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帥親自包下的餐廳二樓, 除了門口站著警衛，就沒有外人走動。沈預到了這個份上，也不在乎什麽臉面不臉面的，步步緊逼。

“如果只是丟了，你為什麽不敢告訴母親？你為什麽要一個人來見顧言？”沈預還沒氣瘋，不至於被沈元帥三言兩語哄住。

沈預再次上前兩步，擋在沈元帥身邊，“如果你現在不說，我就只能問母……沈夫人了。”

沈元帥慢慢坐下來, 無奈道：“好吧，你坐下來，我都告訴你。”

沈預坐在了沈元帥對面。

顧言倒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說到底沈預是無辜的，他並不想將沈預牽扯進來, 也不想面對沈夫人。

沈元帥怕沈預真的去問沈夫人，索性全盤托出。

不過沈元帥萬萬沒想到, 他被沈預坑了——等沈元帥前因後果都說完，顧言的身份也全部坦白，沈預一直塞在口袋裏的右手拿出來，攥在手裏的光腦顯示後臺正在通話中。通訊人顯示：母親。

沈元帥：“……沈預，你個倒黴孩子！”

光腦漸漸傳出細微的啜泣聲, 沈元帥連忙搶過光腦，躲到一邊去小聲安慰著。

顧言垂著眼睛看似平靜，右手卻悄然攥緊了。

沈預慘淡一笑, “你看，我到底是什麽都不如你。”他緊緊咬著牙，好讓自己不至於當場落下眼淚。他才不需要同情，他感恩沈家的養育和栽培，但離開沈家他也活得好好的。

顧言拍拍的他肩膀，“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沈預肩膀一僵，看著顧言的背影，抿了抿唇，跟著他走進了隔間。

“別那麽緊張，我不是勸說你離開沈家的，”顧言晃晃手裏的煙盒，“不介意我抽一支吧？”

沈預皺著眉，搖頭：“你隨意。”

顧言咬著煙低頭點燃，在心裏斟酌了語氣後才道：“你這麽直接地告訴了沈夫人，有考慮你會怎麽辦？接下來顧沈兩家又要如何相處嗎？”

沈預勉強平覆的情緒再次翻湧，他別過頭，生硬道：“母……沈夫人有知情權。沈家的一切本來就應該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命換來的，你應該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沈家的一切……和我無關。”他幾近哽咽，卻還是高高地仰著頭，不願意有絲毫示弱。

顧言慢慢吐出一口煙，俊美面容隱在煙霧後，細長的香煙夾在指間，被他擡起在煙灰缸上輕輕一敲。

“那你考慮過顧家嗎？傾註了全部親情愛意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要分給別人，”顧言註視著沈預的臉，目光鋒芒暗藏教人不敢直視，“他們要承受什麽樣的打擊？我想你也沒有考慮過我願不願意回到沈家吧。”

“這件事情本來也分不清對錯，你做的沒有錯，但不代表我能接受。”顧言掐滅了煙。

沈預無措道：“我……我，對不起。”

顧言在他肩上輕輕一拍，“你就在這兒呆會兒吧，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放心，你不會離開沈家的。我會盡力找一個……兩全的辦法。”

就在顧言即將走出隔間的時候，沈預突然叫住他，“顧言！對不起。其實你根本不想看見父……沈元帥吧，畢竟他是傷害你的人。但是他畢竟是為了那麽多人的性命，你想想那塊芯片裏的信息有多重要……”

顧言道：“我已經不怨恨他了，但我也不想和他有什麽瓜葛。於我有生身之恩是沈夫人，這份恩情我永遠都報答不了。至於沈元帥，他既然放棄孩子傷害妻子，而選擇做一個合格的元帥，就應該知道他註定不能再得到愛情和來自親生孩子的親情。”

沈預無話反駁，只能眼睜睜看著顧言帶上隔間的門。門即將合起的時候，沈預看見沈夫人匆匆走進包間。

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了。沈預靠在隔間的桌子上，無聲痛哭。

沈夫人根本沒看見隔間裏的沈預，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顧言身上，眼睛一錯都不錯看著顧言。

她捂住嘴，眼睛頓時就紅了，差點哭出聲，搶步走到顧言面前。沈夫人伸出手，拉住顧言的手將他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一塊青色的胎記。

顧言伸出手輕輕握住沈夫人的手腕，“夫人……”

沈夫人珠淚滾落，面容中全是悲戚，“我是你母親！我盼了你九個多月！你是我生的！你怎麽能、怎麽能叫我夫人呢？”

沈夫人摸著顧言的臉，淚水漣漣，“瘦了，前兩天在港口就看你精神不好，這兩天有沒有好一點？”

顧言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慌亂間將目光投向了對面包間。

在沈元帥驚愕的目光下，季樓深推開了包間門。

季樓深走到顧言身邊，先是道歉，“還請兩位原諒我潛藏在此，實在是因為我擔心顧言。”

沈元帥表情都要裂了——他就是想和顧言兩個人私下裏談清楚這件事，先是被兒子偷聽，後來發現對面還有一個，你們怎麽這麽厲害？

要不是知道這兩個人早有準備，刻意隱藏了氣息，沈元帥都快懷疑自己的十級的等級是不是假的了。

顧言看著沈夫人的手，狠狠心將其從自己手臂上推開，“夫人，我……”

雖然顧言舍不得太用力，但沈夫人被多年不見的兒子這麽堅決的推開，遭受打擊整個人都晃了晃。沈元帥慌張扶住沈夫人，呵斥道：“顧言！這是你母親！”

顧言冷笑道：“那你是什麽人，配用這種教訓的語氣和我說話？她是我母親不假，於我有生身之恩。那你呢，你為我做過什麽？除了拿我的性命換了芯片和沈預，你有什麽資格訓斥我？”

沈元帥啞口無言。

沈夫人卻立刻明白了顧言不願意回到她身邊的原因，“你不喜歡沈釋？那好，我們不跟他來往，你到媽身邊好不好？我這二十多年日日夜夜都在想如果你還在就好了。”

直接被夫人拋棄的沈元帥：“……”

“夫人，”顧言輕聲道，“如果我跟你回到沈家，那顧家怎麽辦？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一句感謝就能報答？我沒有兩全之策，同樣的，我也不願意面對沈釋。”

沈夫人沈默了。

沈元帥小心勸說妻子：“阿佩。你看，現在最好的局面就是維持原樣。顧言不可能去沈家，沈預也不能離家。”

沈夫人終於爆發了，一把推開沈元帥。她並不哭出聲，淚水滾落卻又疾聲厲色，“沈預關我什麽事？那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他的命是我的孩子換來的，我每次看到他活蹦亂跳我都在想我的孩子去哪兒了，會不會有人給他過生日，會不會有人給他買禮物！沈預得到的，都是我的孩子的！”

沈元帥只能苦笑，連連賠罪。但他欠沈夫人的，怎麽會是兩句對不起就能原諒的。

沈夫人轉向顧言，那樣哀求的目光讓顧言無力招架，只能後退兩步。

季樓深扶住顧言，對他搖搖頭，眼中的神色很清楚了：躲沒有用的。

“夫人，他是您的孩子。我想，您也舍不得他為難。”

季樓深心疼顧言，拉開凳子壓著他坐下，伸手一試茶壺的溫度，覺得溫熱就倒了杯水塞給顧言捂手。

顧言握到茶杯才發現自己雙手冰涼。

沈夫人點頭。

季樓深扶著沈夫人坐下，道：“我知道，自己的親生骨肉卻不能由自己養育，夫人心裏一定很痛苦。但是顧言是不可能去沈家的，這一點，我希望夫人能理解。”

沈夫人落下眼淚，趕忙擦去眼淚，再次點頭。

“我的意思是，您和顧家將此事攤開來說清楚。顧家伯父伯母通情達理，我想他們也很願意多一個人疼愛顧言。您想想，顧言回到沈家什麽都沒有，沈家的一切都會被沈元帥送給沈預，而顧家就不一樣了。您要為顧言著想。”

顧言皺眉，捧著茶杯小聲道：“我又不是……”見季樓深搖頭，他就閉上嘴，低頭喝茶。

沈釋斟酌著道：“沈預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父親也救過我……”

“他父親救你，你憑什麽拿我的兒子來報答他？”沈夫人冷冷道。

知道自己不能勸動沈夫人，沈釋只能另想辦法。

沈夫人擦凈眼淚，找回愛子的驚喜略微褪去，她終於找回理智。言言的朋友說的不錯，沈釋的心已經完全偏向了沈預，一腔父愛都給了沈預。他也不覺得自己對不起顧言，而是認為犧牲顧言一個，拿回芯片是顧言應該做的。

“顧言已經長大了，他不再是小孩子，也不需要親人無微不至的疼愛，所以也不用思考養育權的問題。”季樓深將熱茶放進沈夫人的手心

沈夫人剛才就已經想明白了，她道：“我很感激顧家，如果沒有他們，就沒有言言。我一定會和顧家好好溝通，至於沈家……言言你不用回來，我會搬到顧家附近。言言休假回來就順便來看看我，這樣就好了。”

她目露慈愛，作為母親，怎麽可能自私到忽視孩子的感受，強迫他來到自己身邊？

“吱——”

沈預推開門，兩眼通紅。

“我想離開沈家。”

沈釋頓時急了，“為什麽？顧言又不去沈家，你才是沈家的孩子！”他上前兩步，就要走到顧言面前，卻被季樓深擋住。

沈釋皺眉呵斥：“我跟我兒子說兩句話都不行？”

季樓深冷淡道，“怎麽，想說的話見不得人？”他擋在顧言身前，“站這兒就好，不要在往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我去繼續碼字啊，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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