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照見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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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妹,這位來自無雙城公眾食堂的李大廚,睜開雙眼後,臉色略微有些蒼白。

在剛剛第二層的考驗中,她遇到了自己曾經最害怕的事情,幸而最終還是從過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環視著四周,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七情六欲塔的第三層了。

塔身四周亮著的白光遠不如第一層和第二層時的那麽亮了,應該是參選者再次減少了的緣故。

這時,一位身穿藍色長袍的俊朗男子從空中翩然落下。

身處第三層的眾人紛紛打起了精神來,他們知道,這一位定是第三層的考核裁判了。

藍衣人看了一眼這些大都面露希冀之色的人,開口道,“首先我得恭喜你們一聲,因為你們只需要闖過這一關,就拿到了本派入門大選第二關的參選資格。但是我也得提醒你們一聲。第一層的時候,你們有一萬人,到了第二層,還有五千多人,可現在,只剩下一千人不到了。這三關可不好過。”

人群中,一個身穿儒服的年輕男子朝藍衣人行了一禮道,“還請裁判指點迷津。”

藍衣人聽完勾唇一笑,他伸出握著一柄漆黑折扇的右手,用扇尖點了點眾人的腳下所在的地面。

下一秒,一個接一個的圓形大圈交錯重疊著出現在眾人腳下,驚得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只聽藍衣人道,“這第三層的考驗很簡單,每個人找到一個圈子站進去。只需站上半個時辰,再走出來,這一關就算過了。”

不少參選者心中訝然,就隨便找個圈子站進去,然後待上一會兒再出來?

這一層的考核就這麽簡單的嗎?

不,從第一關如此殘酷的淘汰率來看,這個圈子裏面肯定是內有玄機。

人群中的炎北玥看著自己腳下出現的一個大圈,擡腳便踏了進去。

她懷疑這一關很可能依然是幻陣。

想一想自己連上一關都過了,又何懼這幻陣再出什麽花樣?

就在炎北玥踏進圈子裏的時候,顧哥翰也跟著走進了一個圈子中。

他心中在自己給自己打氣,哥翰,你再加把勁!

只要過了這三層,你就能進入到下一輪的考核之中,到時候離拜入天下無雙派也就更近了一步了!

不遠處,穿儒服的男子攬了一下衣袍,也擡腿走進了一個圓圈之中。

李妹環顧四周,發現她周圍的圓圈都被別人搶占了,她一直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才找到一個空缺的圓圈,然後站了上去。

才進入圈中沒多久,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發現自己正身在一個簡陋的廚房中。

大鍋竈,柴火堆,一張用石頭墊著的舊木桌上,擺著幾幅碟子碗筷。

像是出於某種本能,她在廚房裏四處尋找著食材。

揭開裝米的大缸,裏頭已經沒有米了。再看裝水的水缸,裏頭的水也已經見底了。

她在廚房裏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一樣能吃的東西。

這時,她的肚子忽然發出了咕咕的叫聲,這是腸胃在抗議饑餓了。

李妹想了一會兒,既然廚房裏面沒有吃的,那就出去找吃的吧。

田野裏的野菜,水裏的小魚小蝦,只要出去轉轉,總歸能找到吃的東西的。

如是想著,她走出了廚房的門。

廚房外頭是個小院,院子裏還有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她推開茅屋的門,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院子裏的地面坑坑窪窪,零星的長著幾叢野草。

李妹走出了家門,她覺得她腹中的饑餓感更強了,她必須要找到吃的東西才行。

出了小院,外頭是一條歪歪扭扭的土路,通向前方的一處高坡。

土路兩側,左邊是幹涸的池塘,幹涸的淤泥裏還能看到被渴死曬幹的銀色小魚,一群蠅蟲圍著這些發出惡臭味的死魚打著轉。

右邊是一片被大火焚燒過的田地,一片黃灰夾雜的顏色。

李妹走進田裏,伸手扒拉了幾下那些像是稭稈燃燒過後的黑灰,試圖從灰燼裏扒拉出漏掉的麥粒或是米粒來。

然而黑灰下面,一粒糧食都沒有。

她緩緩的站起身,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大太陽。

這裏沒有吃的,她要換個地方繼續找。

於是她沿著那條土路,一路走上了高坡。

她發現高坡兩側,有很多樹木都被人扒去了樹皮。那些葉子能吃的樹木,都被人連枝砍斷帶走。

饑荒,李妹的腦海裏瞬間跳出來這兩個字。

這裏在鬧饑荒。

她繼續前行,這時,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難以忘記的一幕。

一間搭在路邊的簡陋大帳篷裏,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四肢瘦弱,腹部高突的人。

他們中有青壯,也有孩子,只是都閉著眼睛。

嗅到腐爛氣息的蠅蟲正不斷的在他們身上飛舞著,有時在一個孩子的臉上停留,有時停在一個青壯的胸口處。

李妹知道,這些人都是因為饑餓才變成了這幅模樣,若是再沒有東西吃,很快就會斷氣死去。

正當她想要上前查看這些人的情況時,兩個坐在附近打瞌睡的小吏發現了她,立即就圍了上來。

一個小吏上前問她道,“來領人的?東西都帶了嗎?”

她只是想看看這些人還有沒有的救,需要帶什麽東西嗎?

“我只是想看看……”

她這話一出,小吏便知道她不是來領人的,直接就揮揮手讓她走開。

李妹心中不解,正待詢問,恰好後頭有一個面黃肌肉的村婦領著一個頭大身子小的男童走了過來。

另一個小吏上前問話,還是方才那一句,“來領人的?東西都帶了嗎?”

“帶了。”

婦人有氣無力的說著話,然後交上了一個按了手印的文書。

李妹就站在婦人旁邊,往那文書上瞟了幾眼,那似乎是什麽承諾書之類的東西。

婦人將文書交上來後,那小吏驗收了文書,從身後的一個竹筐裏拿出一個沈甸甸的布袋子,交給了婦人,讓她拿回去。

李妹一雙眼睛緊盯著小吏身後的那個竹筐,她懷疑裏面裝的是糧食。

這時那小吏還在叮囑婦人,“回去後不許亂說話,你家這口子不是餓死了的,是得了水腫病知道嗎?要是你敢亂說話,別怪老爺我斷了你們家口糧!”

“是是是,我都知道,我不會亂說的。我家那口子是得病死的,不是餓死的……”,婦人接過那個沈甸甸的布袋子,嘴裏喃喃自語,念念有詞。

正在此時,李妹瞅準了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了那個竹筐跟前,一下子扒拉開了那個大麻布袋子。

入目所見,竟然全是一片黃澄澄的黍米!

“住手!大膽刁婦,你在做什麽!”

另一名坐在地上休息的小吏見李妹舉止有異,立即走了過來。

李妹用手抓起了一把黍米,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吏,聲色俱厲的喝問道,“這是什麽?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麽?明明你們這裏就有一堆糧食,為什麽不煮給旁邊那幾個快要餓死的人吃啊?為什麽?!”

一名小吏臉紅脖子粗的回吼道,“你別亂說話!誰說這些人要餓死了?這是水腫病,得了這病就要死,不是餓的!你要再亂說話,小心我們抓你去做大牢!”

另一名小吏也是冷聲道,“你是這村子裏的哪一戶?嘴上沒把門,亂說話,你們家今天的口糧沒有了,你知道嗎?!”

李妹被這兩人的話氣到渾身發抖,這一刻,她恨不得能將手中的黍米直接砸在兩人的臉上。

然而她不能,光是她手中的這把黍米,興許就能救下一個人的命。

既然這兩人不願意救人,那麽她來救!

她脫下自己外袍,直接兜了一堆黍米就跑,那兩個小吏跟在她後頭追,追了一路,發現這個女人跑得比兔子還快,只得連聲咒罵著回去了。

李妹見擺脫了追兵,準備折回到自己家中。

在回家的路上,她看到三個面黃肌瘦的大男人正在擡著一具被薄席裹著的屍體,緩緩走在路上。

透過席子的孔縫,還有那中間肚子部位高高的凸起,李妹知道,這又是一個被餓死的人。

她想要攔下這三人,看看席子裏的人是真死了還是有一口氣在。

然而三個男人在發現她後,齊刷刷的擡起頭看著她,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像是餓久了的某種動物,想要吃人。

李妹心中一顫,察覺到了危險之後,她立即轉身就逃,身後的三個大男人也追了上來。

三人邊追邊有氣無力的喊著,“前面的大妹子,你別走啊!”

“別跑了!你快別跑了!”

心知這三人沒對自己打好主意的李妹,哪有不跑的道理?

她這一逃,竟不知不覺的逃到了官道。

官道上的一間亭子裏,兩名官員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推杯換盞,就著幾葷幾素,時不時的吃上兩口,再說上幾句話。

“林兄,我這裏的情況,你都摸清了吧?哪有什麽餓死的事情,都是浮腫病給害的……唉,可憐我縣境內的那些老百姓啊……”

此人說著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做出一副不勝唏噓的模樣來。

那位林兄立即出聲安慰他道,“何兄不必悲傷,浮腫病,這是天災,非是人禍。我就說嘛,何兄你怎會做出讓百姓忍饑挨餓的事情來?前月江北大旱,那成百上千石的糧食,不都是從你們太平縣給捐過去?朝裏的那些彈劾的言官們,也不動腦子想想,若是這太平縣的百姓真的快被餓死了,何兄你又哪裏來的糧食拿去捐贈啊?”

聽了對方這話,這位何姓官員一臉幹笑道,“是極,是極,還是林兄說的在理,看得透徹……”

“來,林兄,咱們再喝一杯。這道秘制酥鴨你也得多嘗嘗,這是本地的特色菜,裏面還加了不少難得的野味,補著呢!”

“好好好,我一定多嘗幾塊。”

一旁官道邊的草叢裏,李妹親眼看著那兩個還在大魚大肉的官員。

而此刻就在她的身後,有無數忍饑挨餓的村民隨時都會死去。

那些小吏們把守著糧食不放就算了,還逼著活著的人去認領“屍體”!

明明是活生生被餓死的人,卻硬要說出是得了浮腫病死的!

蒼天啊,求你睜開眼睛看看吧!這天底下哪有這樣顛倒黑白、不分好歹的道理啊!

李妹心中傳來一陣劇痛,她大口的喘著氣,同時伸手捂住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她怎麽能忘記,怎麽能忘記當年饑荒的時候,她的父母雙親都是怎麽死的?

她又怎麽能忘記,當初那個艱難活下來的孩子,為什麽拼了命的要成為一個最好的廚子?因為她要親手送那些利欲熏心、喪盡天良的人去那黃泉路上!

亭子裏,看護在周圍的侍從們聽到了草叢中傳來的呼吸聲。

“什麽人躲在草叢裏!”

“出來!”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李妹,並拔出明晃晃的刀劍對準了她。

但令他們吃驚的是,這個一身村婦打扮的女人,面對他們手中的兵器,毫無懼色。

她甚至伸手解下了自己左右兩側腰間掛著的那兩把菜刀。

侍從們忍不住大笑出聲。

“你們看到了嗎?這個鄉下的蠢婦人,居然還隨著帶著兩把菜刀?她以為她這兩把菜刀能幹什麽啊?”

“鄉下小地方嘛,很正常。這種蠢貨多了去了……”

“我倒想看看,她是不是會拿著菜刀給自己表演玩雜耍……”

聽著這些人的嘲諷之聲,李妹的神情異乎尋常的冷靜。

她寒聲道,“世人都以為我這兩把菜刀,只能用來解牛、剁骨、切菜,卻不知道,它也能殺人!”

她話語剛落,兩把菜刀飛速旋起,直接將眼前的幾人幹凈利落的大卸八塊,每一刀都砍的恰到好處,正好落在人體骨骼的空隙之中。

當她收刀之時,這幾人徑直骨肉分離,化作大團的肉塊,完全沒有連皮帶骨的情況出現,其分解手法之高超堪稱爐火純青。

這邊的動靜很快吸引了亭子裏的兩位官員的註意。

當他們站起身來,看著那個雙手提著還在滴血的菜刀,朝自己不斷走來的女人時,兩個人都已經驚恐害怕到說不出話來。

下一秒,刀光亮起,片刻之間,這兩個人也化作了一團肉堆。

李妹收起菜刀,靜靜地擦掉刀上的鮮血,然後將兩把菜刀重新插回左右腰間的牛皮刀鞘裏。

此時,冥冥中有一道聲音響起,仿佛是從天上傳來。

對方問她,“你可想清楚自己日後要走的路了?”

“想清楚了。我以後,做菜,殺人。”

她的本心告訴她,這就是她以後要走的路。

隨著李妹話語落下,再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已是身在七情六欲塔之外了。

她心中一驚,難道說,她剛才沒有通過第三層的考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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