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還有假，我以前也沒有用過這種香，只是拿了她的衣服，就有這個氣味了。不過，殿下，這個香氣真好聞啊，你讓尚宮局也給我配制嘛，我用的香，和這個一比，太俗氣了。”浣良媛不知道魏征那句話背後的深意，女人依舊在香水珠寶和華服裏兜圈子。

“好了好了，這個香，不是好東西，你以後別碰了，我會讓尚宮局專門為你調制香料，我和魏先生還有事要談，你先回寢殿吧。”

“回哪個寢殿？”浣良媛俏皮地問道。

太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魏征，魏征面無表情，眼神裏卻透著尷尬。太子說道：“去讓紅珠服侍你先歇著吧。”

浣良媛立時眉開眼笑，輕巧地走了。紅珠是太子的貼身侍女，太子這話，自然是說讓浣良媛侍寢了。

魏征可沒心情理會今晚誰侍寢，雖然偏寵侍妾總讓人腹誹，但李家男人不都這樣嗎？只要太子做得不要太過，作為謀士，還是少管主公的私事吧。他現在滿心思都在那個香氣上。

長安城裏梨花刺客命案，魏征一直在緊密關註，並且調動太子的眼線，得到了第一手信息。可以這麽說，李世民什麽時候得到消息，李建成也同樣什麽時候知道。只不過，立場不同，對同一個信息的解讀，也就不同了。

梨花香，前朝舊臣，李世民心腹部將，關於太子和秦王是背後主謀的傳言，這一切眼花繚亂的操作，讓魏征覺得，此事必然有人在幕後操控。難道是秦王在把禍水引向太子嗎？

雖然殺了自己部將，似乎是自斷手足，但如今天下安定，前朝舊部，似乎也是可殺的了，歷史上又不是沒有先例。並且除掉功臣，還能栽贓到太子身上，也不失為一個計謀。

又是梨花香，這個香氣，魏征也聞過，他基本可以確認，浣良媛方才的香味，確實高度類似兇案現場的香氣。

“殿下，恕臣冒昧，吳世龍死亡的當晚，良媛身在何處呢？”魏征問道。

“那一夜，她就在我身邊，沒有離開過。”太子明白魏征的用意。

“那麽浣良媛的身世，她和外界的聯系，太子可清楚？”魏征追問。

“她是長安城裏的一個歌姬，自從進宮以後，就再也沒有出過宮了，也沒有隨從帶進宮，理論上說，浣良媛與外界的聯系基本斷了。”太子雖然寵愛浣良媛，但還是把她的一言一行都掌控到位，畢竟，這是太極宮，大唐的政治中樞。

確實，浣良媛進宮時間很短，她那種驕縱的性格，已經把宮裏的人得罪了一個遍，沒有人會為她辦事的，很多時候，還要太子出面為她善後。所以，太子認為浣良媛的手伸不到宮外。

“難道，楊貴人與那個梨花刺客有關聯？或者說秦王？”魏征猜測道。

不過楊貴人雖然身份敏感，又懷著國破家亡之恨，但要讓一個循規蹈矩的深宮婦人去操控長安城裏詭秘命案，實在有點超出想象了，並且楊貴人有了李家的子嗣，她再傻，也不會拿自己兒子的命運去冒險。

懷疑了一圈，疑點最終還是落到了秦王身上。自傷八百，殺敵一千，這個生意可以做。但問題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秦王和這個案子有關。

沒辦法，太子和魏征只能選擇忍耐和等待，太子在等待秦王的後退和善意，而魏征在等待鏟除秦王的時機。

浣良媛身上香氣引發的波瀾，在雁娘這邊，同樣產生了。

雁娘換上了楊貴人所贈的衣衫，真是換了個人一樣，從原來的清麗可人，轉眼變得華貴典雅，甚至身處一群貴族女眷之中，也是超然奪目。這麽一對比，雁娘終於知道，大隋宮廷是多麽奢華，與之相比，大唐又是如何簡樸了。

問題很快就來了，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雁娘身上的玫瑰花香消失了，變成了梨花香。

侯君集第一時間感覺到了這種變化，因為他對這種迷人而詭異的梨香，實在印象深刻。緊接著，秦王和飲宴眾人都發覺了，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侯君集問道：“雁娘，你身上的香味，為何與命案現場一模一樣？”侯君集完全不想隱瞞自己的懷疑，他覺得，如果自己對她有情，那麽必須坦誠。

雁娘也聞到了這股香氣，她也是大惑不解，怎麽回事？自己往常用的都是玫瑰香油，怎麽沐浴之後，就沾染了這個氣味？

面對侯君集的詢問，她覺得委屈，想反駁，卻不知如何說，心裏焦急無比。

秦王的臉色凝重起來，他不得不懷疑起雁娘：為何她身上會有這種香氣？為何雁娘出現的時機剛好就在命案發生之際？此前雁娘的種種不尋常之處，都引起了秦王的猜測。

與太子的忍耐和搖擺不同，秦王平日裏嘻嘻哈哈，可在關鍵時刻，卻無比果斷。他一邊追問雁娘，一邊已經在心裏籌謀了。

雁娘能夠看出秦王的臉色，這種威嚴和冷峻，與方才的不拘小節判若兩人。她拼命回想方才發生了什麽，卻理不出頭緒。

倒是楊貴人說話了：“無論飲宴，還是跳舞，都沒有這種梨香味，我們去溫泉沐浴，也沒有，但是沐浴結束，更完衣，這個氣味就出現了，莫非，問題出在這個環節嗎？”

她回想起來，這件衣服曾經被浣良媛反覆觸摸甚至揉捏過，當時楊貴人以為浣良媛是發洩心中不滿，現在想想，難道不是她在暗中做手腳嗎？

楊貴人提供的信息很重要，那麽問題來了，如果是浣良媛所為，就會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來歷不明的浣良媛是主謀，梨花刺客很可能與她有關，但是這個愚蠢又張狂的女人，實在不像是一個能夠布下如此棋局的人，也許，她背後另有高人，這個人在宮外。

第二種可能，浣良媛只是一個工具，那麽她的主子，太子李建成，才是最有可能的幕後黑手，畢竟殺死權臣，逐一剪除秦王的黨羽，更像是太子所為。

無論哪一種可能性對於秦王來說，都是危險的，他能感覺到，有一個黑影，就在自己身邊徘徊，一步步設下陷阱，等著自己跳進去。

李世民不想有任何一點翻船的風險，他立刻命令雁娘留在宮中，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絕不允許擅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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