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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武穆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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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大床上,正躺著一具穿著淡粉宮裝的女屍,曳地的絲質垂簾被幾名婢女卷起,露出床上之人的真容。

巴掌大的小臉,略帶英氣的眉毛和鼻子,配上殷紅的櫻桃小嘴,粉雕玉琢一般的女子,端的上是個大美人了。

慕蓮站在床榻不遠處,靜靜的看著那個躺在床上再也醒不過來的年輕女子。

說實話,她在進侯府的時候,還沒有想好到底要怎麽對待這個將她的三才書坊洗劫一空的女子,本想著先見見對方一面再說。沒想到,這一面,卻是這樣見的。

“你們這群奴才,每日都是做什麽吃的?我叮囑過你們盯著大小姐她的一舉一動,一旦她舉止有異,就來通報,你們是連我的命令都當作耳旁風了嗎?啊?!”

人到中年的武空侯,突遭這喪女之痛,整個人已是暴跳如雷。他憤怒的斥責著一群跪在他面前的暗衛,狂飆的唾沫星子將每個暗衛都噴了個狗血淋頭。

一名暗衛掙紮著開口道,“侯爺容稟,大小姐她今日的一舉一動,與昨日並無二致。小的們根本不知大小姐為何會在床上自殺啊!還望侯爺明察!”他若是再不開口為自己辯解,只怕侯爺等下就要讓人把他們這群暗衛拉出去砍了。

自殺?!這兩個字如霹靂雷光炸響在武空侯的腦海裏。

是了,他的女兒是自殺的,穆兒是自殺的……穆兒為何要自殺,都是他這個當父親的逼的太過了嗎?武空侯心中一時大亂,一想到女兒可能是被自己逼死的,眼中不禁老淚縱橫,他別過臉,揮手令屋內的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慕蓮見他步履蹣跚的朝武穆床頭走來,心中微微嘆息,正準備開口辭去,然而眼角餘光卻掃到了武穆床頭放置的一張白紙上突然憑空浮現出幾行黑字來。

“武空侯,快看床頭的那張白紙!”

武空侯循聲望去,自然也發現了這張現出黑字的白紙。

他大步上前,將白紙撈在手中,認出上面的字跡正是自家女兒的。

“爹,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女兒已經不在人世了。

是女兒不孝,舉止魯莽,為我們武家招來了禍患,唯願一死,能讓禍患消弭。

爹,女兒去了,還望您多保重身體。——武穆留。”

看完這寥寥幾行字後,武空侯的眼淚終是忍不住落下了。

他將武穆的遺書丟到慕蓮身上,聲音沙啞道,“這下你滿意了吧。如你所見,老夫的女兒已經死了,你來侯府要找的人就在外頭。就當是老夫求你,你帶著人走吧,別再來侯府了。”

慕蓮被他拿話堵了,心中倒也能體諒對方此時的心情。從武穆的遺書來看,她這個今日上門“討債”的人,反倒成了逼死武穆的兇手了。以她現在的立場,倒真不好勸慰武空侯什麽。對方如今面上雖還是客客氣氣的,也許心裏已記恨上了自己也說不定。

不過說來也怪,武穆若是早存了一死之心,為何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等到她今日上面再動手?還有那封遺書,若是留給武空侯的,為何不用正常的墨水來寫,而是用了能讓字體延時出現的墨水來寫?

慕蓮自踏入聖人境後,她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識也跟著提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武穆自殺一事,總令她覺得哪裏有蹊蹺,仿佛背後有一張巨大的暗網,正在朝她籠來。

武空侯見慕蓮依然待在武穆床邊,沒有離去,甚至還面帶疑色的盯著自家女兒看,心中不免升起了怒意,怒聲道,“怎麽?你莫不是在懷疑老夫的女兒是假死不成?”

慕蓮聞言搖搖頭。須知這個世界的很多武者都是有命牌的,命牌裏收著武者的一縷精氣魂。一旦武者身死魂消,那命牌也會跟著碎裂。

她從踏進侯府沒有多久,一路上就見到不少慌慌張張的奴仆在四處走動。更有不少人在竊竊私語說著什麽“死了……”、“命牌碎了……”的話。以她的耳力和智力,在被武空侯派人轉帶到武穆臥房、又看到起初的那一幕後,自然不難想到武穆是真的死了。

只見慕蓮忽然伸出右手,點向床上雙目緊閉的女子眉間。

武空侯大驚,正要阻攔時,慕蓮的手已迅速收了回來。而武穆還未僵硬的臉上,眉心處直接浮現出一道深紅色的印記。

“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麽?”武空侯既驚又怒,見慕蓮有些慎重其事的表情,心裏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只聽慕蓮緩慢說道,“武空侯,你的女兒恐怕不是自殺身亡的,”

“你說什麽?”武空侯聞言一楞,他早在進來這間房的時候,就第一時間查看了自家女兒的屍身,女兒是自斷心脈、氣絕而死,這一點他十分確定。

只聽慕蓮沈聲道,“你我都知道,尋常武者身死後,魂魄會離體三日,肉身失去魂魄會生機漸失,逐漸僵硬,這時身體會呈青白之色。而人眉心這處的印堂穴,有些武者也稱之為‘上丹田’,乃是人死後魂魄散逸的重要節點。此處若是發黑,是為災劫纏身,若是發紅,卻是怨恨而亡。侯爺之女,若真是心甘情願自殺身亡,緣何又有此般怨念?”

武空侯聽完目光一滯,旋即看向自家女兒眉心的那道深紅色的印記。

以他天級的武者實力只能探出女兒身死的直接原因,卻看不出慕蓮所說的那些東西。但對方作為聖人,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自己。

“那,那現在應該怎麽辦?”知道女兒的死不是單純的自殺後,武空侯這個做父親的一時間竟有些六神無主。

慕蓮雙手攏袖,神色自若道,“我可以請人來為其作法招魂。到時候你們父女相見,到底事情真相如何,一問便知。”

“好!那此事,就勞煩慕聖了!老夫在此先行謝過!”

作法招魂一事,不是簡簡單單備上招魂香和香爐就行的,還需要一些專門的法器。具體的法門,她還要回去書坊後,與菩提法師商量一番。

因而與武空侯約了入夜後再來的時間,同時她再三叮囑武空侯,務必找人看守好這間房,不能再讓其他人進來,也不能亂動屋子裏的東西。

武空侯見她成竹在胸,心中也跟著定了下來,一一應了。

慕蓮向他告辭後,便領著何平回了書坊。

回到書坊時,慕蓮掃了眼那些探頭探腦盯著自家書坊的人,進門後擡手一揮,只見整個三才書坊漸漸被一層稀薄的白色霧氣籠罩,裏面的動靜再也無法為外人所探聽。

躲在小巷裏的眾多耳目,心中皆是驚嘆不已。憑空變出這等多的煙霧來,這就是聖人手段吧!

這一路回來的路上,慕蓮已從何平這裏問清楚了當初書坊被搶的情況。至於何平本人,在被帶到武空侯府後,倒也沒吃多少苦頭,關了這些日子回來,反倒是長胖了些。

慕蓮勉勵了他幾句,檢查了一下他如今的修行狀況後,送了一本符合他異瞳修煉的功法,後者驚喜若狂,心中直道這次被扣押的實在是值。

何平離開後,慕蓮又從折疊空間裏放出菩提法師和他的兩個弟子,周靜雙和月尹也跟著一同出來了。

正巧容嬤嬤和光鳴從外面采購了不少東西回來,本來想著可以出去皇城裏撒歡兒的兩個小姑娘,一見到容嬤嬤板著的面孔頓時就蔫了下去。

這一趟外出,光鳴二人還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原來,當初書坊裏所有被武穆搶走的書籍,除了某些“大逆不道”的女子典籍直接被焚毀外,其餘都被皇城中的幾家大書坊給瓜分幹凈了。這些書坊拿著從她書坊裏瓜分來的書籍,印刷裝訂之後便在市場上大肆售賣,牟取暴利,一個個吃得是滿嘴流油。這些事情,在皇城裏已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慕蓮心下記住此事,日後少不得要查清這些書坊的後臺。不過眼下人手不夠,很多事情還沒辦法放開手腳去做,看來是得盡快再找一塊地皮,將門派安紮下來才是。

關於買地之事,她又叮囑了容嬤嬤幾句,然後把掌門人必備物品,暫時交給了對方看管。折疊空間裏每日幾百號人等著要吃喝用度,這種門派事務需交給信得過的人去辦。

忙完這些以後,她才得空與菩提法師談起了給武穆招魂一事。兩人敲定了招魂要用的不少東西後,慕蓮便讓光鳴取出不少銀票,轉托法師座下一胖一瘦的兩個小和尚外出去買。

待到忙完這一切,慕蓮又將前屋空蕩蕩的書架上補滿了新書,吩咐何平光鳴二人看管書坊,明日起正常開業。

傍晚時分,眾人用過晚膳後,慕蓮與菩提法師略微休息了一陣,便啟程出發,準備前往武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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