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刑玉阿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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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刑玉,年方十八,家住皇城西郊,幼時父母早逝。

因為屢試不第,我始終沒能考上舉人,只得在西市擺了個書畫攤子,平日裏替人抄書寫信、賣賣字畫,勉強能糊口飯吃。

雖然日子挺艱難,但是一想到在家操持生計的妻子,我總覺得身上的擔子再重,我也還能扛的動。

阿瑛是好人家的女兒。

當年她幼弟生大病,家人急缺錢用,這才把她嫁了出來,換了聘禮錢。

每到夏天夜裏在院中乘涼的時候,我總會捉住對方的手,開玩笑說老天爺憐憫我是個書呆子,這才把她送來給我當媳婦,關心我、照顧我。

這時候,阿瑛就會用袖口掩住嘴角偷笑,但是她不知道,她那雙亮晶晶的、會說話的眼睛,早就出賣了她心裏的歡喜。

我喜歡在院中的老松樹下讀書,阿瑛就在一旁紡紗織布,做女紅。

阿瑛愛吃城東歷家的松子糖,我每日收攤時,總會繞過半座城去,給她帶一包回來。

每次看著她開心的接過紙包,取出一顆琥珀色的松子糖放入嘴中,臉上露出笑容時,我的心仿佛也跟著甜化了。

如果此生可以富貴,我願意給她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如果始終一貧如洗,我願意給她所有我能給的最好的東西。

因著科舉一直不中,我開始試著走別的路子,做點買賣經商或許也不錯。

有一天我回到家中,阿瑛如獲至寶般拿出一枚舊銅幣給我看,說這是她今日去廟裏求來的開光寶貝,能避災招財。

她不知道,讀書人,素來不語怪力亂神的。

我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誇了她一番,然後將那枚銅幣收進她給我做的香囊裏。

也許真的是那枚銅幣的緣故,我的書畫攤生意忽然變得興旺起來,收入增加,家裏也跟著變寬裕了些。

夜裏入睡,我咬著阿瑛的耳朵告訴她,我們是時候要個孩子了。

她羞得將臉藏在被子下,根本不知道自己紅霞飛面的樣子是有多美。

阿瑛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來,我的書畫攤變得越來越忙,時常很晚才收攤回來。

那一天收攤後,我想著自己許久沒給阿瑛帶松子糖了,便繞路去了一趟城東。

我從來沒有這般恨過自己那一天的決定。

那夜回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眼看著前面就是自家的小院了,我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立即飛入家中,將阿瑛攬在懷裏,問她今天腹中的孩子有沒有淘氣。

剛到門口,我發現小院的大門是微微敞開的。

我那時以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後面,便高喊了一聲,“阿瑛!我回來了!”

我踏進院子裏,宅子裏沒有點燈,周圍一片漆黑,無人應答。

恐慌像洪水一樣瞬間襲遍了我全身,我心裏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快步走到房門前,將門一把推開。

屋子裏很暗,只有冰冷的月光照進來。

我清楚的看到本該笑著端著燭火出門迎我的阿瑛,滿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地上的血液扭曲的像是蛇的樣子,一直流淌到我的腳下。

手中的那包松子糖驟然松落,滾落在已經冰涼的血泊中。

“阿瑛!阿瑛!你醒醒啊!”我沖上去將她抱了起來。

我看著她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口,那裏流出的血液已經凝固成猙獰的暗紅色。

我的眼中一片酸澀,眼前忽然模糊的厲害。

“阿瑛,你的手怎麽會這麽冰冷?”我拿臉緊緊貼著她的臉,緊握住她垂下的手。她的手好冷好冷,像是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一樣。

阿瑛沒有回答我。她就像是睡著了,永遠的睡著了。

我擡手抹掉臉上擦不盡的淚水,將她抱起,放在了床上。

阿瑛,原諒我,原諒我現在還不能繼續為你哭泣,還不能立馬去找你和孩子。

因為在去找你之前,我要先找出那個害死你和孩子的兇手,然後用刀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剮下來,我向你發誓!

西郊不大,我問遍了左鄰右舍,走街串巷,把所有今天路過我家門口的人都問了遍。

終於有人告訴我,他曾經看到在這片地頭活躍的三癩子,今天下午摸進過我家的門。

在問完三癩子的住處後,我狠狠打了那人一拳。然後沖進他家竈房,摸出了一把劈柴的長刀和一把剁骨刀,提刀往三癩子家走去。

我趕到三癩子家時,他還在家中和幾個狐朋狗友喝酒。

我剛一提刀出現,他那些朋友便四散而逃。

“是你殺了阿瑛。”我的目光死死釘住了他。

三癩子也認出了我,他哆嗦了一下,然後狡辯道,“誰是阿瑛?我根本不認識。你個書呆子,你以為你提著刀能嚇唬誰呢?我告訴你,這裏可不是你能耍橫的地方……”

我上前一步,柴刀一把劈在了他的右肩頭,刀卡在骨頭裏,三癩子的肩頭立刻血流如註。他痛得開口慘叫,我摸出剁骨刀,對準了他的頭顱,繼續問他,“阿瑛是誰殺的?”

看著懸在自己腦門上的剁骨刀,三癩子終於開口吐露實情,“是,是有人告訴我,你家最近闊綽了,讓我上門去打打秋風……”。

我拔出砍在他右肩的柴刀,眼也不眨的對著他的左肩砍了下去,“然後呢?”

“啊!放過我吧!我也只是替人拿錢辦事啊!”三癩子痛得臉色發白,整個人在地上痛苦的打著滾,口中哀嚎著求饒。

我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赤紅著雙眼問他,“你讓我放過你?那我的阿瑛呢?我的妻兒呢?誰來放過她們?你放過她們了嗎?說,你若只是求財,為何要殺人?為什麽!”

阿瑛腹部的那道猙獰傷口就像是一只巨獸血紅的大嘴,我只要一想起,整個人的心就快痛到無法呼吸,那張大嘴已經徹底將我的理智吞沒了。

我揮舞著剁骨刀,一塊塊的片下三癩子身上的肉,剁碎他身上的骨頭。

一開始,他還能低聲說著話,“是西郊木巷裏的昌叔告訴我的,是他讓我去你家的,讓,讓我殺人的,還說要一屍兩命……”。

很快,他就說不出話來了。

我將他全身上下的骨肉都剁碎了,血流了一屋子。

我手裏提著兩把染血的刀,走出了門。

我已經記不起昌叔和我有過什麽過節了。但是沒關系,我記得他家住在哪裏。

有人看到我拎著帶血的刀,往木巷走去。

他們都嚇壞了。但是那又怎麽樣,殺完這些人,我就會去陪阿瑛和孩子了。

昌叔家在這西郊片很有錢,住的是高門大院。

我不記得自己是哪裏來的力氣,當時一腳踹開了對方家的大門。

一進門,昌叔家的家丁像是早有預備了,一個個拿著長矛尖槍對著我。

躲在家丁們身後的昌叔,眼神略帶驚恐的看著我,他說,“刑玉,你瘋了嗎?殺人是犯法的,你這樣是要坐牢的!你會蹲大獄,然後被砍頭,你不要命了嗎?!”

我笑了,“我要命的呀。我的阿瑛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想活著的啊!可是她們招誰惹誰了?為什麽你要讓三癩子去我家?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你?”

昌叔的眼神躲閃著,卻不回答我。

沒關系,你會開口說話的。

那一天,我殺光了那戶人家的所有人,離開的時候,裏面流淌出來的鮮血已經漲到了門檻那麽高。

昌叔開口了,他告訴我,他也不知道下命令的那個人是誰,對方出現的時候總是蒙著臉。

我手裏握著的那兩把刀,已經被染的鮮紅透亮。

我仰頭看向天空,心裏無比酸澀,怎麽辦,阿瑛,我不知道誰是幕後主使啊。現在我該怎麽辦?西郊的這些人,他們眼睜睜看著三癩子摸進咱們家,一個個都是見死不救,我把他們全都殺了好不好?

把他們全都殺掉,然後,我再去陪你。

我開始隨意殺人,所有人在看到我動手殺人後,都開始驚恐的叫喊著,瘋狂逃竄。

殺吧,殺吧,這些人都該死!嗜血的殺意湧上了我的心頭,那時,我感覺自己的體內覺醒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整個人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般。

也許是我殺意太重,天公都看不下去了。我居然看到有熊熊燃燒的火焰從天而降,將整個西郊燒成一片火海。

有一個全身披著銀色鎧甲的人,從烈火中走出,他告訴我,他要帶我走。

“不,我哪裏都不會去。”因為我還要去陪阿瑛。

對方聽完很不高興,“你為了一個凡女,已經殺死了這麽多人。如果不跟我走,以後可不要後悔。”

“你走吧,我不會後悔的。”

那人走了。

後來,又來了一群穿著怪異、手持刀槍棍棒的人,他們中的每個人都蒙著臉,一上來就想取我的性命。我想起了昌叔說的蒙面人,於是和他們打鬥在一起。

許久之後,蒙面人都死光了。他們的屍體剛一接觸到大地,就完全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聞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也許阿瑛的死,沒有那麽簡單。

這時,阿瑛送我的那枚舊銅幣,從被鮮血浸潤的錦囊裏掉落出來。

我將它撿起,靜靜的看著它。

阿瑛說你能避災招財,你會不會是把本該發生在我身上的劫難轉嫁到她的身上了呢?

我攥緊了這枚染血的舊銅幣,最終也沒能將它捏碎。

“刑玉,你殺了太多無辜的人了,接下來的幾十年裏,你要贖罪。”

冥冥中,忽然有一道空靈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下一秒,我感到自己失去了知覺,然後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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