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聽了這個故事，不禁有些悚然。就好像你一直無知無覺地走著，突然被一個人叫醒，才發現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差一點點就要萬劫不覆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他現在明明一切都……

不，如果真像遲玉說的那樣，首都的那些人想要對付他，那麽他的生活確實很有可能發生逆轉。

畢竟顧衍從沒設想過這種事情，那個所謂的父親，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這麽多年沒有來往，怎麽會突然想起他，還要對他動手呢？

遲玉只把故事講了個大概，然後問顧衍：“如果重來一次，換作顧博士是他的話，你會怎麽做呢？”

顧衍陷入思索，自己覺得不可能，但若是他們真的出於某種原因，就是不願意放過他呢？

顧衍對故事裏的那個人是有些惋惜的，一步步從希望到失望再到絕望，最後自我放逐。

這樣的痛苦，即使在女孩子平淡的敘述中，也透露出十足的壓抑。

“有時候看似是偶然，實際上只是沒有人給他選擇的機會。他自己也沒有給自己留下退路。

我想，若是心中有要堅守的東西，怎樣也不該放棄才對。”

顧衍說著看了看他對面的遲玉，女孩雖說自己是孑然一身，但她眼角眉梢並無半分悲苦抑郁，全然一片恬淡平和。

所以那不可能是她的遭遇，她說的真的是某個朋友的故事。

顧衍很慶幸，這樣的悲劇沒有發生在她身上。遲玉就好好地坐在他對面，吃著女孩子都喜歡的甜點。

“說的很有道理。怎樣也不該放棄自己啊。”

上一輩子的末日結局，並不是正派成功研發出疫苗，手刃反派，世界迎來新的希望。

而是顧衍發現他根本覆活不了早已死去的小貓後，心灰意冷，最後自我了結的。

遲玉：“顧博士，你猜如果是我遇到這種事，我會怎麽做呢？”

她並不是真的要他猜，很快自問自答笑著說道：“我呀，會送他們進監獄吧。”

她的原則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在賤人們騷擾她的時候，搶先剁了他們的爪子。

順便拿回原本屬於她的東西，就算是丟掉，也比留給賤人們強。

遲玉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覆仇的話，語氣堅定神情認真。

上一世，那個狗屁權貴爹、小三，還有他們的兒子，因為地理優勢，直接縮在首都基地，有軍人的保護，苦日子沒過過幾天，還活得比誰都長。

這一次，當然要直接報覆回去。

遲玉說完後擡頭看了看顧衍，“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很暴力？”

“不會。”顧衍覺得面對她時，自己似乎一再強調著這兩個字，“這是很正常的想法。”

他自己的過往早已塵封，並不放在心上。可一想到是遲玉受了這樣的苦，他頓時覺得那些人確實是十惡不赦的。

她想討回來，他沒覺得不對，還會幫她。

顧衍垂眸掩下心思，真美啊。她如此有愛有恨地活著，比他鮮活有趣多了。

兩人接下來沒有再講這些“旁人”的事，聊了些輕松愉快的話題。

遲玉見識的多，顧衍知識面廣，在別人看來跳躍的對話，兩人的思路卻一直能互相搭上，頗有一種相逢恨晚的感覺。

漸漸地就說起了寵物。

遲玉一臉恰到好處的驚訝，“原來顧博士也養貓啊，一定是一只漂亮可愛又懂事乖巧的貓咪吧。”

女孩眼中是一片純然的讚美，顧衍想起家裏淘氣嬌氣偶爾壞脾氣的咪咪……艱難地點了點頭。

“有機會的話，遲玉小姐可以見見。”顧衍說完這樣大膽的邀請，雖然神色鎮定，心跳卻不免快了幾分。

這回換遲玉艱難點頭了，不點頭，估計顧衍回去又要亂想。只能給他一張空頭支票。

甜品約會結束，顧衍比來的時候，手上添了更多東西。大概他表達喜悅的方式，就是給咪咪買許多吃的。

遲玉在店門口與他告別，拒絕了讓顧衍送她。椿城經常堵車，她坐地鐵的話反而可以先一步到家。

於是等顧衍回到公寓時，遲玉已經化身小貓咪，斜躺在陽臺的架子上睡懶覺了。聽到他的聲音，動都沒動。

“咪咪，下來看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麽。”

剛見過的人轉頭又見，剛吃過的東西轉頭又吃。遲玉興致缺缺地喵了一聲，她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麽好吧。

顧衍聽不懂喵言喵語，湊到耷拉著眼皮的小貓眼前，不厭其煩地拿出一盒盒東西，在它鼻端繞來繞去地逗弄。

可小吃貨咪咪今天就是不給他反應。

“咪咪，你變了。”他語氣還有些失望。

遲玉心想她才要說，你變了呢！

剛剛在她面前還一副儒雅從容高知教授的樣子，回來以後就前所未有的……幼稚、不冷靜！

顧衍啊顧衍，你的青澀已經完全暴露了哦。

事實證明，遲玉感覺得沒錯。顧衍見逗不動咪咪，轉而開始打掃起衛生。

家裏其實很幹凈，保潔公司隔幾天便來一次。顧衍挽起襯衫袖子，上上下下、擦地擦桌子擦窗臺，就像吃了千年人參似的，幹勁十足。

小貓咪居高臨下看著它的鏟屎官，看看他露出來的手部肌肉，看看他逐漸覆上一層薄汗的鎖骨，再看看他俯下身時那裏的線條……

它毛絨絨的尾巴垂下，在空中蕩來蕩去。嘖嘖，雖然心靈很青澀，但是身體已經成熟了耶。

總之，今天有了一些收獲。兩人都這麽認為。

這之後，因為交換了聯系方式，遲玉便和顧衍偶爾聯系著，比如發個天氣發個晚安信息什麽的。

某天，顧衍正常去了科研所。遲玉正例行看著股票，就收到了柯基發來的信息。

【前輩果然料事如神，真的有可疑人員在接觸我。】遲玉沒有透露自己的姓名，柯基只好用前輩稱呼她。

他覺得這位神秘的前輩一定是位非常厲害的人物，在上一世肯定掌握了很多顧博士的資料，連這種隱密信息都知道。

遲玉問他：【對方透露了身份嗎？有什麽目的，怎麽跟你說的？】

其實這些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只是故意要柯基參與進來。

柯基接著把信件發給了遲玉。對方是匿名給他發的信息，而說辭嘛，講真，是讓他嚇了一跳的。

對方說顧博士是個高功能反社會，正在非法搞禁忌實驗。希望柯基配合他們做地下工作，找機會摧毀他的研究成果。

還許諾事成之後給他很多好處，只不過對方似乎對他有所誤解，特別強調了金錢上的好處。

柯基郁悶，他看著像是缺錢的人嗎？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對方居然也知道顧博士是個大魔王！他的目的、想要做的事，跟柯基以前計劃得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前輩先找到的他，並且提醒他註意可疑人物，給他打了預防針。柯基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會興沖沖地上了這艘賊船。

好吧，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他更會懷疑，這人背後說不定就是顧博士本人呢，自導自演暗中試探他什麽的。

然後很慫地拒絕。

遲玉：【不要相信可疑的人，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重生者，概率已經很大了，不可能再有別人。】

【我當然相信前輩！】柯基正是這麽想的，連他是重生者都不知道，憑什麽要他賣命？他跟前輩才是一國的。

誰知道顧博士背後的公司有多少眼線？他能確定的，不會跟顧博士結盟在一起的，也只有前輩了。

這個柯基倒是有幾分熱忱，遲玉不介意給他發了個安心丸，告訴他顧博士目前還沒有開展那方面的研究。

【我現在猜想，他們很有可能就是上一世，促使顧博士轉換研究方向的□□。】

柯基心想對啊，大反派黑化也是要有理由的。他不敢討厭顧博士，對著這個心懷叵測的可疑人物，瞬間就義憤填膺起來。

【前輩，我該怎麽做？是不是要假裝動心？】

跟對方虛以委蛇，雖然有些風險，但是拼了，總比面對黑化狀態的瘋狂博士安全。

前輩卻沒有立即回他，柯基坐立不安的等著。他以為等了很久，實際上只過了十幾分鐘。

遲玉去吃完了一個水果，覺得裝樣子裝得差不多了，才給他答覆。

【不用，我已經查到他是誰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柯基簡直震驚，查到了！就一封郵件，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查到對方身份了？

神乎其技啊，前輩難道是位非常厲害的黑客？

虧他還腦補了一大段，他冒著風險刺探情報的緊張畫面。

【那我能做什麽呢。】

遲玉心想你能做的可就多了。

柯基的家世是很好的，父親同樣是高官。所以他才能夠一畢業，就拜那位德高望重的科學泰鬥做老師。

這同時也是她收他做小弟的原因。

想要扳倒一個首都的權貴，自然就需要官僚體系內部人的支持。

所以柯寶寶，【回首都，找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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