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公主這支義軍，軍紀嚴明，令出必行，深得百姓擁戴，而平陽公主更是軍中和百姓心中當之無愧的女帥。百姓稱平陽公主為“李娘子”，又將這支軍隊稱為“娘子軍”。

娘子軍威名遠揚，聲勢日隆，很多人都千裏投奔而來。不久，就逾七萬人之眾，成為唐軍的重要主力之一。

當李淵決意南下奪取長安，奠定李唐天下之際，平陽公主已為父親在關中打下了一片江山。

很快，李世民從隴西趕來，與平陽會和，二人合力，攻克長安。

即便此時，平陽公主也未歇息，而是率軍北上，鎮守李家大本營晉中，而李淵父子等人則征戰天下。她駐守葦澤關，為出入晉中的咽喉，後世遂稱為“山西娘子關”，名垂青史。

天下安定，屢屢負傷的平陽公主回到了長安養傷，雖不再過問軍政，但在軍中聲望，絲毫不減當年。而這次她帶著雁娘去探望的軍營，便曾是她的嫡系軍隊。

雁娘是在震驚和欽佩中聽完軍中將士們的講述的，她萬萬沒想到，平陽公主竟有如此輝煌的過往，如此崇高的聲望。這是她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比擬的，即便和名震天下的李氏雙雄相比，都毫不遜色。

平陽公主起身，要巡查一番軍營。這裏是她親手所建，心中有著特別的情感。雁娘跟在她身後，看著眾多的軍士，無論地位高低，紛紛熱情地和公主打招呼。

雁娘一問，才知道這裏面很多人，都是隋末時期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饑民，流離失所，朝不保夕，是平陽公主收留了他們，整編成軍，所以，這些人對平陽公主、對大唐，是感恩戴德，真心擁護。

雁娘從來沒有聽過這些往事，甚至連百姓如何生活都不知道，今日心中極是震動。世事滄桑，天下風雲，原來不只是朝堂之上，金戈鐵馬，還有那麽多蟻螻小民，平凡百姓。他們的命運也隨著時事變換而浮沈，他們的選擇更能決定興衰輪回。

歸去之時，路過山林，雁娘撩起窗，仔細打量了一番，還有些惴惴不安的樣子。平陽公主說道：“不必看了，那個刺客不會再來了。”

“公主，你怎麽知道她不會再來了？還是小心為妙。”

“這個刺客，看起來並不是真的要殺我，而是要給我一個警告，讓我不要插手太子和秦王之爭。她若是想殺我，其實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在車內就已經得手了。”

雁娘點點頭，又問道：“那太子和秦王，究竟怎麽辦呢？這麽鬧下去，也不是辦法。”雁娘以為平陽公主會打圓場，說些兩邊不得罪的好話。

平陽公主淡淡地說道：“他們之間死結難解，說到底，從父親開始起兵，就已經埋下了禍根。我所做的，只是讓兄弟之間，不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現在看起來，有些難了。算了，盡人事，知天命吧，該來的總會來。”

雁娘楞住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平陽公主拉住了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平陽公主深知，自己已然時日無多，在有生之年，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雖然太子和秦王的關系似乎有所緩和，但是天下最高的權力，終究不是手足之情能夠抵擋得住的。

她看著外面的大雪，自言自語道：“深冬了，春天總該要來了吧。”說罷，深深嘆了口氣，不再言語了。

梨花刺客刺殺平陽公主未遂的消息，迅速傳遍了長安城，也傳到了太極宮中。這是一個危險的政治信號，可以有各種解讀，從皇帝到士兵，上上小小，憤怒，震驚，迷惘，甚至有人竊喜。

李元吉那邊也沒閑著，馬球場上的爭鬥，平陽公主遇刺，這讓他更加蠢蠢欲動。當然，梨花刺客不是他派遣的，他認定這是秦王搞的鬼。如此簡單的招數，你秦王會做，難道我不會做嗎？

“玩這種花招，表面上來麻痹我們，背地裏卻加緊動手的準備，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李元吉越想越覺得不能再等了，再耗下去，必然死路一條。

以李元吉對太子的了解，若想讓太子主動對秦王痛下殺手，永絕後患，無異於癡人做夢，太子不是那樣的人。所以，李元吉在府中一刻也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前往龍城精舍。

從太子李建成，到齊王李元吉，乃至太子麾下的那一撥謀臣，都在積極地為接掌天下做準備。招攬英才，廣納異士，自然是少不了的，龍城精舍就是這麽一個精英薈萃卻又魚龍混雜之地。

李元吉在戰場上的表現並不出眾，甚至還有些窩囊，但是在結交異士上，卻長袖善舞。

齊王乘了一輛極為寒儉的青葦馬車，繞到了龍城精舍的後門，早早守候在那裏的侍者立刻迎了上去，打起一把傘，把披著鬥篷的李元吉迎入院中，馬車隨即從偏門進了大院，一切都悄無聲息。

到了後院的一個臨水雅室處，一眾奇人異士紛紛趕來，為齊王更衣、讓座、奉茶，滿屋的問候之聲。齊王神情冷峻，揮了揮手，屏退了眾人，只留下了一位身材極高的壯士。

此人相貌英偉，紫面短須，正是前段時間襲擊侯君集的那個槊客。

“你可知本王為何獨獨留下你嗎？”李元吉看著窗外，淡淡問道。

“可是殿下謀劃的大事，有了決斷？”槊客反問道。

“嗯，你很聰明，可是，你已經失手過一次了，本王不知道還能不能信賴你，畢竟，這一次，目標可要比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厲害的多，你如果再失手，那就是要粉身碎骨的。”

“噗通”一聲，槊客跪了下來，抱拳道：“請殿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必定成功，就算失手，我也立刻自我了斷，絕不茍活，更不會讓殿下被牽連。”

李元吉看了一眼跪著的槊客，說道：“我不想要你的命，我想要的是，是他的命，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說罷，起身來到窗前，凝視著窗外的雪景。很快就要進入臘月了，玉樹瓊枝環繞著被白雪覆蓋的湖面，雪光燦燦，晃得人目眩神迷。

“起來吧，我相信你。”李元吉想了許久，才懶懶地說道。

突然，廊前的雪光隱隱有個影子在晃動，李元吉輕喝一聲：“什麽人！”

身後的槊客如同一道閃電，飛了出去，直躍屋頂，隨即響起了交手的聲音，李元吉也迅速反應過來，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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