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大人死了！慕聖殺死了左相大人！”

左相府中，一個書生披散頭發，赤腳在地，懷裏抱著已經氣息全無的畢英，沖了出來，同時還在口中高喊著“慕聖殺人”的話。

府外，本來還在走路的人群，一個個都停下步子，看著這一幕。

“我剛剛聽到了什麽？慕聖殺人了？”

“左相大人死了，是慕聖殺的？”

好奇的百姓越聚越多，那位被人群圍在中間的書生，淚流滿面，痛哭流涕的將懷裏的畢英平放在了地上，朝著他的屍身重重的叩了三下首，額頭上有血跡不斷滲出。

“這不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宋子象嗎？他跨馬游街的時候，我還見過他呢！”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對方披散長發的臉。

宋子象在給畢英磕了三個頭後，忽的伸手拔出插在後者腹中的匕首，以匕首指天，狀似癲狂的怒吼道，“蒼天不公啊！慕聖與大秦暗地勾結，左相不過才獲悉此事，慕聖她為了掩人耳目，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殺人滅口！這是何等暴虐！何等殘忍！我北齊還有何出路？！蒼天在上，今日我宋子象，願以我血薦北齊！只求陛下能還我等一個公道！”

他話語一落，右手中的匕首就狠狠的紮進了自己腹中，無比決絕！

四處迸飛的鮮血頓時濺在了站得靠前的一排百姓身上，嚇得整個人群都紛紛退後了好幾步。

宋子象這一刀，紮的很深，他的雙手被不斷流出的鮮血浸染著，很快便側著身子，直直倒在了地上。

昨日，他還是高高在上，萬人艷羨的新科狀元。

今日，他的臉貼在滿是塵土的冰冷地面上，一雙睜大的眼睛裏，還透著對人世間的留戀。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死，可是和左相一樣，他也沒有辦法，也沒得選擇。

慕蓮必須死，但是光讓她簡單死去還不夠，必須造勢，要讓她身敗名裂，要讓她為萬民所指，遺臭萬年！

他的死，若能換來一位聖人的隕落，那也值了。

宋子象緩緩合上了沈重的眼皮。

相府上的街道上，無數聞訊趕來的百姓，已是將這裏圍得水洩不通。

大家看著宋子象和左相兩人淒慘的死相，都是面有戚戚然。

就在這時，穿著一身青衫的慕蓮從相府裏走了出來，所有百姓見狀都紛紛低下頭去。

慕蓮看著死在畢英身側的宋子象，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說到底，靠依附於別人而活下去的人，只能是奴隸，連生死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畢英，你不惜用自己的死給我設局，就讓我看看，你這次能不能打敗我吧！

出現在相府門口的慕蓮，一語不發，拂袖而去。

眾百姓擡頭去看時，眼前早已沒有了慕蓮的身影。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殺人兇手一個，竟然還敢這麽猖狂！”

民眾們看著相府門前的慘象，彼此間面面相覷一番，心中都各自有了念頭。

這時，原是來相府赴宴的書生文人們，一個個也都驚魂不定的從府中走了出來。

他們一出門，就看到了宋子象和左相橫屍門口。

有宋子象的友人當即撲到對方身側，大聲痛哭道，“宋兄！你為何要如何仁義啊？慕聖殺了左相，又與你何幹啊？”

他這一哭，引得其他書生，一個個也都哀戚哭嚎了起來。

“有這樣的聖人，國將不國啊！”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我等百姓哪裏還有生路啊？”

尚未離去的百姓們，看著眾書生悲慟痛訴的場面，一個個心中都受到了莫名的感染。

這一刻，慕蓮在他們眼中，不再是他們幻想出來的那個高高在上的聖人，而是一個有幾分實力就專橫跋扈、肆意妄為的女子。

“走！我們去王宮門口請願，求國君陛下捉拿殺人兇手！”

有書生揮著拳頭，義憤而起，其他人則紛紛跟著響應，朝王宮所在的方向走去。

眾多圍觀的百姓們則跟在他們身後，不多時，就匯聚成一股浩浩蕩蕩的龐大隊伍。

等這一大群人，一路走到王宮口時，差不多整個皇城的人都知道了慕聖私下勾結大秦不說，反殺死了知曉此事的畢英，而新科狀元宋子象，為求一個公正，自願以身殉國了。這是何等的氣節！這樁因慕聖而起的禍事，又是何等慘烈！

一時間，越來越多的民眾都被這股要求懲罰兇手的氣氛所感染，無數的人圍聚在王宮門口，要求國君捉拿兇手，給死去的左相畢英和宋子象一個交代。

眼見著這陣大火越燒越旺，國君不得不派出大隊黑甲軍，維持宮門口的秩序。

同時他還派出右相和一眾文官，讓他們勸說領頭的讀書人們先行回去，待到此事查出結果後，定會公諸於眾雲雲。

然而領頭的這群書生，卻是鐵了心了，一個個盤腿坐在王宮前，一定要在等到兇手落網後，才肯退去。

國君無奈，只得派人去天下無雙派裏，核實此事。

可這種做法，落在百姓眼中，反而加深了他們內心的懷疑。

這種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你居然還要去查？左相府門口，兩具屍骨未寒的屍身你們不去查，反而要去問殺人兇手？國君，你這碗水也端得太不平了吧？

他們越發確信，慕聖一定有鬼，她就是殺死左相的兇手，只是國君礙於對方身份地位，不能輕易捉拿罷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心裏一旦有某個觀念先入為主了，其他人再說什麽，都是無論如何也聽不進去的。

人，只信他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傳信的特使很快就回來了，據他所言，慕蓮的回答只有三個字，“不是我。”

這三個輕飄飄的字傳出宮後，越發的激發了百姓心中的憤慨。

尤其是當內侍官站在眾人面前說，“慕聖說了，她不是殺人兇手。大家都回去吧。”

什麽？人都死了，你說不是你殺的就不是了？證據呢？那麽多雙眼睛都看到你殺人了，你還敢否認？你還是聖人嗎？！簡直就是卑鄙無恥！

偶爾有人念起慕蓮平時的為人，開口才說了一句“也許，慕聖真的不是兇手……”

登時就被其他人的罵得狗血淋頭。

“你居然幫人殺人兇手說話？你說，你是不是拿了天下無雙派裏的什麽好處？”

“沒錯，你這人，心是長歪了嗎？怎麽幫著壞人說話？”

“我沒有……”，那人立即反駁。

然而這次迎來的，卻是其他人揮來的拳頭。

王宮外，最前面是一群靜坐的書生。後頭是一群鬧哄哄的，跑來圍觀看熱鬧不嫌事情大的皇城百姓。

很快，國君再次給黑甲軍下達了一條命令，讓他們直接用暴力驅趕王宮外的眾人，有敢帶頭鬧事的人，直接抓進大牢。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軍隊和百姓們瞬間攪和成一團，無數人哭喊著大叫著，更有人尖著嗓子叫喊道“黑甲軍殺人啦，黑甲軍殺人啦！”

那被喊“殺人”的黑甲軍士兵，一臉郁悶，他連對方的衣角都還沒碰到呢，怎麽就殺人了？我說你們這群老百姓真是沒事吃飽了撐著了，張口就是胡言亂語。

不消多時，王宮外聚齊起來的人群，被抓得抓，逃得逃。等到被抓的人都被帶走後，王宮外才再次恢覆了寧靜。

一處能看到王宮大門的高樓上，一位年輕公子哥憑欄遠眺著王宮所在的方向，眼看著黑甲軍抓走鬧事者後，他的唇角不覺露出一抹笑容來。

“是時候，準備第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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