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漪的手指狠狠地在邱錦羽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這一下當真是半點不留情，仿若一塊冰雹砸在頭頂。

邱錦羽頓時抱頭喊痛：“姑姑，你做什麽？”

“你還問我做什麽？”心漪瞪她一眼：“好大的膽子，這般多的人瞧著你，竟也敢不管不顧地跑出去？”

邱錦羽滿臉無奈，姑姑又要給她說一些倫理綱常了，但是哪裏是她想跑出去？分明是被甘再陽的態度逼的。

但是知道姑姑是在關心她的聲譽問題，邱錦羽也不欲與她爭辯，只是好言好語地應承下來：“姑姑說的是，我日後再不敢了。”

“再不敢了？你自己說說這話與我說過多少遍了？哪一次你又照做了？”心漪實在生氣，也不知這麽個放浪形骸的性子是哪裏學來的。

見心漪是當真生了氣，邱錦羽只好央告道：“姑姑，非是我不照做，當真是那馬匹驚了由不得我呀。”

心漪才不信她的話：“你休要哄我，那時候林中寂靜，連個大聲的咳嗽都沒有，什麽東西能驚了馬？”

一邊的點翠看一眼心漪又看一眼邱錦羽，一言不發。

姑姑厲害得很，若是認真計較起來連小姐也招架不住的，她還是不要輕易上前招惹，以免殃及池魚。

邱錦羽面上卻是仍舊淡定的很：“姑姑有所不知，馬是被甘再陽驚的，總之我醒過來之後就見他極為艱難地拉扯著韁繩，後來他為了保護我才不慎翻下馬去的……”

這番說辭自然是邱錦羽……臨場發揮的，但是她說的格外認真，叫人倒是生出了幾分相信來。

心漪一時辨不清是真是假，但是看著她認真的臉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半晌到底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罷了，如今你們雖然結為了夫妻但還是應該註意些的，先前是因著你昏迷不醒，我無計可施才縱著姑爺將你帶上了馬去，但是你後來既回來了，怎可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拋頭露面呢？”

邱錦羽輕笑著偎依過去：“五兒來去自由慣了，也從沒有在乎過這般俗禮，如今叫姑姑為我擔心了。“

心漪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撫摸著邱錦羽的長發，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澀來。

“玉娘，你莫要怪姑姑嚴厲。夫人將你托付給我，但是這些年我卻沒有盡到看護你的職責，實在不敢不小心謹慎。”

邱錦羽聞言只覺得心中一暖，她性情涼薄，也只有這樣寥寥幾人能夠給她些許溫情。

心漪又道：“你嫁給甘公子我自是放心的，只是他為何又成為了左相的兒子呢？左府何等的家族和威望，不是我妄自菲薄，那實在是我邱家高攀不起的呀。”

之前不知道左嘉言是甘再陽的時候，她確實也有過姑姑這般的疑問，但是看到甘再陽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

若當真說有什麽緣由，應該便是甘再陽不想他們的命運再蹈前世的覆轍，所以趕在賀長淵之前求娶她。

如此她便不必淪為賀長淵的爪牙，害人性命了。

至於左嘉言為什麽變成了甘再陽，邱錦羽如實道：“我現在也分不清該如何稱呼他了，他不願說想必有什麽苦衷吧，到了想說的時候他自然會給我們一個解釋的。”

聞言心漪也不好再問什麽了，只是少不得叮囑：“防人之心不可無，甘公子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倫理不該對恩人心存芥蒂。可那樣久了我們都不知甘公子的根底，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夫妻之間過日子相敬如賓再好不過，但若是癡情付出太多總歸是要吃苦頭的。”

夫人與將軍便是例子。

邱錦羽垂眸輕笑：“姑姑這樣謹慎。”

“自古多情者多傷，身在俗世，心不動則不痛，我實在不願你受傷。”雖然這般說著，但邱錦羽的性格像極了夫人，只怕是難。

邱錦羽有些奇怪心漪的反應，卻也沒有多往心中去，只當她是想起了母親故而神傷。

她好言勸道：“姑姑說的話，玉娘記下了，只是這話可不準再說了，若是遇著個惡毒的婆母，聽了這話可是要刁難我們的。”

心漪被她的神情逗得忍俊不禁，執了她的手道：“你若是收一收平日裏大大咧咧的做派，只怕婆母疼你都來不及。否則少不得要給你上規矩，再嚴重些趕回雲都都是有的呢。”

邱錦羽聞言故作緊張：“這可怎麽是好，玉娘愚笨，若是侍奉公婆出了岔子被趕回來，那可是丟死人了。”

心漪和點翠皆被她逗笑，頓時氣氛輕松了不少。

半晌，心漪忽然想起什麽來似的問道：“玉娘可曾認識那位豫王殿下？”

邱錦羽歪在車中的矮幾上隨口道：“姑姑怎麽好端端的問起這個了？”

心漪手中忙著旁的事情，看似不在意但口中的話卻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只怕這位殿下看起來不似面上簡單呢，對你的事也格外上心些，你可要多留意。”

“姑姑這話是怎麽說的？”邱錦羽頓時驚奇，姑姑從未見過賀長淵，怎麽今日第一次見面就察覺了他的“不簡單”？

賀長淵自然是不簡單的，換句話說哪個人又是簡單的？便是連她不也有一段不能言說的往事麽？

不光邱錦羽，便是點翠也驚訝地轉過了頭來。

姑姑當真是料事如神，旁人不知她卻是知道的，那位豫王殿下的所圖可不就是小姐麽。

但是小姐之前囑咐過的，她的事不能對外人提起，何況外面那樣多的人，她又怎敢貿然告訴姑姑？

這時又見邱錦羽看過來，點翠便明白了，登時笑道：“姑姑也忒謹慎了，人家豫王殿下方才不過是過來隨口問了一句小姐與姑爺從前可曾相識，姑姑就擔心的這般。”

邱錦羽輕笑：“姑姑放心就是，人家堂堂一個王能圖我們什麽呢？不過就是隨口一問罷了。”

但是心漪仍舊不肯十分放心：“總覺得不對勁，我也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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