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權傾天下的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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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亢宗輕蔑地目送羅立言一溜煙地離開自己的府邸，轉頭問身邊的管家：“這是第幾個了？”
“據我所知，已是第十一人了，大人，死的都是咱們家的家臣後人啊。”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羅立言這個廢物，只知道吃喝玩樂，收受好處，一到正事上，簡直無能！”仇亢宗一想到自己的家臣無辜枉死，而這個收盡自家好處的羅立言，竟然束手無策，就氣得渾身發抖，連素日裏的沖靜平和也顧不得了。
“大人若是不喜歡羅立言，大不了一本參奏到宮裏，直接撤了他。皇帝都能說換就換，更何況一個小小的京兆尹！”管家說道。
仇亢宗沈默了一下，他並非是害怕管家這句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語，而是在思考羅立言的價值，想了想，還是說道：“算了吧，這個羅立言，雖然無能，卻還算聽話乖覺，不然，我早就讓他死了！”
多嘴的管家又說了一句：“話是這麽說，這個羅立言一點用也沒有，案子查了這麽久，什麽也沒發現啊！”
仇亢宗一下子又被管家勾起了怒火：“你也是，你上次找來的所謂仙人，還沒查出個雞毛來呢，自己倒溜得無影無蹤了。我問你，人呢？”
“呃，這個，真的是詭異啊。”管家無法回答，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上次請來捉妖的山中仙人，怎麽就跑了。他真後悔剛才多嘴，惹禍上身。
“你！”仇亢宗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很快就責怪自己太沖動，不該隨便遷怒於人，以德服人，他本就不是暴躁之人。
主仆二人就這麽陷入了沈默。
“其形也， 翩若驚鴻， 婉若游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正在相對無言時，院外傳來了吟誦聲，仇亢宗一聽，更是火上澆油，氣得長嘆一聲，跌坐在椅中。
管家嚇得趕忙又是拍胸口，又是遞茶水，仇亢宗搖搖手說到：“算了算了，我無大礙，真是心煩啊！”
吟誦者是仇亢宗的獨子仇遲。仇氏家族乃是太監世家，一門五個大太監，居然都有生育能力，且有子女，這真是曠古奇觀。朝廷中人盡皆知，議論雖多，卻沒人敢於彈劾。
不過仇家的人，生的孩子很多，但是大多夭折，能夠平安長大成人的，屈指可數。所以，仇家的掌門人仇士良，與其五個兒子，雖然權勢日益熾盛，卻人口雕零，後繼乏人。
至於仇亢宗，如今只剩下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因為中年得子，故名仇遲。
仇遲本來就是個略有些癡傻的少年，從不過問家族中人情世故等俗事，門客家臣來訪，也大多避而不見，說起話來，總是前言不搭後語，他聽不懂別人的話，別人也聽不懂他的話。
不過仇遲卻有個獨特的技能，那就是喜好丹青，尤擅仕女畫，常常關起門來修研家中收藏的古籍字畫。
但近一年多來，仇遲的癡傻癥狀加重了，漸有瘋魔之態，常常在大庭廣眾之下，無由來地大笑，或者自問自答，這幾個月越發嚴重，連家人都不太理會，自管自的吟風弄月，最愛念曹植名篇《洛神賦》，每每吟誦之時，歡喜讚嘆，忽而又泫然欲淚，悲喜交加的樣子。
仇亢宗懷疑兒子中了邪，也曾讓管家請來山中異人。那異人常常為附近山民算命驅邪，很有些名望。對於仇府的事，也盡心盡力，又是設案幾驅鬼，又是掛符篆辟邪，皆無用處。
折騰了數日，異人幹脆親自在仇遲臥室中守候，結果邪祟未去，那個異人自己都不知所蹤。
仇亢宗帶著管家眾人，將仇遲的臥室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任何發現，想來那異人是覺得面上無光溜之大吉。倒是仇遲看著眾人在自己的臥室急得發瘋，卻一無所獲，一個勁地傻笑。
家臣接連遭殃，獨生兒子又是如癡如狂，仇亢宗真是家門不幸徒喚奈何啊。他將此事報告給了長安城中的父親仇士良，仇士良雖然心情沈重，但也徒喚奈何，畢竟，癡傻之病，不是權力能夠治好的。
仇亢宗沒有辦法，只能滿城張貼懸賞告示，如果有人能夠偵破鹹陽城裏的離奇命案，或者能夠醫治自己傻兒子的，皆有重賞。
可能事情實在太過棘手，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即便仇亢宗重賞之下，也無勇夫。
這一天，鹹陽城裏來了一位年輕人。此人容貌清俊，談吐不俗，一看便是頗有素養的世家子弟。
年輕人在告示前看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揭下了告示。
身邊圍觀百姓嘩然：今日稀奇了，沒想到真有貪財之人願意挑戰這個艱巨的任務。所以，當年輕人詢問仇府在何處的時候，人們熱情地介紹仇氏家族的來歷，為他指路，希望他盡快去破案或者捉妖，以滿足眾人看熱鬧的需求。
仇家之人乃嶺南人氏，五十餘年前，仇家的家長仇士良來到長安，進宮當了太監，侍奉當時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先帝憲宗。至此，仇氏逐漸走上了權力的巔峰。
仇亢宗是仇士良次子，京城任職。鹹陽的府邸乃是仇士良以懲治貪腐的名義，幹脆利索地鏟除了當時的禦史大夫，抄沒其家產所得，後來仇亢宗從這位太監父親手中，得到了這座府邸，便在此安家，盡享田園之樂。
如今的仇亢宗，少問政事，一心修佛研道，素來濟貧扶弱，仇亢宗嘴裏有一句口頭禪：“我這人心善，最見不得窮苦人！”可見他實在是鹹陽地域聲名遠播的大善人。
年輕人帶著告示，前往仇府。
今天恰好又到了每月仇府施粥的日子，遠近十裏的鄉民都趕來吃上一碗粟米粥，粥裏竟然還有肉末。排隊的眾人皆歡聲笑語，交口稱讚。如今世道不好，百姓日子艱難，難得吃上飽飯，因此仇二老爺大善人的名號就是這麽越叫越響。
年輕人遠遠看見等待領粥的隊伍，綿延百丈不絕，不由得暗自讚嘆。
每月施粥，領粥者甚眾，這絕對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可仇府老爺能長年堅持，確實難能可貴。這一來，是因為仇府確實財財雄勢大，另一方面，仇亢宗的善心也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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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已是第十一人了，大人，死的都是咱們家的家臣後人啊。”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羅立言這個廢物，只知道吃喝玩樂，收受好處，一到正事上，簡直無能！”仇亢宗一想到自己的家臣無辜枉死，而這個收盡自家好處的羅立言，竟然束手無策，就氣得渾身發抖，連素日裏的沖靜平和也顧不得了。
“大人若是不喜歡羅立言，大不了一本參奏到宮裏，直接撤了他。皇帝都能說換就換，更何況一個小小的京兆尹！”管家說道。
仇亢宗沈默了一下，他並非是害怕管家這句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語，而是在思考羅立言的價值，想了想，還是說道：“算了吧，這個羅立言，雖然無能，卻還算聽話乖覺，不然，我早就讓他死了！”
多嘴的管家又說了一句：“話是這麽說，這個羅立言一點用也沒有，案子查了這麽久，什麽也沒發現啊！”
仇亢宗一下子又被管家勾起了怒火：“你也是，你上次找來的所謂仙人，還沒查出個雞毛來呢，自己倒溜得無影無蹤了。我問你，人呢？”
“呃，這個，真的是詭異啊。”管家無法回答，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上次請來捉妖的山中仙人，怎麽就跑了。他真後悔剛才多嘴，惹禍上身。
“你！”仇亢宗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很快就責怪自己太沖動，不該隨便遷怒於人，以德服人，他本就不是暴躁之人。
主仆二人就這麽陷入了沈默。
“其形也， 翩若驚鴻， 婉若游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正在相對無言時，院外傳來了吟誦聲，仇亢宗一聽，更是火上澆油，氣得長嘆一聲，跌坐在椅中。
管家嚇得趕忙又是拍胸口，又是遞茶水，仇亢宗搖搖手說到：“算了算了，我無大礙，真是心煩啊！”
吟誦者是仇亢宗的獨子仇遲。仇氏家族乃是太監世家，一門五個大太監，居然都有生育能力，且有子女，這真是曠古奇觀。朝廷中人盡皆知，議論雖多，卻沒人敢於彈劾。
不過仇家的人，生的孩子很多，但是大多夭折，能夠平安長大成人的，屈指可數。所以，仇家的掌門人仇士良，與其五個兒子，雖然權勢日益熾盛，卻人口雕零，後繼乏人。
至於仇亢宗，如今只剩下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因為中年得子，故名仇遲。
仇遲本來就是個略有些癡傻的少年，從不過問家族中人情世故等俗事，門客家臣來訪，也大多避而不見，說起話來，總是前言不搭後語，他聽不懂別人的話，別人也聽不懂他的話。
不過仇遲卻有個獨特的技能，那就是喜好丹青，尤擅仕女畫，常常關起門來修研家中收藏的古籍字畫。
但近一年多來，仇遲的癡傻癥狀加重了，漸有瘋魔之態，常常在大庭廣眾之下，無由來地大笑，或者自問自答，這幾個月越發嚴重，連家人都不太理會，自管自的吟風弄月，最愛念曹植名篇《洛神賦》，每每吟誦之時，歡喜讚嘆，忽而又泫然欲淚，悲喜交加的樣子。
仇亢宗懷疑兒子中了邪，也曾讓管家請來山中異人。那異人常常為附近山民算命驅邪，很有些名望。對於仇府的事，也盡心盡力，又是設案幾驅鬼，又是掛符篆辟邪，皆無用處。
折騰了數日，異人幹脆親自在仇遲臥室中守候，結果邪祟未去，那個異人自己都不知所蹤。
仇亢宗帶著管家眾人，將仇遲的臥室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任何發現，想來那異人是覺得面上無光溜之大吉。倒是仇遲看著眾人在自己的臥室急得發瘋，卻一無所獲，一個勁地傻笑。
家臣接連遭殃，獨生兒子又是如癡如狂，仇亢宗真是家門不幸徒喚奈何啊。他將此事報告給了長安城中的父親仇士良，仇士良雖然心情沈重，但也徒喚奈何，畢竟，癡傻之病，不是權力能夠治好的。
仇亢宗沒有辦法，只能滿城張貼懸賞告示，如果有人能夠偵破鹹陽城裏的離奇命案，或者能夠醫治自己傻兒子的，皆有重賞。
可能事情實在太過棘手，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即便仇亢宗重賞之下，也無勇夫。
這一天，鹹陽城裏來了一位年輕人。此人容貌清俊，談吐不俗，一看便是頗有素養的世家子弟。
年輕人在告示前看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揭下了告示。
身邊圍觀百姓嘩然：今日稀奇了，沒想到真有貪財之人願意挑戰這個艱巨的任務。所以，當年輕人詢問仇府在何處的時候，人們熱情地介紹仇氏家族的來歷，為他指路，希望他盡快去破案或者捉妖，以滿足眾人看熱鬧的需求。
仇家之人乃嶺南人氏，五十餘年前，仇家的家長仇士良來到長安，進宮當了太監，侍奉當時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先帝憲宗。至此，仇氏逐漸走上了權力的巔峰。
仇亢宗是仇士良次子，京城任職。鹹陽的府邸乃是仇士良以懲治貪腐的名義，幹脆利索地鏟除了當時的禦史大夫，抄沒其家產所得，後來仇亢宗從這位太監父親手中，得到了這座府邸，便在此安家，盡享田園之樂。
如今的仇亢宗，少問政事，一心修佛研道，素來濟貧扶弱，仇亢宗嘴裏有一句口頭禪：“我這人心善，最見不得窮苦人！”可見他實在是鹹陽地域聲名遠播的大善人。
年輕人帶著告示，前往仇府。
今天恰好又到了每月仇府施粥的日子，遠近十裏的鄉民都趕來吃上一碗粟米粥，粥裏竟然還有肉末。排隊的眾人皆歡聲笑語，交口稱讚。如今世道不好，百姓日子艱難，難得吃上飽飯，因此仇二老爺大善人的名號就是這麽越叫越響。
年輕人遠遠看見等待領粥的隊伍，綿延百丈不絕，不由得暗自讚嘆。
每月施粥，領粥者甚眾，這絕對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可仇府老爺能長年堅持，確實難能可貴。這一來，是因為仇府確實財財雄勢大，另一方面，仇亢宗的善心也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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