靜都傳達到他這裏,使他慢慢皺起眉頭。小師侄不知道,但是他能發現,這個唐幽心思很不簡單……靜靜地站立幾個時辰,直到東方天使大放光明,才看見自家小師侄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師叔。”

“走了。”

古月一楞,幾步跟上去,“師叔,你生氣了?”難道是她讓叔叔等的太久了?應該不至於吧?

一頭霧水的古月,回到竹岳峰的當天中午和晚上沒有飯吃。雖然說以她現在的修為,就算餓個十天半月也沒有啥事兒,但是她還是很想吃飯啊!

古月自己反思了半天,實在是不知道原因,跑過去找奚桁問個清楚,得到一句讓她更加困惑的話,“以後,不要隨便抱人。”

什麽都不懂的古月,嬉皮笑臉地說了一句更蠢的話:“不能抱,那肯定是可以親親的嘍!”

奚桁手中的書看了半天,沒翻頁,“你親過誰?”

古月大言不慚:“可多了,屈大哥、易展兒、柳姐姐……”咳,其實她都沒親過,唯一親過的,還是鬼族的族長,古緒。

奚桁慈愛地看了眼小師侄,淡淡的眸子裏醞釀的情緒實在看不懂,他喜怒不形於色慣了,真要隱藏情緒,連古月都難以分辨。爾後,禮樂閣主薄唇輕啟,“禁吃蘿蔔,一個月。”

古月大驚,總算明白什麽叫不作死就不就不會死,哀嚎道:“不要啊!”

為了防止自家小師侄摸進後山偷菜,所以菜地裏萵苣地瓜都留著,胡蘿蔔一夕之間全被滅族。

古月:“!!!”弟子錯了,大錯特錯了,現在認錯行不行?

這件事讓古月體會到了奚桁的威嚴,以及外人口中所說的,得罪禮樂閣主通通沒有好下場。煎熬的等了一個月,嘴巴裏都淡出鳥來了,奚桁終於大發善心,重新將胡蘿蔔種上,竹岳峰的土地異常肥沃,種上的第一天就長出了胡蘿蔔纓,到了第三天,胡蘿蔔就可以拔出來吃了。

而吃到第一根胡蘿蔔之後,又傳出來一個好消息,是交流群裏的,有關猿猴祖母。

【湯婆婆】:婆婆檢查了這只猴子的血和肉,它的血肉十分奇怪。一般猴子剛死不久,血肉都是鮮活的,過了一會兒,血才會凝結,再過幾天肉開始腐爛,而這只猴子從開始到現在,就一直保持原本的樣子,血是凝結的,肉是僵冷的,就像……僵屍。

僵屍!

古月著實驚訝了一把,猿猴祖母兇名赫赫,最喜歡幹些生吃人腦的勾當,導致她每次見了都直接往死裏打,還從來沒往這件事上想過。

【古小木頭匠】:可是婆婆,制作僵屍不是是養屍族的秘術嗎?而養屍族只在養屍地活動,有幾百年未曾出山了,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湯婆婆】:這個不好下結論,像僵屍,又不太像,把婆婆都繞暈了。哦,還有一點,可奇怪了。

【古小木頭匠】:哪一點,婆婆快點告訴我。

【湯婆婆】:這猴子的血液裏有刮骨根的味道,這種藥草食用過後,心臟如同一把刀子刮心,一點一點的刮肉削骨,痛苦煎熬,死相極慘。婆婆煮了這麽多年的湯藥,絕對不會認錯。而且婆婆記得,刮骨根在陽間早就滅絕了,只有鬼族才有。

古月拄著下巴,胡蘿蔔也不啃了,皺眉思索著:事情越講越離奇了,剛剛懷疑養屍族,怎麽又牽涉到了鬼族?

她繼續聽。

【鐘大判官】:本官檢查過,猴子體內魂魄的氣息很古怪。萬物有靈,即便魂灰魄散,體內也會有魂魄的味道,而這只猴子魂息淡淡,幾不可聞,本官猜測,最少死了一年時間。

至少死了一年時間?怎麽可能!那會兒打它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往嘴裏塞著人肉……難道它真的是僵屍?

【古小木頭匠】:我覺得婆婆說的有道理,猿猴祖母,可能是僵屍,就是靈活了點,像是養屍族專門養的上好的僵屍。

【鐘大判官】:這樣猜測不無道理,等等……刮骨根,刮骨根……

【古小木頭匠】:怎麽了?

【鐘大判官】:刮骨根如果是從鬼族拿出去的,這件事情就難辦了。但是如果他是從人間出去的呢,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擁有世間絕大多數的藥草,他們如果私藏刮骨根,也不為奇。

【古小木頭匠】:哪裏?

【鐘大判官】:藥、王、谷。

越說越覆雜了,居然還牽涉到了藥王谷,想都沒想到好嗎!而且古月能聽出來,鐘判口氣裏毫不壓制的恨意。懸壺濟世的藥王谷,究竟跟鐘判結了什麽仇呢?

但是好歹有了個方向,鬼族太遠,而且鬼眾那麽多,查個東西如大海撈針。還是從藥王谷查起吧,但是要王谷作為道宗三大世家之一,還是老牌的世家,家族底蘊豐厚,光是護谷大陣,想進去就堪比登天。

好吧,古月擦擦汗,她都想哭了,沒有一條是簡單的。

古月決定,這麽重要的事情,還是先去問問師叔吧。古月當然不會直接告訴她從鬼怪群裏聽來的消息,就拐了幾道彎,將事情講出。

奚桁聽了古月的分析,居然點點頭,道:“月月所料不錯,任務塔裏也懷疑到這點,每次調查到藥王谷,線索就無緣無故地斷掉。”

“像是有人在背後操縱是嗎?可是若果真是藥王谷所為,他們做這件事是為了什麽呢?”古月有點不想承認,她再不屑道宗,對藥王谷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道宗近年的行事,不能以常理推斷。”

古月細細一想,驚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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