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傘下無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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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澄都能想象得出來，此刻吳王拖著行李，奔走於寬闊幽深的大明宮裏是何等狼狽，他都忍不住想笑。當然，王守澄也知道，自己收買人心的機會來了。
當吳王灰頭土臉地摸索到了王守澄的門前時，王守澄早就守候在了門前。
“吳王來了，真是榮幸啊，怎麽，帶著這麽多行李，這是要出遠門嗎？”王守澄笑哈哈地說道。
“呃，這個，實在慚愧，我是沒處可去了，不知可否在王公公的辦公之處，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就去長安城裏尋個客棧住下。”吳王小心翼翼地說道。
王守澄正色道：“此乃內侍省辦公之所在，往來皆是公文，如何能住人？吳王這簡直是在說笑話嘛！”
吳王尷尬不已，忙說道：“那算了，實在冒昧，我再找找別的地方。”
王守澄話鋒一轉：“當然去我的家中了。我那裏雖然狹小簡陋，難入王孫的法眼，但好在清凈，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吳王自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雜家求之不得呢！”
失望之後的意外之喜，讓吳王高興地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他立刻帶著行李，拉上高仙芝，跟著王守澄，直奔宮外。
當來到王守澄宅邸時，吳王和高仙芝都被震撼了。這座在王守澄嘴裏“狹小簡陋”的蝸居，無比得輝煌壯麗。森森圍墻圈住了連綿起伏的亭臺樓閣，水榭花臺，更有燈火璀璨，婢仆如雲，甚至鶯鶯燕燕，姬妾成群。
終日為溫飽而苦苦掙紮的長安百姓們，無論如何想不到，一墻之隔，居然就是地獄和天堂兩個世界。
與蕭條冷寂的大明宮相比，王守澄的豪宅倒是更像一座皇宮，與簡樸素寒、僅有二妃的李昂相比，坐擁佳麗如雲的王守澄更像一位皇帝。
高仙芝小聲嘀咕著：“一個太監，娶這麽多妻妾幹什麽，睡覺暖床嗎？真是可笑！也難為那些女人們了，嫁了個不中用的夫君！”
吳王氣不打一處來，高仙芝這個邊地來的粗人，凈說些不合時宜的大實話，真是招人煩。如今他們寄人籬下，還要仰仗王守澄才能做官，高仙芝就偏偏在這個時候胡言亂語。
“別亂說話，管好你自己！你還是個鬼呢！”吳王低聲斥道，高仙芝立刻不吭聲了。
一直不離王守澄左右的栗師父耳聰目明，立刻就聽到了他們的竊竊私語，他惡狠狠地轉過頭，瞪著高仙芝。栗師父搭眼一看，就知道高仙芝是個鬼。
他心裏嘀咕著：這個吳王李政，結交的都是這些孤魂野鬼，還宗室王孫呢，真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江湖騙子吧！怪不得王公公看不起吳王，只把他當個可利用的工具，就連栗師父本人，也看不起他。
高仙芝也毫不示弱地看著栗師父，二人心意相通，都把對方引為敵人，目光自然也就火辣了幾分。
吳王緊貼著王守澄，一路隨著他來到客房，總算住下了。富麗堂皇的屋子，讓吳王都有些拘謹了，可王守澄嘴裏還謙遜地連連自責太過簡慢粗陋，有失禮數。
這一夜，吳王一直在想著栗師父。眼看王守澄已經很信任自己了，可那個栗師父貼身伺候著王守澄，寸步不離，並且對自己一臉看不起的樣子，吳王知道，栗師父是自己最大的障礙。如何才能搞定這個異人呢？吳王陷入了沈思。
高仙芝卻睡不著，當然，他時常晝伏夜出，也無需睡眠。他覺得，那個栗師父看起來頗有些本事，這麽三更半夜的，也不知此人在幹什麽，高仙芝決定去打探一番。
化作一股冷風，循著栗師父留下的痕跡，高仙芝穿過一道道庭院，終於來到了宅邸最北面的一個小院裏。這裏常年陰冷，不見天日，倒是那些裝神弄鬼之人藏身的好去處。
小院反鎖，屋門緊閉，屋內沒有點燈，卻透著青白的微光，高仙芝來了興趣，這栗師父一副有道高士的模樣，此刻，定然在搞鬼。因為活了那麽多年，又死了那麽久，高仙芝太清楚了，所有那些自稱有大神通的救世者、高人、真人或者活菩薩，統統都是大騙子。
高仙芝透過窗縫，悄悄地往屋子裏看，這一看不打緊，屋裏的景象，把他這個鬼，都嚇得差點靈魂出竅了，當然，他本來就是個出竅的魂。
屋內，半空中浮著一把油紙傘，傘下無燈，卻發出幽幽的青光，只見一張又一張人臉都懸掛在傘骨上。
那些臉，竟然都有些面熟，高仙芝仔細辨認，倒也發現了不少熟人，更有王守澄等人的臉。只是這臉都不過是一張皮，顯然時間久了，皮都有些褪色暗淡，栗師父此刻正在拿著畫筆，一筆筆地為那些褪色的臉重新描畫五官。
一陣夜風吹過，鉆入窗欞，發出了些許嗚嗚的聲音。栗師父聽到了風聲，警惕地停下了筆，緩緩扭過頭來，這一下，可把高仙芝嚇得一聲驚呼。
原來，栗師父根本不是什麽白面長臉的男子，而是一個無臉鬼。他整個臉似乎一張白紙，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在青白的光芒中，顯得格外詭異恐怖。
這無臉鬼被高仙芝驚擾到，立刻一揮手，收起了雨傘，化作一根拂塵，原本那些形態各異的臉都飛到了無臉鬼的頭上，於是，他便慢慢浮現出了五官，依舊是栗師父的模樣。
栗師父飛身而出，不過高仙芝早已經逃之夭夭。
栗師父看著院門冷笑了一聲，高仙芝雖然跑了，但鬼身上帶著的寒氣卻停留不散，他一下子就猜到是誰了。不過，栗師父顯然不怕，一個微不足道的老鬼，再加上一個三腳貓的吳王，栗師父才不會放在眼裏呢。大家都是旁門左道，誰怕誰啊！
次日一早，強悍無畏的栗師父就直奔吳王下榻的客房，一入院門，就高聲喊道：“吳王殿下，高仙芝，你們休息得可好？”
真是惡魔找上門了，此刻，高仙芝躲在吳王房裏，還在回味著昨夜的可怕場景。雖然他也是鬼，但好歹是個正經鬼，哪像這個栗師父，這麽恐怖詭譎的秘術，一看就是邪魔外道。
吳王也沒想到，王守澄這些高官們居然弄這麽個妖孽在身邊做貼身的謀士，將來只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聽說那些臉裏居然還有王守澄的，難道，王公公也是個死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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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吳王灰頭土臉地摸索到了王守澄的門前時，王守澄早就守候在了門前。
“吳王來了，真是榮幸啊，怎麽，帶著這麽多行李，這是要出遠門嗎？”王守澄笑哈哈地說道。
“呃，這個，實在慚愧，我是沒處可去了，不知可否在王公公的辦公之處，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就去長安城裏尋個客棧住下。”吳王小心翼翼地說道。
王守澄正色道：“此乃內侍省辦公之所在，往來皆是公文，如何能住人？吳王這簡直是在說笑話嘛！”
吳王尷尬不已，忙說道：“那算了，實在冒昧，我再找找別的地方。”
王守澄話鋒一轉：“當然去我的家中了。我那裏雖然狹小簡陋，難入王孫的法眼，但好在清凈，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吳王自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雜家求之不得呢！”
失望之後的意外之喜，讓吳王高興地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他立刻帶著行李，拉上高仙芝，跟著王守澄，直奔宮外。
當來到王守澄宅邸時，吳王和高仙芝都被震撼了。這座在王守澄嘴裏“狹小簡陋”的蝸居，無比得輝煌壯麗。森森圍墻圈住了連綿起伏的亭臺樓閣，水榭花臺，更有燈火璀璨，婢仆如雲，甚至鶯鶯燕燕，姬妾成群。
終日為溫飽而苦苦掙紮的長安百姓們，無論如何想不到，一墻之隔，居然就是地獄和天堂兩個世界。
與蕭條冷寂的大明宮相比，王守澄的豪宅倒是更像一座皇宮，與簡樸素寒、僅有二妃的李昂相比，坐擁佳麗如雲的王守澄更像一位皇帝。
高仙芝小聲嘀咕著：“一個太監，娶這麽多妻妾幹什麽，睡覺暖床嗎？真是可笑！也難為那些女人們了，嫁了個不中用的夫君！”
吳王氣不打一處來，高仙芝這個邊地來的粗人，凈說些不合時宜的大實話，真是招人煩。如今他們寄人籬下，還要仰仗王守澄才能做官，高仙芝就偏偏在這個時候胡言亂語。
“別亂說話，管好你自己！你還是個鬼呢！”吳王低聲斥道，高仙芝立刻不吭聲了。
一直不離王守澄左右的栗師父耳聰目明，立刻就聽到了他們的竊竊私語，他惡狠狠地轉過頭，瞪著高仙芝。栗師父搭眼一看，就知道高仙芝是個鬼。
他心裏嘀咕著：這個吳王李政，結交的都是這些孤魂野鬼，還宗室王孫呢，真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江湖騙子吧！怪不得王公公看不起吳王，只把他當個可利用的工具，就連栗師父本人，也看不起他。
高仙芝也毫不示弱地看著栗師父，二人心意相通，都把對方引為敵人，目光自然也就火辣了幾分。
吳王緊貼著王守澄，一路隨著他來到客房，總算住下了。富麗堂皇的屋子，讓吳王都有些拘謹了，可王守澄嘴裏還謙遜地連連自責太過簡慢粗陋，有失禮數。
這一夜，吳王一直在想著栗師父。眼看王守澄已經很信任自己了，可那個栗師父貼身伺候著王守澄，寸步不離，並且對自己一臉看不起的樣子，吳王知道，栗師父是自己最大的障礙。如何才能搞定這個異人呢？吳王陷入了沈思。
高仙芝卻睡不著，當然，他時常晝伏夜出，也無需睡眠。他覺得，那個栗師父看起來頗有些本事，這麽三更半夜的，也不知此人在幹什麽，高仙芝決定去打探一番。
化作一股冷風，循著栗師父留下的痕跡，高仙芝穿過一道道庭院，終於來到了宅邸最北面的一個小院裏。這裏常年陰冷，不見天日，倒是那些裝神弄鬼之人藏身的好去處。
小院反鎖，屋門緊閉，屋內沒有點燈，卻透著青白的微光，高仙芝來了興趣，這栗師父一副有道高士的模樣，此刻，定然在搞鬼。因為活了那麽多年，又死了那麽久，高仙芝太清楚了，所有那些自稱有大神通的救世者、高人、真人或者活菩薩，統統都是大騙子。
高仙芝透過窗縫，悄悄地往屋子裏看，這一看不打緊，屋裏的景象，把他這個鬼，都嚇得差點靈魂出竅了，當然，他本來就是個出竅的魂。
屋內，半空中浮著一把油紙傘，傘下無燈，卻發出幽幽的青光，只見一張又一張人臉都懸掛在傘骨上。
那些臉，竟然都有些面熟，高仙芝仔細辨認，倒也發現了不少熟人，更有王守澄等人的臉。只是這臉都不過是一張皮，顯然時間久了，皮都有些褪色暗淡，栗師父此刻正在拿著畫筆，一筆筆地為那些褪色的臉重新描畫五官。
一陣夜風吹過，鉆入窗欞，發出了些許嗚嗚的聲音。栗師父聽到了風聲，警惕地停下了筆，緩緩扭過頭來，這一下，可把高仙芝嚇得一聲驚呼。
原來，栗師父根本不是什麽白面長臉的男子，而是一個無臉鬼。他整個臉似乎一張白紙，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在青白的光芒中，顯得格外詭異恐怖。
這無臉鬼被高仙芝驚擾到，立刻一揮手，收起了雨傘，化作一根拂塵，原本那些形態各異的臉都飛到了無臉鬼的頭上，於是，他便慢慢浮現出了五官，依舊是栗師父的模樣。
栗師父飛身而出，不過高仙芝早已經逃之夭夭。
栗師父看著院門冷笑了一聲，高仙芝雖然跑了，但鬼身上帶著的寒氣卻停留不散，他一下子就猜到是誰了。不過，栗師父顯然不怕，一個微不足道的老鬼，再加上一個三腳貓的吳王，栗師父才不會放在眼裏呢。大家都是旁門左道，誰怕誰啊！
次日一早，強悍無畏的栗師父就直奔吳王下榻的客房，一入院門，就高聲喊道：“吳王殿下，高仙芝，你們休息得可好？”
真是惡魔找上門了，此刻，高仙芝躲在吳王房裏，還在回味著昨夜的可怕場景。雖然他也是鬼，但好歹是個正經鬼，哪像這個栗師父，這麽恐怖詭譎的秘術，一看就是邪魔外道。
吳王也沒想到，王守澄這些高官們居然弄這麽個妖孽在身邊做貼身的謀士，將來只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聽說那些臉裏居然還有王守澄的，難道，王公公也是個死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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