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過山南海北，最終還是停在距離你最近的城市】

H市初見私立小學。

“應老師, 開學你就轉正了吧？”大熱天, 還算涼快的辦公室裏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是隔壁二年級的年級主任, 傅昇。

“嗯, 下學期開學。”應萊隨手翻了翻桌子上的美術作業本。

小孩子天馬行空, 思想開拓，對顏色有很強的認知度，對線條也有自己的想法。

藍天, 白雲, 黑土, 都在同一個畫面上。

有些, 甚至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每當遇到第二種畫風, 應萊都會笑笑，然後把畫豎過來看。

成年人的世界, 確實比孩子的世界無趣的多。

尤其是在認定了某種認知以後，缺少太多的想象和可能性。

“真好, 以後就是同事了。”傅昇遞過來一瓶汽水, “恭喜。”

“謝謝。”應萊臉上沒太多的表情，大多數情況, 她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這些人。

上課的時候反而輕松一點, 面對的全是天真爛漫的孩子。

“下周就放假了。大家組織一起去海邊, 一起嗎？”傅昇問。

“不了。”應萊搖頭，半晌又補了一句，“玩得開心。”

辦公室還算安靜, 兩個人的說話聲也沒有刻意壓低，不少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開始紛紛出聲打趣。

“喲，我們的傅帥哥也有被拒絕的時候啊。”

“那是，應老師是誰啊，帥帥的。”

“應老師我愛你。”

“坦白說，應萊如果是男生，肯定比傅昇還吃香。”

傅昇哭笑不得，“餵，你們夠了啊。”

應萊淡淡地笑了笑，對他們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下節課她還有課，臨近上課十分鐘前，她提前去了操場。

現在已經是七月中旬了，別的學校早就放假了，只有他們學校還屹立在城市中央。

平時班級有空調，體育課有室內體育課，設備優良且齊全，家長也樂意讓孩子繼續上課，免得在家煩人。

這麽好的學校，按理說師資力量應該也很強大，不是她這個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的人能進來的。

想想還是多虧了以前的球隊教練。

聽說和學校領導是朋友，依照應萊的能力，當個小學體育老師綽綽有餘。

可是，他們不知道他們眼裏所謂的強者，是個殘廢。

“應老師！”一群孩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應萊瞇著眼睛笑了笑，活動了下手腕，背著手走過去。

“上午好。”她說。

“應—老—師—好—”

應萊平時全靠上課打發時間了，全校就她一個體育老師排課最多。

“今天想玩什麽？”她指了一個空地，讓大家坐下。

“老師老師，你會打籃球嗎？”這小孩叫喬葉，她記得很清楚。

“不會。”應萊看了眼手腕的時間，聲音清冽，“準備一下，一會兒跳繩。”

“啊，老師老師。”喬葉又跑過來，“那我們可以玩籃球嗎？我自己帶了一個哦。”

她說著跑向一個角落，然後懷裏抱著一個球跑過來，一臉期待地看著應萊。

應萊目光垂落在她懷裏的球上，沈靜一會兒，才開口，“小心一點。”

“嗯。”喬葉得到同意開心地點頭。

小孩子很少見到球，沒一會兒，跳繩就被扔到了一邊。

應萊沒事就坐到一邊看著他們玩，偶爾笑兩下。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前二十五分鐘玩，後二十分鐘大家就坐一塊聊天。

應萊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偶遇喬葉被別的小男孩“欺負”，她解了圍，喬葉對她有一種下意識的依賴。

“應老師，你有男朋友嗎？”喬葉捧著臉看應萊。

“你知道什麽是男朋友嗎？”應萊笑了笑，擡手把她額頭上的劉海撥到一邊，飽滿的額頭亮晶晶蒙了一層汗。

“知道啊，譚曉綠和藍碩就在談戀愛，藍碩就是譚曉綠的男朋友。”喬葉說，“我媽媽說了，長大了我也會有男朋友的。應老師已經長大了怎麽會沒有男朋友呢？”

應萊楞了楞，頭扭到一邊，窗外陽光明媚，屋裏冷氣涼爽，她感受不到半點夏天的溫度。

“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應萊回神，捏了捏喬葉的臉，“你以後也許會有男朋友，但你男朋友肯定不是藍碩。”

“啊？”喬葉一臉失望地撅起了嘴，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向一角的藍碩，“其實……我感覺藍碩長得很好看，成績也好。”

應萊：“……”

只好嘆了口氣再說，“也不一定，這個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那就祝應老師早日找到男朋友！”喬葉笑著。

應萊笑了笑沒說話。

中午放學，孩子們老老實實的在教室等著，家長拿著學校發的接送牌入校。

應萊看這會兒人多，就沒往外沖，找了個有風的胡同口，躲到一邊抽煙。

手機響了一下，她掏出手機，一串熟悉又久違的數字。

突然刮進來一股熱風，煙霧猝不及防灌進她的眼鼻，嗆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

“聽說你在H市？”

字數少到只占了一行。

應萊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這些年，她反覆在深夜琢磨自己，最後發現自己並不是真的希望她能回來聯系自己，只是偶爾有時候，她覺得一個人很難熬。

生活沒了盼頭，不管怎麽樣都沒滋沒味。

以前她只是恰好被剩下，後來，她是真的感覺很孤獨。

“應老師？”

應萊擰了擰眉，把煙掐滅了扔進垃圾桶。

“又抽煙呢，也不怕被學生家長看到。”傅晟走過來。

應萊壓下唇角笑了笑，沒說話。

“天氣真熱啊。”傅晟站過來，偏頭看到應萊頭上沾了片葉子，擡手想拿下來，沒想到手剛靠近她的臉，就被她一巴掌打了下來。

勁兒還不小，傅晟嚇了一跳，隨後沒忍住說，“我就是……你頭上有片葉子。”

應萊一頓，擡手摸了下，一片葉子落下來。

“哦，不好意思。”她說，“我不太習慣別人碰我。”

“啊，理解理解。”傅晟笑著說，“中午一起吃飯？”

話音落下，一道聲音響起。

“你們好，請問一年級二班怎麽——”

應萊身體瞬間僵直，但腦袋卻不受控制的猛的回頭。

動作太快，以至於她甚至聽到了骨頭的響聲。

喬初張了張嘴，蹦出來一個字，“走。”

“什麽？”傅晟問。

沒有回應。

喬初一動不動地看著應萊，應萊依然是那個扭曲的姿勢。

“我靠！”應萊半天清醒過來，想回頭，一陣酸疼，她立刻擡起手蓋在脖子上，皺著眉，一臉痛苦。

“怎麽了？”喬初抓住她的手腕，力氣一時沒收住，只聽應萊瞬間又倒吸了一口氣。

“怎、怎麽了？”喬初不敢動了。

傅晟看二人的表現，很快反應過來，“認識啊？”

喬初“啊”了一聲。

傅晟很覆雜地看了一眼應萊，“扭到脖子了吧。”

應萊點頭。

喬初一瞬間手忙腳亂，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楞了半天最後一臉迷茫地看向了傅晟。

應萊沒忍住樂了一下，小聲地說了句，“看他幹什麽？又不是他扭到了。”

“啊……”喬初又啊了一聲。

應萊嘆了口氣，自力更生，先是小幅度的扭了扭脖子，差不多了才對傅晟說。

“我帶她上去，主任再見。”

“嗯。”傅晟笑得很難看。

應萊全當沒看見。

“是主任啊，我還以為是——”喬初頓住了，只覺得這句話還不如不說。

好像更尷尬了。

“嗯。年輕了點。”應萊說，走到一棟樓面前，停下，擡了擡下巴，“二樓最右邊第二個班級。”

“嗯。”喬初擡腳走，發現應萊沒跟上來，回頭，“你不上去？”

“我能領你過來就是看情分。”應萊笑了，嘴角微微上揚，一雙眼睛微微瞇著。

陽光從她背後過來，仿佛給她鍍了一層薄薄的光影。

她比以前距離感更強了。

喬初楞住了，半晌才抿唇說，“哦，謝謝。”

然後如逃兵一般跑向樓梯。

應萊瞇著眼睛看這道落荒而逃的背影，過了好久，直到背影消失到拐角，才輕輕扯唇笑了下。

……

喬初接到喬葉的時候腦子還是放空的，喬葉都跟樹袋熊一樣掛她身上了她才反應過來。

“小姑，你還能再慢一點嗎？”

“想聽實話嗎？”喬初說。

喬葉點頭。

“能。”喬初笑。

喬葉仰著頭笑。

倆人走到樓下的時候，喬初四處看了一眼，沒有熟悉的人。

心裏說不清楚什麽滋味。

剛剛應萊手裏明明拿著手機的，也就是說，她看到短信了，只是不想回。

至於為什麽……

呵。

憑什麽一定要回。

嘆了口氣感嘆一聲，自己臉果然很大。

都這種地步了，她竟然還存有別的希望。

真是自私啊。

衛新桐說的一點也沒錯。

耳邊跟應景似的又響起了衛新桐的話。

“喬初，你太自私了。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過去三年了，你還指望她在原地？”

是啊，都過去了三年了。

真漫長。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收回思緒，抱著喬葉往外走，一轉身，楞住了。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應萊背靠著墻壁，扭頭看著她們說。

“你怎麽——”喬初張了張嘴。

“應老師！”喬葉一蹦，從喬初身上蹦下來，滿心歡喜地朝應萊跑去。

應萊伸長了手去接，不知道喬葉碰到她哪裏了，她擰了擰眉。

喬初觀察到以後，直接喊了出來。

“喬葉！”

聲音很大很兇，喬葉嚇了一跳。

“幹嘛？”喬葉瞪著眼睛。

喬初連忙走過去，扒開喬葉，去看應萊的手腕。

“你……沒事吧？”

應萊活動了一下手腕，勾起嘴角，眉眼帶笑，“很明顯有事。”

“啊？”喬初一楞。

“騙你的。”應萊說，然後一把抱起喬葉，“中午想吃什麽？”

喬葉摟著應萊不撒手，喲呵著中午可以和應老師一起吃飯，激動地接連報了好幾個菜名。

最後，應萊扭頭看向喬初，“問你呢。”

“啊？”喬初又是一楞。

“中午想吃什麽？”

“啊……”喬初看著她。

應萊一笑，“嘖，算了，還是聽喬葉的吧。”

“不！”喬初猛的出聲，小跑著跟上，“聽我的聽我的，我要吃酸菜魚大碗魚清蒸魚尾糖醋排骨……”

“怎麽還這口味。”應萊說。

“對啊對啊，我一直沒變。”喬初突然停下腳步，拽了應萊一下，“你呢？”

“什麽？”應萊回頭。

“你變了嗎？”喬初楞楞地看著應萊，手心冒汗。

應萊看著她不說話，直到喬初都快撐不下去了，才聽到淡淡地聲音。

“沒，懶得變。”

“懶地變什麽？”喬初又問。

應萊一頓，偏頭看著喬初，眼角帶著笑，“你想問什麽？”

“唔，就……那什麽，愛好啊。”喬初一邊走一邊說，“比如喜歡吃的東西啊，喜歡去的地方啊，喜歡的……人啊！”

“哦——”應萊拉長了尾音，十分享受地看著喬初的表情變化，最後看著她，認真又虔誠，“沒，都沒變。”

“喜歡的人也沒變？”喬初又問。

應萊沒忍住笑了，笑得都快抱不住喬葉了。

“應老師有喜歡的人啊？男朋友嗎？”喬葉突然問。

“啊？”應萊一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喬初打斷了。

“放屁！你應老師這輩子也不會有男朋友的！”

“啊？”喬葉很失望，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咦？應老師你不會打籃球可以讓我姑姑教你。”

“嗯？是嗎？打得很好嗎？”應萊看著喬初。

“沒錯！”喬初和喬葉同時開口。

“啊，這樣啊。”應萊笑了。

喬初撞了下應萊的肩膀，“我可以教你啊。”

“不了，你什麽時候教會喬葉再教我吧。”

“那到時候我就可以和應老師對打了！”喬葉很激動。

喬初一巴掌揮到喬葉腦袋上，“放屁！什麽時候打過我再和你應老師打！”

“嗯？你不是老師嗎？”喬葉一臉迷茫。

“你懂個屁！”喬初笑著，然後扭頭問應萊，“你懂嗎？”

“屁嗎？”應萊說。

“嘖。”喬初不滿地看著她。

“嗯，智商還有餘額，應該是懂的。”應萊笑了笑。

“謝謝。”喬初偷偷拉著應萊垂下來的手。

“應該的。”應萊偏頭看她。

“你很熱嗎？”喬初捏了捏她發燙的指尖。

應萊長長地嘆了口氣，看向會發光的天空。

“嗯，夏天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再忍耐一下就不用再見了。作者嘆了口氣說。

新文到底開什麽？作者還在糾結地說。

算了，隨緣吧。作者一會兒一個想法地說。

另：感謝小傻逼……哦，小帥逼的長評（Dog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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