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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紅豆生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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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和崔九出了宮,就看見城裏的胡人似乎又多了不少,在太極宮、大明宮等處晃來晃去,而西市東市上也到處都是,個個賊眉鼠眼,鬼鬼祟祟。

二人疑惑,難道是自己多心了嗎?不過此時,他們還是急著要回到聖覺寺周圍的村莊,去提醒百姓們註意安全。

僅僅隔了一夜,曲江池和聖覺寺周圍也多了不少胡僧和胡人儀仗,甚至還在搬運些煙花之物。慶典將至,岐王看到這些更加警惕了。

二人來到村中,崔九在銀鈴上看到一個“鄭”字,想來這孩子是鄭家的?他們在村子裏四處打聽,果然有戶鄭家丟了孩子。

一聽到有兩位官爺打聽失蹤孩子的事情,村民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孩子失蹤之事。原來,周圍村民已經丟了不少兒童,官府也查了,但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岐王和崔九不敢把聖覺寺裏的情形告訴這些可憐的人,只能讓有孩子的家人把孩子帶進城中,或者直接帶到岐王府安頓下來,避一避眼前這個風頭。眾人聽了千恩萬謝,大喊著“活菩薩”。

岐王和崔九看著鄭姓人家滿懷希冀的樣子,心中無比酸楚,卻不敢說。他們害怕一旦告訴真相,這些憤怒的人們會沖進聖覺寺,驚動了妖僧,到時反而不好對付了。

這一日,岐王和崔九在城中安置村民,忙得不可開交,整整一天,方才事畢,想來這些日子暫時是安全了。而那邊慶典之事也是千頭萬緒,事必親躬,所以二人真有點手忙腳亂了。

隔一兩日,總算略有些空閑下來,岐王和崔九思索著那些白骨法器的樣子,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崔九靈機一動:王維精通佛法,既然那個妖僧也算是佛門中人,或許,王維會有所了解?

岐王立刻讚同,可是此刻他也不知王維又在哪裏雲游。崔九嘿嘿一笑,說道:“你且跟著我來即可,保證能夠找到王維。”

不管岐王怎麽追問,崔九也不多說話,騎著馬帶著岐王,悶頭往前走。走著走著,方向漸漸明朗了,這是要去玉真公主的玉真觀啊。

岐王何等聰明,立刻懂了。他哈哈一笑,也不說破,等著看熱鬧。

玉真公主也是昭成皇後之女,十二歲時,便在道觀出家。成年之後,專門修建了玉真觀,公主便在此帶發修行。這在當時,也是尋常之事。

玉真公主個性爽朗,不拘小節,素以世外人自居,亦不把塵世間的繁文縟節放在眼裏,最愛結交奇人名士,無論在長安,還是在大唐,都是享有盛名。

岐王和崔九快馬加鞭,直奔長安城北梨園以西的玉真觀。

玉真觀建於山腰,俯瞰著花木繁盛的梨園,兩股泉水從東西兩側傾瀉而下,周圍樹木參天,遠遠望去,如同飄在一片青綠色中的天宮,美輪美奐,既遠離塵囂,又帶著些許人間氣息,是個清修的絕佳之處。

二人一踏進玉真觀,迎面照壁上的詩文已經換成了王維前些日子所做的《相思》。兩人相視一笑,心中有了底。

經過前殿,正殿,再到後院,還沒看見人,岐王就故意大聲抱怨道:“看來,有了王維,我這個妹妹就把哥哥都拋在了一邊,可知女子是外向的。”

話音剛落,後院的紫藤蘿花架下,就傳來了一陣笑罵聲:“你這個爛舌頭的,專門說我壞話!你們自己不會進來嗎?還要我出門跪迎岐王殿下嗎?”

綠色的枝葉和紫色的花朵層層堆積,如同飛雪流雲,在後院的假山邊緩緩鋪展,花下,王維正在作畫,而畫的正是玉真公主。王維身邊,還坐著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眉清目秀,舉止卻頗為老成。

玉真公主朝二人笑著揮手,岐王坐下,玉真公主親自煮茶,一一敬過,而後便向眾人介紹這少年。

原來他名曰杜甫,字子美,來自於洛州鞏縣,好詩書,亦長於騎射劍術,雖然年紀尚小,但才名已遍播洛州。此次游學長安,經人引薦給玉真公主,恰好在這裏遇到了岐王等人。

眾人見他小小少年,卻氣宇不凡,皆引為同類,很快就混熟了。

岐王故意問道:“李龜年先生呢?他前幾日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怎麽,嫌人家礙事,把人趕走了?”

玉真公主笑著打了岐王一下,王維也笑了起來,停下了畫筆,臉都有些紅了。

岐王湊過去,這幅畫初具規模,看得出來,王維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將公主描繪得靈動婉轉,嬌俏動人,真可謂是心意流露。

崔九眼尖,發現玉真公主的手腕上多了一串朱紅的手串,也不知是珊瑚還是瑪瑙,顆顆圓潤,色彩濃艷,襯著公主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肌膚,越發顯得嬌艷。

“公主所戴何物?以前從來沒見過啊。”崔九問道。

玉真公主得意地晃了晃手腕,說道:“你就問王摩詰吧。”

王維有點不好意思,可是看著公主期待的眼神,也就不掩飾什麽了,說道:“這是我從南方帶來的紅豆,又稱相思豆,最能代表心意。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特意制成了手串,獻給了公主。”

這下眾人都長長地“哦”了一聲。“所以,那首詩,也是獻給公主的了?”岐王調侃道。

“那是自然!”王維毫不猶豫地答道,眾人皆大笑,玉真公主反倒是臉紅了。

眾人看著玉真公主和王維皆是滿臉春色、兩情繾綣的模樣,也是為這一對有情人而高興。

不過岐王和崔九都沒忘記此來的正事。他們把聖覺寺中的種種異象細細說給了王維,尤其是頭蓋骨的法器,崔九甚至還描出了大致的模樣給王維參考。

王維一看到圖畫,立刻斷定,那胡僧絕不是佛門中人,而是打著神佛招牌的妖孽,他們這法器,是來自於西域小國的邪術,取童男童女的頭蓋骨,雕琢些符咒鬼怪,再鑲金嵌寶,做得無比繁覆華麗,卻是一個沾滿血淚的恐怖妖物。

這個邪術本是西域諸國地下傳播,見不得臺面,因大唐一統西域,天下承平,這些邪術也沒了立足之地,便轉去了突厥,傳說在突厥還很有些信眾呢,就連突厥的一位王子都參與了其中。

王維沒想到,如此傷天害理慘無人道的邪術,居然流竄到了大唐,居然還迷惑了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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