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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傀儡阿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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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符是在鬼市最好的符篆鋪買的, 質量絕對靠譜, 剛甩出去, 古月就腳下托起一股風,風馳電掣一般刮出去。

而猿猴祖母一副半截身子入黃土的老人姿態, 但是腿腳特別好, 也“嗖”地加快速度, 步伐矯健得過於詭異了。

這時候,誰再把它當人,自己就等著做鬼吧!

瑩瑩月色下, 少年在前奔逃, 猿猴祖母在後狂追, 仿佛誰家祖孫倆鬧騰,除了祖母腿腳利索得不像正常人外, 其他的一切還好。

古月:“…………”好個屁!

夜色深沈,村子裏沒有人敢出門, 她打算先把猿猴祖母引到野外,地方空曠, 方便她動拳頭。步伐加快,用了五張疾風符之後,終於到了地方。

野外雜草叢生,古月就地翻了個身,躲開猿猴祖母的一撲,同時右掌翻轉,就要甩出傀儡。

謔——

一柄蹭亮的寶劍從猿猴祖母的脖子間直直穿過, 力道之大,劍刃之鋒,竟然在銅皮鐵骨的怪物身上刺破一道傷口。

猿猴祖母氣極,伸長脖子,吼幾下才吐出嘴裏的東西,骨碌碌滾到古月眼前,是顆血淋淋的嬰兒拳頭。正要起身的古月楞了楞,隨即漂亮的桃花眼瞇起,危險地望向怪物。

而猿猴祖母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得罪了誰,它此刻的註意力全部放到傷害它的人身上。

這是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白衣翩翩,容貌美甚,那張俊美的臉轉過來之時,古月眉頭一挑,心道:真是巧了。

可不是巧了嗎,白日裏跟蹤自己的那個道宗修士,就是此人!

古月掃了一眼,目光放在白衣人的男子身後,他身後還有一個男子形影不離,後面的男子穿衣打扮與白衣人一般無二,更詭異的是,連容貌都是一模一樣的,兩個面對面站著,就像是在照鏡子。

就算雙胞兄弟也不可能如此相似,古月打算把這等奇事歸結於“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的原因上,回去告訴屈舫和易展,而等她再看一眼時,定睛一瞄,終於發現身後的那個男子的身份:傀儡。

還是一只傀儡栩栩如生、真假難辨的傀儡。

……這傀儡背後的大師,傀儡術在她之上。

古月不由得心下一凜,一時間心裏閃過很多疑問。

這傀儡哪裏來的?

道宗最優秀的傀儡師是連姝,但是連姝的水平她知道,剛踏入隱族時還領教過,那時候就打不過自己,就她那天賦,再給她七十年,也絕無可能做出這樣的傀儡,只會把有這樣天賦的傀儡師扼殺在搖籃裏。

不是連姝,又是哪個?

難道道宗請了一名不世出的大師?

古月既要忙著提防猿猴祖母,又要分心留意男子,沒有發現一點:這尊傀儡的制作手法,與她的一般無二,像是幾年後她的水平。

甩掉野馬脫韁般的亂想,古月凝眸望向白衣人。

花謝村裏也有修士,在猿猴祖母夜間害人之時,一個個都選擇閉門不出,膿包慫貨一堆。只有這個,一路追到這裏,並且絲毫不畏懼和怪物戰鬥。

古月對他的印象好了點,一邊觀戰,一邊尋找時機施加援助。

白衣人將傀儡留在遠處,根本沒打算用。然後眉頭一凝,持劍沖了上去。他劍術極好,一套套招式描摹下來,直接能當劍術弟子的模範了。而且動作瀟灑翩然,猶如在跳劍舞一般,看他打鬥,賞心悅目。

時不時的,一枚枚符篆扔出去,猶如天女散花,只是這花散出去後,能索人性命。

古月瞇眼,白衣人恐怕是龍虎山陸家修士,而且身份不低。

道宗三大家族,莫家村莫家擅長傀儡術,龍虎山陸家擅長符篆和觀星,而藥王谷的華家擅長醫術。白衣人雖說美得不成體統,但一劍一劍刺出去,既快又準還狠,招招捅命窩,劍術之正統,是其他兩家的劍客怎麽也比不了的。

“砰砰砰砰”,白衣人已經和猿猴祖母過了幾十招,不分輸贏。猿猴祖母肉身強悍,能徒手拔起上百年的大樹,力大無窮。這男子能單獨與它打成平手,修為已經很厲害了。

但是猿猴祖母沒有疲累的感覺,越打越暴躁,越來越有力量,時間一長,白衣人漸漸氣力不支,落了下乘。雖說揮劍速度不減,氣勢卻弱了些許。

就在猴子撕裂嘴巴要咬人時,古月瞥向他身後的“同胞”傀儡,嘿嘿一笑:男子忙於和怪物相鬥,沒法使用傀儡,就由她來用一下好了。

說幹就幹,古月神念驟放,瞄準白衣傀儡,試著操縱它動了動,一上手,眼睛驀地大亮,這傀儡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靈活!就是難操縱了些,卻也難不倒古月。

看見自己的傀儡跑上來,白衣人隱忍著怒氣,忍住劇痛:“誰讓你用他的,給本座放回去!”

古月操縱著傀儡沖上去,回答他道:“心疼什麽,傀儡做出來不就是讓人用的?大不了壞了再買一個!”

男子咬牙切齒,“放回去!”居然敢用他的阿良,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好嗎?

“不!”

哪能放回去呢?在道宗人面前掏出自己的傀儡,身份說暴露就暴露了,回頭殺掉猿猴之後再把劍尖對準她,那就搞笑了。所以,古月打死也不用自己的傀儡。

兩人合力,將猿猴祖母圍在中間,這個怪物暴跳如雷,哪個都想拍死,卻哪個都拍不死,古月趁機摸出一顆雞蛋大的夜明珠晃一晃,猿猴祖母淒厲大叫,敗了一步。白衣人抓住時機,一劍斬下它的頭顱。

然後他看也不看,丟下燃火符將屍體燒掉,收了劍就沖過來,一下撞開古月,仔細地檢查傀儡,臉蛋、脖子、胳膊、手掌……每一處地方都不放過,恨不得數一數頭發絲看少了沒有。

他拿起衣角,將傀儡身上的血跡擦幹凈了,動作輕柔,神態更是溫柔得不像話。

古月看得牙酸,酸掉了!這白衣人別特麽是有病吧,對待一個傀儡,還是一個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傀儡,溫柔得跟自己的媳婦兒似的,幹啥呢,搞斷袖嗎?

註意到白衣人身上流出的血,古月手指一指,提醒他:“那個……大哥,你自己的傷口先處理一下吧。”

“閉嘴!”白衣人憤怒地道,檢查了傀儡整個木頭身,終於在右手的小手指間發現……指甲磨掉一點細沫。

他的阿良,居然受傷了!

白衣人心疼得不行,看了古月一眼,迅速拔劍,指著她,冷冰冰地道:“誰給你的膽子,用本座的阿良?”

古月瞪眼,不可思議:“與人打架,就算是活人也會受傷,更何況是傀儡呢?傷得真的嚴重嗎,要不我賠你一個。”

白衣人更生氣了,一副想拔劍殺人的架勢。阿良眼珠子骨碌碌地翻轉,木木地道:“主人,阿良無事。”

古月指著傀儡,道:“呀,這傀儡還會說話!”

白衣人收回劍,帶著阿良離開,古月跟上去道:“本大師是傀儡師,可以制作傀儡,也能修補傀儡。”

說完不等他回話,跑上前檢查阿良,等發現傷勢之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特麽,只不過是指甲磨了一丁點,就要拔劍傷人,這男的真的是變態吧?

內心咆哮,古月還是修補完阿良。末了,給男人檢查了下,果然完好無損,這才賞給古月一個眼神:“小孩,看你的樣子不像村裏人,來這裏做什麽?”

古月糾正他:“不是小孩,我已經成年了,遵守族中的規矩,出來歷練一番。”

白衣人點點頭,最後一絲疑惑消散。成年後出來歷練,隱族大多的家族都這麽做,只不過近年來連年戰亂,再加上道宗巫宗的高手紛紛離奇慘死,使得各家族風聲鶴唳,都不敢再讓族中子弟出來了。

這孩子無憂無慮,不知人間疾苦,一看就是家族裏嬌生慣養的少主。雖然本事菜了點,但能不顧危險,破門而入去救老百姓,心腸倒也不壞。

白衣人語氣好了點,道:“本座叫陸機,龍虎山掌門,你以後有難可以去龍虎山求助。”

龍虎山掌門陸機,那豈不是連姝的未婚夫?

古月內心叫苦,沒想到一出來就遇見道宗大佬,而大佬還是敵人的朋友,自己的天敵。古月在心底默默的給自己點了一排蠟:人要倒黴了,喝口水都塞牙,瞧她隨便選了個地方,就能敵從天降。

收起尾巴,跟在陸機身後,兩人回到花謝村,此時天已經亮了。

一同去受害的那家探訪,剛進屋內,就傳出聲聲嘶啞的痛哭,女人已經哭啞了嗓子,心裏悲痛欲絕。她盼望了幾年的兒子,剛出生就遭了毒手,一下子喪失了全部的希望,而自己也因為從猴嘴裏搶救孩子,被吃掉一條胳膊一條腿,再不能比這更慘了。

村裏來探望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畏懼的、同情的、慶幸的、後怕的……各種表情都有,更多的是同情。

如果怪物不除,下一個淒慘的還說不準是誰。

大夥兒都是心有戚戚。

屋內並不見修士的身影,也許是覺得自己見死不救,羞愧而逃,也許是害怕怪物找上自己。古月跟隨陸機趕到的時候,這家女人一身是血躺在床上,哀哀地哭,而漢子垂頭耷腦。

一夜之間,老娘、兒子慘死,妻子半死不活,他一下子老了十歲。

陸機簡述一下猿猴祖母已經鏟除的消息,村民熱烈地高興一陣過後,大大喘息,隨後不約而同的嚎啕大哭,有的哭自己死去的親人,有的則哭自己終於從空氣中解脫出來。

村民們感激不已,陸機神色淡然,丟下一瓶療傷丹藥。漢子立刻給女人餵下,轉瞬之間,女人的生機恢覆了大半,但是臉上仍然死氣沈沈,心中的傷痛,這輩子都沒法撫平了。

眾人正要說些安慰的話,女人緩緩擡起灰暗的臉,漢子抓住妻子的手,神色悲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而女人緩緩地、堅決地將手抽出,望著自家男人,失望透頂,又夾雜一抹怨恨,嘶啞地道:“休了俺吧,不想跟你過了。”

平時婆婆就處處看她不順眼,不停地糟踐自己,她逆來順受慣了,沒關系,就算為這家做牛做馬累死也沒關系。可是兒子,才剛剛滿月啊,小小軟軟的一團,她還沒有看著他長大,娶媳婦,給她生孫子呢……就被老太婆吃了!

把她唯一的希望也吃掉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吃她兒子,為什麽要吃她兒子,為什麽要吃她的兒子啊!女人嘴唇哆嗦,眼淚快流幹了,她真的寧可死去的是自己!

而她的丈夫,十四孝的好兒子,更擔心的是他的老娘,自己的兒子被怪物害死了,他居然攔住恩人不讓動這老太婆,該死的老虔婆,死一百次都不為過!

眾人見狀紛紛勸。女人失去孩子,自己也殘廢了,一旦被休棄可要怎麽活下去啊。

漢子低頭捂著臉,喉頭溢出哽咽,終於還是“嗚嗚嗚無語”地悶哭。

誰都沒有預料到,這個懦弱到極點的女人,此刻態度異常堅決,就算拼著一死,也不想再和男人過下去了。“休了俺吧,求你了。過門幾年了,當牛當馬的伺候你和婆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嗚嗚嗚,俺真的,熬不下去了……”

女人嘶啞的喉嚨裏發出低聲的嗚咽,聲聲哀求,雖然沒有眼淚流出,可那種悲痛絕望,讓人一看她的眼睛就震顫了。

淒絕的氛圍彌漫開,古月唉聲嘆氣,有些看不下去了。

最後,男人沈重地點頭,終於同意。把房子留給女人,他出去單過,以後會每日過來照顧她的。

至此,事情已經了了。

猿猴祖母已經除去,但是留下的恐慌和傷痛,已經深深的根植於每個村民的心中。

古月和陸機走到外面,經過酒家,坐下吃飯。古月點了一盤蘿蔔炒牛肉,等菜的過程中,掏出一根胡蘿蔔擦了擦,“哢嚓哢嚓”地咬著。

陸機凝眉看著她,古月見了,咧嘴一笑掏出根胡蘿蔔,塞給他道:“餓了吧,趕快吃,不夠我這裏還有。”

“你叫什麽名字?”

古月舔舔嘴唇,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答,“阿月,家裏人都是這麽叫的。怎麽了?”

陸機上挑的丹鳳眼放空,陷入悠遠的回憶裏,道:“以前……我那未婚妻,和你一樣,也喜歡吃胡蘿蔔的。”

古月一訕,“那可真巧,喜歡吃胡蘿蔔的可沒幾個。”

陸機溫柔地笑,有說不完的話:“她是個傀儡師,阿良就是她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古月靜靜地看著龍虎山的掌門:呵呵,看本大師好欺騙吶?連姝喜歡吃胡蘿蔔?連姝能做出阿良——逗她呢吧!

她不說話,安靜地聽這人吹,可勁兒吹!

除掉猿猴祖母,古月就準備在花謝村休息一晚,養足精力,去下一站。而陸機問了她的行程之後,感興趣地道:“順路,可以一同過去。”

古月:“…………”順個鬼的路!就問你兩個天敵待在一塊兒,真的好嗎?

不過,也幸好陸機沒有走開。

因為這天夜裏,花謝村又發生了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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