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暗藏的毒蛇遠比對面的狼群更可怕。

李町到今天才算明白這道理, 她聽著崩潰的文寧捂著臉一邊痛哭，一邊說著這麽多年來，她暗地裏給李町下過的絆子。

李町渾身冰涼，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好半天，才慢慢道：“所以，如果不是顧忌文伯父還在我爸爸手下工作，你是不是都想讓我身敗名裂？”

李町站起身，直直盯著文寧。她在哭, 卻不發出聲音，眼淚劃過漂亮的面容，順著下頜滴落在文寧面前。

文寧慌張後退, “我……我不是。”

李町聲聲質問：“為什麽？我難道有什麽地方看不起你或者在言語上踐踏過你的尊嚴？”

文寧搖著頭。

李町咬著嘴唇，才沒有哭出聲, 苦笑道：“如果不是今天你說，我都想象不到, 你到底背著我做了多少傷害我的事情。文寧，到底為什麽？”難道真的就像聲色首席所說的那樣，只是因為嫉妒？

文寧也早就淚流滿面，道：“其實在最開始，我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我只是聽到你的另一些朋友說我是你的跟班, 嘲笑我無論多努力都只配做你的女仆。也可能是因為，我第一次喜歡的男生，拿著一束紅玫瑰卻只是希望我能替他轉交給你。或者是, 是赴宴的時候，你穿著量身定制的禮服，我卻不得不翻出已經穿過好幾次的成衣，還要被嘲笑窮酸。”

“所以當別人在我面前誇獎你的時候，我突然就萌生出惡毒的想法，還沒等我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我已經開口說了暗傷你的話。”

文寧聳肩，“做得多了，我也沒那麽心虛了。我可以理所當然地傷害你，對了，你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在學校傳出包養了一個小明星的事情。那就是我傳出去的，因為季樓深絕對看不上一個過於強勢的‘富婆’。”

李町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閉上眼睛，滾下一串淚珠，“我懂了。我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我，就會讓你痛苦不安。你走吧，從今天開始，我們就當做從來沒有見過。”

文寧冷冷笑了笑，轉身開門走了。

李町蜷縮在床邊，直到聽不見文寧的腳步聲，才埋頭在枕頭裏，放聲大哭。

……

顧言和季樓深再次見到李町的時候，她已經訂好了第二天出發的星際飛船票，特意來向他們告別。

“現在網上的言論已經平息了，我們接下來還有好幾場的演唱會，不能在輝星久留，明天就要啟程去蘭星。”

小姑娘刻意收拾了一番，盤起長發，花了淡妝，臉上帶著笑容。

顧言笑道：“工作的話，好好努力吧。等我和季樓深什麽時候有時間，一定會去聽你的演唱會，到時候，希望你能給我們兩個留兩張內部票啊。”

李町立刻點頭，“放心！隨時都會準備的！對了，這是我的回禮。”她拎起手裏的袋子，“甜蜜屋的新款情侶蛋糕。”

甜蜜屋！那個所有分店全部都是粉色裝修但是甜點美味到炸裂的點心房！那種地方沒有女朋友，顧言根本不好意思進去，最遺憾的是，甜蜜屋裏最好的點心是不外賣，因為外送會影響口感。

像這款新出的蛋糕，想吃，去甜蜜屋排隊吧，不外賣！

顧言完全不想客氣，接過後向李町道謝。袋子裏還裝著一個絨盒，十分高檔。

“這是？”顧言拿起盒子，面露疑惑。

李町小小地啊了一聲，“對不起對不起，這個是我和文寧的閨蜜首飾。我本來說把它捐掉的，順手放在蛋糕盒子裏一不小心忘掉了。”

閨蜜首飾？顧言有點好奇。

李町打開絨盒，裏面居然是半塊心形玉墜。

這個質地顏色還有大小，兩人都無比眼熟！是線索！不過這個線索被人為地破開了，只剩一半。

李町盯著玉墜，道：“本來是一塊，是我和文寧在大學畢業的時候買的，特意分成了兩塊。現在……現在我們不需要這種東西了，我就想把它送出去。”

顧言不好開口，只好看向季樓深。

季樓深道：“這個東西可以送給我們嗎？”

李町疑惑，但季樓深並沒有解釋，應該是有難言之隱。李町笑了笑，將盒子遞給季樓深，“正好，我也不需要了，送給你們，怎麽處置都可以。哦對了，這整塊愛心都是我買的，另一半在文寧那邊，你們想要的話，直接去拿就可以了。”

季樓深收起玉墜，“你知道文寧現在在哪裏嗎？”墜子只有一半肯定是不行的。

李町道：“她還沒走，就住在三江路的林華酒店，現在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對了，她晚上八點的時候一定會喝一杯現磨莫達汁。這段時間常去的是三江路的悠閑時光。”李町看了眼時間，連忙道：“我接下來還有事……”

顧言沖她笑：“謝啦，有事就快去吧。”

兩人迅速動身前往三江路，現在已經六點半了，找到悠閑時光的牌子時，已經是七點四十五。

“趕上了，”一路跑過來的顧言甩開季樓深的手，趴在櫃臺上，“一杯幸星紅茶，一杯冰鎮奶茶。”

季樓深：“……其實你跑那麽快只是為了喝奶茶吧。”離得也不遠，走過來只多花兩分鐘而已。

顧言趴在臺子上，轉頭對他笑笑。

季樓深神情柔和下來，端了兩杯飲料找了個靠近門口，但進門時屬於盲區的桌子。差三分鐘八點，兩人等了會，到八點零六分，他們要等的人推門進來。

顧言戳一戳季樓深的手，被他握住。

文寧臉上化了妝，但還是遮不住憔悴，顧言註意到她的手腕上帶著那半塊墜子，而文寧昨天帶的分明是一條水晶手鏈。

昨天才和李町鬧掰，今天反而戴上了兩人的閨蜜手鏈？這個劇情有點眼熟，文寧的心情跟周遠之可能差不多。但文寧遠沒有周遠之忘恩負義，到底是女孩子，心腸要柔軟一點。

文寧端著自己的現磨莫達汁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剛放下托盤，一眼就看見了轉頭看著她的兩個男人。

“你們怎麽在這裏？”文寧驚慌下撞到桌子上，因為疼痛而皺起眉。

顧言摸到手邊的蛋糕袋子，有點心痛，道：“是李町讓我們來的。”他拎起蛋糕袋子放在桌上，“她明天就走了，所以托我們送來離別禮物。”

“謝、謝謝！”文寧放下托盤，一下子把紙袋子抱在懷裏。嘩啦一聲聽得顧言心口一痛——你輕點啊！蛋糕都好嬌貴的！

季樓深雙手交握，“不過，李町希望能收回你們當初買的玉墜。”

文寧條件反射性地按住手腕上的墜子，目露警惕。

顧言舉起手，指間纏繞著紅繩，綴著半塊愛心形的玉墜子，輕輕搭在顧言的手指上。

文寧臉色蒼白，摸著墜子，頹然坐在椅子上。李町向來心軟，文寧怎麽都想不到李町這次會這麽絕情。

連約定見證友情的物件都可以要回。文寧撫摸著墜子，沈默片刻，慢慢解開紅繩。這半塊墜子被她愛惜地撫摸兩下，放在兩人桌前。剛點好的飲料也不要了，抱著紙袋子垂著頭離開了。

顧言喝了口奶茶，道：“為了慶祝我們第一次這麽迅速地拿到線索，去甜蜜屋買一塊蛋糕吧。”他推季樓深，“走啊。”

季樓深建議道：“你進去，我等你。”

顧言推他，“你想得美，陪我一起進去。餵餵，我的小蛋糕是為了什麽才送出去的？有點良心啊，小哥哥。”

季樓深想了想道，“叫哥。”

顧言完全不要臉，湊到季樓深身邊，“哥——”

季樓深將那根紅線繞在兩人指尖，轉頭和他親吻。

密密的綠植垂下嫩色的枝條，一旁米色窗簾擋住月光與燈色。昏暗的環境越發幽靜，顧言完全放棄抵抗，與他親吻。

去他的矜持。

……

兩人站在甜蜜屋前，粉色的大招牌上花體“甜蜜屋”三個字都滲出蜂蜜一樣清甜的氣息。門前站著穿粉色短裙制服的女孩子，手裏的托盤裏是精致可愛的小配飾。

來來往往進出的不是情侶就是拉著手的閨蜜，顧言兩個大男人站在招牌前特別紮眼。顧言牽著季樓深默默躲到一邊，季樓深也沈默著。

“要不還是走吧。”顧言尷尬地笑笑。

季樓深看看招牌，實在沒有勇氣進去。

他們兩個磨蹭半天不進去，懷裏抱著托盤的姑娘也註意到他們，笑著走上前，“兩位先生好。”

顧言立刻放開季樓深的手，“你好。”

姑娘從托盤裏拿出一對的小配飾，分別遞給他們兩人，“這一對情侶配飾哦，可以掛在光腦上。”

季樓深默默接過來，小姑娘緊接著道：“所以，兩位先生要不要進去看看我們的新品？新烤出來各種餅幹，剛剛做好口感綿軟的蛋糕……”

顧言當機立斷，“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各種甜點，拽著不太情願的季樓深推開門走進甜蜜屋，然後在一屋子的粉色裏，逐漸僵硬。

季樓深：“……”

顧言：“有點像進了女生宿舍。”

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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