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集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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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之前, 雙方都要自報姓名。夫子對著對面的小孩拱手, 規則就是這樣, 老小不得輕視。他道:“老夫徐笙,浮陀仙府雜談院夫子。”

雜談院, 這個倒是新奇了。

古月也學著徐笙拱手道:“晚輩古月, 炎武將軍之徒。”頓了頓, 加了一句,“禮樂閣主的師侄。”

徐笙詫異:“奚桁?一百多年沒見,當初他成……嗯, 他現在怎麽樣了?”

原來還是師叔的舊識啊。古月笑道:“師叔他很好。”

徐笙“唔”了聲, 自言自語:“這個人一向冷冰冰的, 對誰都愛答不理,如今終於肯出來了?怪哉, 還以為他能窩一輩子……罷了罷了,這事管不了。”

古月睜大眼睛看著他, 任由徐笙自言自語完了,才道:“徐夫子, 學生想不好辯論的題目,不如由夫子先開個頭?”

“那老夫便不客氣了,咱們一老一小,今日就隨便說一說。諸家學談,我就選——儒家。”

這個諸家,即佛、墨、道、法、儒,來源於凡世。諸家學談興盛的時代, 正好在章相國把一個帝國說得垮臺之後,經過幾百年的演變,就這五家名頭最盛。隱族很多修士,閑著沒事就喜歡辯一辯,鍛煉嘴皮子功夫,像各家族的族長或者長老,修行這門功夫更是必修課。

古月道:“學生對恰好對機關陣法等感點興趣,就選——墨家。夫子先請。”

徐笙侃侃而談:“儒家倡導血親人倫、現世事功、修身存養、道德理性,其中心思想是恕、忠、孝、悌、勇、仁、義、禮、智、信,其核心是仁,老夫就單說說這個'仁'字,很有意思。顯然,就看隱族目前巫宗、道宗和妖族三族百年來戰亂不休的情況,說什麽'仁'是不太清醒的…………”

古月靜靜聽著,心下感慨,這徐夫子太厲害了,說了是雜談,居然從史書、天文、地理、星象、八卦甚至符篆、丹藥等等著手,有條不絮,條條在理,說是口若懸河還真沒有自誇。

即便如此,古月也不認慫。

論口才,古月體驗過幾回相國的口才,對他是相當有信心。論學識積累,她看過師叔書房裏每一本書,以她過目不忘的本事,全都記住了印刻在腦海裏,只是平時表現的吊兒郎當,不甚靠譜,別人也就不知道,原來她也算個學識淵博的人。

“墨家主張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樂等觀點。以兼愛為核心,那學生就說一說兼愛非攻,即人與人之間平等的相愛和反對師出無名的戰爭,顯然在隱族,各族相互傾軋,你爭我奪,說兼愛非攻也是不太現實的…………”

古月說的時候,徐笙由剛開始的漫不經心,到最後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一邊聽古月的話,一邊望著她,心道:這個孩子,不一般啊。 一炷香、兩炷香、三炷香……時間一串寸的往前挪,日頭漸漸偏西,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不亦樂乎。

直到鐘聲渾厚的聲音響徹山谷,古月驚醒過來,看了看天色,這應該是小秘境關閉的最後一炷香了。

不知不覺已經辯論了如此長的時間。

古月心如擂鼓,一次性用了幾個“舌戰群儒”,沒想到仍舊沒能打敗徐笙。這人不僅機敏善辯,而且學識淵博,辯論許久,兩人旗鼓相當。

而徐笙看向古月的眼神也是越來越滿意了!

這孩子的口才真不錯,應變也靈活,自己之所以能和她旗鼓相當,不過是占了兩百年多出來的閱歷見識的便宜。

後生可畏啊!他心下一高興,他不自覺說的多了些,問古月道:“聽說你是傀儡師?能不能把傀儡給老夫看一下?”

“好。”

古月回答的爽快,說完便從袖中掏出來一只,這只不像山外的那群傀儡,被特意做成了半人半木頭的形狀,遮人耳目。只見它渾身上下已經有點像人的模樣,在主人的操控下,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

徐笙震驚得險些掀翻桌子,隨即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好,果然年少有為!我巫宗由此人才,以後遇見道宗的傀儡也不比畏首畏尾了!”

徐笙很高興,看到這孩子過人的傀儡天賦,比知道她過人的口才還要高興三分,他道:“好小子,願意挑選老夫做為你的夫子嗎?”

古月瞇眼一笑:“多謝前輩厚愛,晚輩志不在此,先告退了。”

她到現在都沒想好,自己究竟要挑選一個什麽樣的夫子。既然還有一炷香,對她來說綽綽有餘了,不如再看看。

徐笙手指敲了敲桌子,說道,“也好,老夫送你一樣東西,算作見面禮。”從袖子中掏出來一個墨綠色的印璽,丟給古月,“拿去,隨便玩玩。”

古月將印璽踹進兜,也把傀儡留下,笑嘻嘻地道:“多謝徐夫子,改日做了更好的再送您一只。”

“行啊哈哈哈!”

等古月走後,徐笙立刻收拾行李款款而逃。

逃出小秘境,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大笑道,“都說老夫在這擺攤,收不到學生,要收就收最好的!老夫收了這個孩子,回頭羨慕不死他們!不行,回頭那孩子意識到自己上當了,把牌子還給我怎麽行?趕快走吧!”

最後一炷香,古月終於遇到一個喜歡的,落劍踏上一座櫻花林。通過這位夫子的考核之後,夫子搖搖頭,十分惋惜肉痛地道:“原來你已經成為徐老的學生,請離開吧。”

徐老的學生?

古月身軀一震,桃花眼大睜,肉乎乎的臉蛋特別可愛。她迅速掏出印璽——

見鬼的印璽,特麽原來是個檀木牌!徐笙老夫子放了個障眼法,讓她傻乎乎的上當了!

等氣呼呼地回到原來的那座山去找徐笙,想把檀木牌還給他,這牌子再好看,也是個燙手的山芋,有了它,自己就不能再選擇其他的夫子了!

結果山在,破桌子和旗幟也在,人已經逃之夭夭。

老騙子,欺騙小孩的老騙子!

古月滿腔憤懣地禦劍飛出小秘境,途中見到了唐宴。唐家大小姐用卑鄙的手段阻擋了古月,終於得償所願,挑選了甄淮大師。此刻正和大師一同禦劍出去。

見到她,不僅沒有絲毫內疚,反而趾高氣揚,眼睛裏暗含得意和鄙視。古月就看她一眼,朝她歪頭一笑,隨後略過她禦劍出去。

簡直沒有把她放在眼裏!唐宴氣得不輕。

甄淮面色肅冷,看上去是個守舊古板的夫子,他道:“唐宴,那小子是誰?”

唐宴咬牙,低聲道:“此人就是學生所說的那個孩子,不知道使用了什麽手段,拜了炎武將軍為師,但是秉性極壞,是個卑鄙無恥的人。哦,她也是傀儡師,也想挑選老師呢。”

甄淮聽了,雖然不滿意學生背後說人是非,但既然收她為學生,就該護著便護著吧。他淡淡地道:“當老夫什麽貨色都收嗎,這樣的孩子,沒資格當老夫的學生。”

唐宴雖說面對弱者趾高氣揚,但是像甄淮這樣的巫宗第一傀儡大師,她內心十分尊敬,跟在夫子身後,道:“老師慧眼如炬,那人的確沒資格當老師的學生。”

可憐的甄淮大師,日後跟古月相處後,臉皮被打得多響,現在完全還不知道。

離開小秘境到外面,一眼便看見了屈舫和易展,屈舫挑選了鑒寶夫子,對於他日後經商有很大幫助。

而易展挑選了召喚師為夫子,遇到不懂的問題,就召喚自家老祖宗,免得一問三不知,砸了易家的招牌。

每個人都沒出岔子,除了古月。

她完全是稀裏糊塗的!

回到竹岳峰,古月垂頭喪氣的去找師叔,一眼就在山頂看見負手而立的禮樂閣主。禦劍飛上前,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一股腦的告訴了他。

“師叔,徐笙夫子究竟多大年紀了?”在辯論的時候,古月沒少聽到他這樣自稱。明明一張清秀紅潤的臉,卻一口一個“老夫”,反差挺大的,差點兒把她逗笑了好嗎。

奚桁看著古月。

巫宗有九層的修士不敢上來竹岳峰,剩下的一層就算上來也是徒步登山,以視尊敬,連梅謙那麽胖都乖乖地爬上來……只有這丫頭,不止敢在竹岳峰禦劍,還敢在山上放火、砍樹、挖菜……

他回答道:“徐笙,兩百五十六,浮陀仙府雜談院夫子。”

“對,就是這個,原來他年紀真的這麽大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古月跳下來,今日逛的山峰實在太多了,見到的夫子也多,就徐笙的感覺最奇怪:“師叔以前和他認識?”

奚桁道:“認識。”

問了師叔,古月才明白過來。徐笙雖然在巫宗名聲不顯,甚至沒幾個人知道,但是在老一輩的修士眼裏,地位僅次於禮樂閣主,是巫宗第二惹不起的前輩。

他從來沒有出過手,但暗地裏幫人籌劃的事,從未失敗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奚桁薄唇微揚,誇讚古月道:“月月的眼光很好。”

古月嘴角抽搐。算了,還是不告訴師叔,自己是被人家坑了一把才選了他的吧。

————

————

直到此時,夫子集會終於落幕。閬山的學習告一段落,考生們有的回到家族,像屈舫和易展,有的繼續跟隨師父修行,像唐宴和詹佑。

沈垣依舊在閉關,據說沒個十年出不來,果真是修煉狂人。古月於是在竹岳峰上跟隨奚桁修行,根骨修補好後,修為一日千裏,進展得極快。

山中無日月,不知在竹岳峰上呆了多長時間,聊天、禦劍、修行、種菜、做傀儡、逗白鶴加上吃吃喝喝,過得不亦樂乎。在即將進入浮陀仙府修行前,古月捧著仙府發來的《浮陀仙府萬事錄》,跑到書桌前問師叔。

古月:“弟子看到浮陀仙府的試煉市集和任務塔,但是文字說得太淺薄,有些疑惑,想來問問師叔。”

奚桁放下書本,看著古月胖爪所指的地方,說淺薄還是委婉的,為防內部的消息漏出去,書上只略微提了下這兩個地方,再多的就沒有了。

修長的手指翻了翻書本,淡淡地道:“這個?”

古月點頭:“對啊對啊,講的什麽啊這個,一點兒都不清楚,稀裏糊塗的弟子沒法看下去了!”

奚桁垂眸,讓出一點位子給小師侄,解釋道:“入仙府者,必須兩手空空,仙府發放一切物資,用完之後,自食其力。試煉市集由此而來,一個市集四通八達,在市集上,只許販賣最擅長的東西,每月必須參加此類比賽。輸了,東西丟出去,修行一月才可再入。”

古月趴在桌上,靠著師叔的左邊:“怪不得叫試煉市集,競爭真是慘烈,一不小心就被趕出去了。師叔,那任務塔呢,肯定與任務有關系。”

奚桁:“對。仙府學子學過三年,必須去任務塔領取任務,只有三次機會,完不成就趕出去。”

那也太嚴苛了。古月歪頭,好奇地道:“那師叔以前做的任務是什麽啊?”

奚桁淺淡的眼眸顫了顫,頓了片刻,爾後薄唇輕啟,道:“周游凡間。”

古月拍桌子道:“凡世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從那裏來的!不過,師叔去的是哪些地方?”

“你想去看看?”

“想!”

奚桁合上書頁:“見識見識也好。回去收拾一下,帶你出去一趟。”

想不到還有這福利!古月迅速起身跑出去:“嗯嗯,弟子這就去準備!”

其實也不用怎麽收拾,古月換回初來時穿的校服,腰間背了個書袋,裝扮成文靜秀氣的小書生。奚桁也換上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腰間掛了支玉簫,淡雅如竹。

從沒見過師叔這般裝扮,古月微微楞了。

兩人便並排而行,禦劍從閬山飛出,在山裏呆了這麽久,終於要出去了!

來的依舊是夏朝,第一處是北落縣。

北落縣城風景秀美,物產富饒。古月緊隨奚桁身後,一對眼珠兒好奇地東張西望,這就是師叔做任務時來過的地方?

尋了當地百姓問了問,對此處大致了解了。

北落縣城蠻夷與漢人聚集,原本雜亂無章,百姓的生活窮困潦倒。之所以變成如今這幅神仙福地般的模樣,是因為夏朝的一位大官。

一百二十二年前,兆武七年,江陌丞相來此,開學堂、挖明渠、造橋鋪路,為縣令的三年裏,北落縣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古月好奇,又問了問江陌丞相的生平。

據當地百姓口耳相的消息:江陌丞相起於敗落的江家,傳說天資超群,三歲能詩五歲能文,十七歲時三元及第。天子召見,點為頭名狀元,踏馬游街,風流倜儻,引得女子圍觀,滿街擠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之後,他得罪了當朝的大理寺少卿梁華,被貶到偏僻的蠻夷之地,北落縣。但江丞相風度無失,在這地方依舊不疾不徐,從容有度,硬是將落後的縣城治理成方圓千裏的第一大縣。

古月聽插秧的漢子羅列一堆江陌丞相的豐功偉績,開口又問:“除了這,他還有沒有其他的,比如說特別的?”受到群裏老鬼們的影響,她如今喜歡上了八卦。

漢子抓耳撓腮想了會兒,還是他身旁的女兒大聲道:“有啊,有一件事兒,在當時還引起不小的轟動呢!”

古月豎耳過去:“說說看!”

小姑娘羞紅了臉,道:“江陌大人癡情,一輩子只娶一位夫人……”

古月呵呵地笑,小姑娘臉皮太薄了,一夫一妻,有什麽好稀奇的,她問:“然後呢?”

然後漢子接過話頭:“丞相那個夫人薄命哦,年紀輕輕的撒手去了。丞相悲痛欲絕,隨後也消失了,武帝派人找了兩月都沒找到,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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