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如火，七月流火。

未到秋高氣爽的時節，皇城裏依然熱得令人心燥。

越是天熱，城中的百姓，越愛趁著早上還算涼爽的時候，出門買菜買肉。若是等到太陽爬到了頭頂上方，頂著大太陽暴曬，是個人都受不住。

人來人往的西市上，慕蓮穿著一身普通女裙，用聖力變換了一番容貌，扮作一個姿色平庸的婦人，挎著籃子走在街上。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兩人看起來就像是最普通的母女倆兒。

走到顧家脂粉鋪門口時，慕蓮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緊關著的店鋪大門，轉而腳步輕移，停在脂粉鋪前的一個買菜攤位前。

“這位嫂子，要白菜嗎？剛從田裏摘下來的，可水靈著呢！”

這位賣菜的大嬸面色紅潤，氣色很好，見慕蓮站在自己攤前，張口就招呼了起來。

“白菜怎麽賣？”

慕蓮許久未曾這樣上街買菜了，聽到大嬸的招呼聲後，心裏忽的湧起了一股熟悉感。

“三文錢一市斤，隨你挑！”

大嬸說著還主動的給慕蓮挑了幾顆新鮮的能掐出水的大白菜，拿給慕蓮看。

見她點了頭，大嬸便手腳麻利的用桿秤給稱好了白菜，算好了銀錢。

小姑娘打扮的周靜雙，見狀便掏出銀錢，付給了這位大嬸。後者雖有些奇怪這對娘兒倆為何是女兒付錢，卻也沒多想，直接將白菜擱在了慕蓮挎著的菜籃子裏。

慕蓮抖了抖籃子裏的白菜，隨口問道，“這家脂粉鋪子，怎麽今天沒見開門呀？”

賣菜大嬸回話道，“這地兒我也才來幾天，這幾天就沒見這家鋪子開過門。聽人說，這家人是回老家去了，所以鋪子要關門幾天。”

慕蓮隨意“哦”一聲，也不在意，買完白菜後，挎著籃子就領著周靜雙走了。

小丫頭看著挎著籃子，打扮土氣的自家師父，時不時的捂著嘴偷笑幾下。

“您今天的樣子，可真是少見。”

她說著還吐了一下舌頭，慕蓮側過頭看了她一下，“怎麽少見了？以前在禾水村，進天海城的時候，我那時不也挎籃子的嗎？”

“那時和現在怎麽能比？”

慕蓮笑了，“怎麽就不能比了？”

趴在慕蓮頭上的史萊姆，跳出來插話道，“我看能比。那時候的你，有點土氣，現在的你，十分土氣。”

周靜雙回道，“那時的師父和現在的師父，差別太大了。”

慕蓮繼續逗她，“那你是喜歡以前的師父，還是現在的師父啊？”

史萊姆翻了個身，然後慵懶托著下巴道，“我猜她兩個都喜歡。”

“我更喜歡以前的師父，因為那時候的您跟我和我娘很親近，沒有距離。但是，我更敬重現在的師父，因為現在的您，總讓我有種想要追隨的沖動。”

呃，我這算是有了小迷妹了嗎？

慕蓮低頭看著眼中似乎正在冒著小星星的靜雙，一時想不到該用什麽話來回她。

兩人之間，沒人說話，一時安靜了下來。

她們拐進了一條巷子，又穿過了幾條小道，隨後停在了一戶舊木屋門口。

慕蓮正準備上前敲門，恰好對門的一位老大爺走了出來。

他一出門就看到了慕蓮二人，張口問道，“是來找雪芳的吧？她昨兒個回老家去了。她老家那裏來了幾個親戚，把她帶回去了，我估摸著她是不會回來了。”

慕蓮問道，“大爺，您知道來找雪芳的，是她的什麽親戚嗎？”

老大爺搖了搖頭，“這我哪兒知道？雪芳這女娃子命苦，她爹娘去的早，今年哥哥又被人拿下獄，送了命。這皇城啊，哪是個容易待的地方喲！早些回了鄉下也好，嫁人生娃過日子……”

老人說著連連搖頭。

慕蓮又問了他幾句，之後便告別了這位老大爺。

兩人找到了另一戶先前被周順抓捕過的人家，這戶人家也是不在家，鄰居說這家人昨天都回鄉下去了。

顧家脂粉鋪子這一家人回老家了，單雪芳一個獨居寡女，被鄉下親戚帶回家了；另一戶和盜竊案相關的人家，也回老家了。

慕蓮心中暗忖，這幾件事兒八成是有人在後面搗鬼。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她又找到了顧家老板的女婿——黃裳在皇城裏的住處。

果不其然，這戶小宅院裏，已經人去樓空。看情形，住在這裏的人走的十分匆忙，一些冬日的衣物都被落下了，沒有被一同帶走。

兩人又去了一趟黃裳任職的衙門，很容易就打聽到黃裳已經向上頭遞交了辭呈，說是家中有急事，回鎮南城老家去了。

這時，周靜雙也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了，她看向慕蓮道，“師父，有人在清理和侯府失竊案有關的證人！”

“不錯。”慕蓮點頭認可了她的說法。

“走，接下來，咱們去典獄司裏走一趟！”

兩人走過一處街角，再出現時，慕蓮恢覆成本來的樣貌，周靜雙則變化樣貌，扮作一個普通的男弟子。

街上人來人往，慕蓮用聖力裹住自己和周靜雙，如魚游水一般，在人群裏悄無聲息的滑過，不多時，就到了典獄司的門口。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需再在門口等著，讓看守通報個來回。

慕聖的樣貌，在皇城各大衙門裏，都是留過影的。

因而當慕蓮出現在典獄司大門口時，兩個站在門外的衙役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當即便跪下行禮。

等兩人擡起頭後，卻見慕蓮的身影已經到了遠處。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一位怎麽會突然來他們典獄司？莫不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慕蓮領著周靜雙進了典獄司後，沒過多久，司長齊涵就聞訊領著一眾屬下趕了過來。

“在下典獄司司長齊涵，不知慕聖大駕光臨，實在是有失遠迎！”

齊涵說著便領著眾官員朝慕蓮行了一禮，態度很是恭敬。

慕蓮負手於身後，看著這個恭敬的向自己行禮的男人，此人年少時就有才名，如今身為一司之長，若非她已查到了蛛絲馬跡，根本就不會懷疑此人是大秦安插在北齊的內奸。

“齊大人多禮了，本聖今日來此，只為求證一事。”

齊涵的態度越發恭敬了，“慕聖有事，只管吩咐。”

“典衛官周順不久前自殺身亡，屍身可還在？我要去看一看。”

侯府失竊案中，周順的作用太重要了，她需要看到這個人的屍身，然後順藤摸瓜去調查。

齊涵聽她這麽一說，臉色登時就苦了起來，“慕聖，實不相瞞，周順的屍身原來就放在停屍房中的，準備擇日下葬。可這幾日天幹物燥，昨夜看守停屍房的小吏，在值夜時不慎打翻了火燭，將整個停屍房燒成一片火海。所有的屍身都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在下實在是分不清這些人誰是誰，便於今晨命人將這些屍身一同運出城外埋葬了。”

昨夜停屍房突然失火？今天早上就全部下葬了？

慕蓮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在說謊的齊涵，心中不免嘆了口氣。有這樣的官員在，李氏王族的王位又能坐穩到幾時呢？

她深深看了齊涵一眼，吐了口氣道，“那就算了。”

齊涵本以為對方會不甘心線索斷絕，而對自己施壓，不想這位卻輕易的放過了自己。

就這樣，慕蓮帶著周靜雙走了。

齊涵看著她的背影，心頭一直堅持多年的信念，竟在這一刻，有了些許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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