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士良被白蘭劃了一刀，雖然傷勢無礙，但心情早就被搞壞了，現在有人跑來說天降甘露、皇帝祈福，還要讓他也去看一看，他的無名之火馬上就熊熊燃燒起來。

什麽狗屁天降祥瑞！仇士良對這種唬人的把戲不屑一顧。自古以來，什麽白蛇攔路，青龍入夢，鳳凰展翅，都是招搖撞騙、迎合權貴的騙子！哪有什麽天命所歸，都是欺世盜名！

所以仇士良立刻不耐煩地說道：“去去去，皇帝又想搞什麽鬼！安安生生地呆在他的宮裏，有吃有喝不好嗎？雜家可不想陪他演戲！”

話一說完，他想想這麽無視皇帝也有些不妥，便道：“行了，知道了，雜家身體不適，就讓吳王去看一下吧，該祭祀慶賀的，就隨便安排一下罷了。”

吳王想了想，說道：“這祥瑞之兆，來得蹊蹺，為了安全起見，我看還是進一步加強宮中和長安城的戒備，以免生出事端。”

仇士良擺擺手，就讓吳王去安排這些事了，他現在可沒心思聽這些，因為自己舊傷剛好，又添新傷，還要想辦法幫仇從源解毒，心煩意亂，根本就無心國事了。

吳王和宰相李訓為了這個祥瑞之兆，忙了一整日，可是皇帝卻安心地坐在大福殿中，焚香祝禱，似乎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傍晚時分，忙了一天的吳王總算帶著眾多的神策軍和太監來到了大福殿。

雲霞黯淡，夜色漸濃，大福殿在青灰一片裏靜靜矗立，殿門只開了兩扇，店內微黃的燈火投在殿外青色的石板上，像是寂寞寒夜裏的一絲溫暖，卻更顯得這暮色的淒涼和冷寂。

但是殿外高臺上的石榴樹卻是滿樹七彩微光，如同星辰掛在枝椏間，在蒼茫的暗夜中，顯得迷離炫目，神秘美麗。

吳王和眾人大吃一驚，他們本以為什麽祥瑞之兆只是個唬人的噱頭，沒想到親眼所見，果然是美不勝收。

吳王等人湊近了，發現那些果然是些水滴掛在枝頭，透著些光芒，似乎隨時要滴落的樣子，卻又掛了一天紋絲不動，如此奇景，真是聞所未聞。

吳王和眾人面面相覷，這下，他們相信了。看著皇帝在殿內盤腿而坐於蒲團之上，閉門靜思，他們明白了，換作是誰，也會對這樣的神跡心生敬畏的。

吳王讓眾人守在殿外，自己進了大福殿，四下一看，卻首先發現了侍立於兩旁的兩位宮人，只是他們都戴著面紗，朝著佛像和諸先帝牌位低頭跪著，默不作聲。

吳王冷哼了一聲，陪著皇帝盤腿坐下，心中默默念了幾聲佛號，便問道：“聖上何以今日不問朝政，一直守在這裏？”

皇帝沈默半響，並沒有回答，反問道：“吳王，眼前供奉的，也是你的先祖，在他們面前，你可有話說？”

吳王反唇相譏：“先祖就算要責難大唐天下何以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想來也會首先詢問聖上，而不是我這個遠在南蠻之地的吳王吧。”

皇帝怒道：“朕自會承擔朕的責任，但是勾結宦官，為虎作倀，可是你所為？”

吳王毫不客氣地說：“那麽聖上不也是那些宦官扶上位的嗎？”

皇帝大怒：“你敢放肆？！”

吳王冷冷看著他，說道：“我為何不敢！”

眾人在殿外聽到二人如此激烈的爭執，心中害怕，唯恐這兩個大人物爭吵，禍及自身，趕忙退到了高臺以下，聽不見，看不到，和他們皇族之間的爛事徹底撇幹凈。當然，也有些積極進取之輩現場就悄悄地把皇帝與吳王當中爭吵的消息遞給了仇士良。

殿內的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皇帝和吳王的臉色都很難看。

沈默了許久，吳王把目光投向了兩邊跪著伺候的宮人，冷笑了一聲，心想：這樣的把戲還想騙過我？不自量力！

吳王對宮人說道：“伺候了這麽久，也沒見你們給聖上端茶遞水，你們可知失職？”

二位宮人默不作聲，倒是皇帝開口了：“不需要，朕若是渴了，自會吩咐他們，就讓他們在這裏跪著吧。”

吳王卻不肯，堅持說道：“不行，這兩個宮人，若是無用，就不必再這裏，打發他們離開吧！”

皇帝真的很詫異，為何吳王這麽堅持要讓他們走呢？吳王越是如此，他越覺得那兩個人不能離開，便堅決地拒絕了吳王。

這二位宮人，自然就是白蘭和鹿娘。他們低著頭，聽著皇帝與吳王的唇槍舌劍，心裏忐忑不安，唯恐吳王真的對皇帝下手，再加上外面得那些衛兵，那單憑二人之力，只怕未必能夠擋得住吳王呢。

忽然，吳王起身，關上殿門，從袖中取出了一根香，借著供桌上的燭火點燃，插在香案上，看了白蘭和鹿娘一樣，板著臉坐下。

伴隨著繚繞的青煙，一股香氣慢慢在大殿中散開，這香味清甜柔婉，帶著一股梨花氣息，聞之讓人通體舒泰，心情愉悅。香氣漸濃，白蘭和鹿娘都開始沈醉於其中。

他們突然想起，武德年間，曾經有位梨花刺客，用一種梨蕊香，將人迷醉之後，殺人行兇，而後梨蕊香在江湖中時隱時現，成為一個傳說。

難道，今天的這個香氣，就是只聞其名、難見其物的梨蕊香？難道，吳王是有所圖謀嗎？

這香氣越濃，白蘭和鹿娘越覺得神思倦怠，周身無力，眼前的佛像、大殿漸漸模糊了，皇帝和吳王的身影似乎也漸漸遠去，二人慢慢陷入了一個空蕩蕩的寂靜之中。

他們心知不好，如果就這麽沈溺於香氣之中，只怕今日在劫難逃。白蘭和鹿娘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身子卻越來越不聽話。他們彼此朝著對方伸出手，想要互相拉住借力，可是這手卻仿佛被千斤巨石壓住了，動彈不得。

在無邊的黑暗中，一個身影漸漸迫近，可不就是吳王嗎？

白蘭和鹿娘知道斷然不能落到吳王和仇士良的手中，他們心中焦急，拼了命地想要逃走，可是卻無能為力。

眼看吳王手中執劍，就要殺過來，另一個身影破空而來，一聲暴喝，如同醍醐灌頂，將白蘭和鹿娘驚得渾身一顫，站了起來！

來者竟然是高仙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