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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芳林苑中紅豆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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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李隆基一見到幼弟岐王李範,便迫不及待地向他講述了自己對生母昭成皇後生辰慶典的新計劃。

李隆基滔滔不絕地傾訴著自己的想法,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了。

他這次又要求把慶典從宮中的太液池改到長安城東南角的曲江池芙蓉園,要長安城乃至大唐的百姓一起為母後慶祝生日,還要遍邀各國使節,好向諸國傳播大唐的強大和昭成皇後的聲名。

岐王默默地看著激動不已的皇帝,心裏有無奈,也有些痛。皇兄的心思,他完全了解,也不忍心打斷他。

眼前這個九五至尊,還沒有從失去母親的陰影走出來,還在用一次次盛大的慶典來欺騙和麻痹自己,仿佛那個無辜慘死的母親沒有走遠。

雖然他已人到中年,但那顆對待母親的心,依舊停留在八歲。

待到皇帝說完,平靜下來,岐王才說道:“那麽,陛下,就按這麽說的來辦,可是,不能再改了,還有一個多月,也來不及再改了。”

“不改了,不改了,你放心吧。”皇帝高興地擺著手,李隆基此時善於納諫,對於各種意見,甚至批評和冒犯,都不會斤斤計較,總是從善如流。

岐王少不得又要按照皇帝的想法,再把慶典的各項準備工作和流程整理了一遍,皇帝看了,大感滿意。

眼看日近中午,岐王談完此事,便要急急出宮,就連皇帝挽留用膳也不肯,李隆基大奇,問道:“你中午有何事?如此著急?連朕的面子都不給。”

岐王笑道:“玉真公主約了臣弟,還有崔九、李龜年,一道商談慶典之事,陛下,你說,我去還是不去呢?”

皇帝大笑道:“玉真公主啊,我可惹不起,去吧去吧。”

岐王也笑著出宮,上馬,飛馳而去。

芳林苑就在長安城西北,此地乃是皇家園囿,背倚群山,西接梨園,東臨內苑,園內小山起伏,山間曲水蜿蜒,亭臺廊軒點綴於花木之間,甚是清雅。

岐王縱馬直入芳林苑,在牡丹叢中,傳來了女子的笑聲,岐王知道眾人已經到了,便策馬沿著溪流向前,穿花度柳,果然,已有六七人在小溪兩岸候著了。

玉真公主看見岐王,便笑著斥道:“四弟(李範),你又來遲了,還不罰酒三杯?”

岐王下馬,來到席間,坐在早為他準備的案幾旁,端起酒杯,連幹三杯,笑著說道:“怎麽樣,你們滿意了吧!”

眾人轟然叫好。岐王環顧四周,發現玉真公主、李龜年等俱在,獨獨少了崔九。

崔久是岐王和李龜年的好友,在中書省供職,深得皇帝信賴,此次慶典的籌備工作,崔久是岐王的副手。

岐王好奇問道:“崔九這家夥怎麽還沒來?我以為就我一個人遲到了,誰知還有人比我更晚!待會他來了,要罰他六杯才行!”

李龜年說道:“聽說崔先生要帶一個人來,此人乃是年少成名的才子,你們可知是誰?”

岐王瞧了一眼玉真公主,笑著說道:“可是太白先生?他不是心情不佳,去了揚州嗎?”

玉真公主輕輕笑了一下,因為李白曾經追求過玉真,遭到玉真公主婉拒,李白才會心情沮喪,獨自一人下江南去了。

岐王這一眼,真是不懷好意,不過玉真公主不在乎,問李龜年道:“如今長安城裏的大才子可多了,你說的是哪位?”

李龜年剛要回答,眾人立刻打斷了他:“別說,別說,說了就無趣了,看看來者到底何人,我們每人寫出名字,交給李先生,猜對者可以任意提一個要求,猜錯者罰酒三杯,可好?”

眾人哄然叫好,紛紛寫下了自己猜想的名字。

正說話間,一艘小舟載著兩個人,沿著溪流而來。為首者正是崔九,他身旁站著一位二十四五的男子,一身青衫,豐神俊秀,立於舟上,卓然不群。

眾人一時有些迷惑,不知此人是誰,只有岐王一拍腿,大笑道:“王維,是你啊!你又來長安了!”

來者便是名揚天下的王維。他在十五歲時曾來過長安,小小少年,才華出眾,名動京師,岐王和玉真公主都曾經見過一面,再難忘懷,後來王維隨家人回到了南方,想不到一別十年,又見面了。

一聽是王維來了,眾人紛紛起立歡迎。

待到坐定,岐王說道:“你們二人,每人罰酒六杯,這可是規矩!”

崔九和王維無奈,只得喝了,王維臉色白皙,六杯酒一下肚,便一臉緋紅,眾人皆是大笑,王維倒是更加靦腆了。

李龜年拿出了眾人寫的紙條,一一查看,最後看了眾人一眼,笑道:“只有一人猜到今日的大才子是誰,你們可知是哪位啊?”

眾人面面相覷,李龜年還想要賣個關子,倒是玉真公主說道:“不必猜了,是我!你們快喝酒吧,三杯,一點都不能少!”

眾人一聽,拍手大笑,皆飲了三杯酒,並且鬧著要王維陪飲一杯,結果一杯酒下肚,王維的臉更紅了,就好像一只燒紅的大蝦。

玉真公主說道:“各位,可是說好的,猜中者可以任意提一個要求,當真?”

“那是自然的,你且說!”李龜年笑道。

“那就讓王維現場作詩一首吧。”玉真公主說道,眾人紛紛響應。

王維也不推辭,一口應承,隨即便有宮人獻上紙筆,王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玉真公主身上,稍一沈吟,提筆便寫,須臾之間,便已寫完一首詩,名曰《相思》。

李龜年接過來,念到:“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眾人哄然叫妙,玉真公主更是激賞不已,連聲道:“給我,給我,這首詩就送給我了,誰也不準和我搶!”說罷,便從李龜年手中奪過詩作,細心卷好,納入了袖中,再不肯給別人了。眾人也不和她搶,只是意味深長地一笑了之。

酒過三巡,岐王提出了皇帝關於慶典的建議,眾人皆在思考如何行事方可讓皇帝滿意,也可讓百姓同樂。

倒是王維腦子動得快,立刻說道:“此事好辦。曲江池甚是寬廣,那就在湖邊左岸設安置各色花壇,並各國伶人分別搭臺獻藝,供百姓游玩。右岸即是芙蓉園,陛下和百官在此,與各國使節飲宴,曲江池中則燃放煙花,這樣既熱鬧,又安全,還能顯示大唐國威,可好?”

眾人紛紛稱道,於是分工合作,李龜年負責遍請長安城中的各國伎樂,崔九和王維負責招攬江湖名士,岐王則負責與皇帝商討慶典各項事宜。

席間眾人散落於曲水之旁,飲酒歡宴,獨有岐王有些心事,他還在想著龍女的錦書,在座的只有玉真公主懂得他的心思,雖然百般開導,卻終是無用。

突然,玉真公主擡頭看天,笑著說道:“四弟不用擔心,錦書來了。”

岐王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這個玉真公主,慣會開玩笑,她的話,十句也只能信五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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