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能行嗎？”她忍不住問道。

甘再陽不爽地轉過頭來：“你小瞧我布下的陣？”

邱錦羽頓時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只是……”

會不會困住他們的時間太短了？

甘再陽自然知道邱錦羽是將自己上次困住的時間與他們做了比較，不由嗤笑，若不是他上次放水引了她出去，難不成這女人還以為自己有多聰明嗎？

他挑了挑眉，毫不留情道：“你高看了自己，不若你也與他們一同試試是否走的出去？”

邱錦羽：“……”

她訕笑著搖頭，這陣是他布下的，誰知道他會不會背後使絆子呢？

不過到底還是有些懷疑，只憑那樣一個小小的竹林能夠將那些人困到伍澤回來？

伍澤現在可才剛剛回到京都述職呢，若是回到雲都最快也要十天半月的，他們不被困死也要餓死的吧？

看到甘再陽成竹在胸地轉身往竹屋裏走去，邱錦羽忙急急跟上：“說了要留活口的。”

甘再陽腳步不停，反問道：“難不成我殺了他們？”

“如此與殺了他們有何區別？”邱錦羽暗自嘟囔。

甘再陽的耳朵靈得很，聞言腳步頓時就停了下來，以前瞧著這女人很是聰明，但是自從來到這裏，怎麽就愈發腦子不好使了呢？

他停了下來但是身後悶頭跟著他的邱錦羽可沒看見，頓時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撞得她額頭一陣生疼。

甘再陽也沒意料到邱錦羽會撞上來，頓時猝不及防地往前沖了一步，腳下踉蹌竟有幾分難得的狼狽。

“邱錦羽！”甘再陽黑了臉。

邱錦羽滿臉的窘迫，齜牙咧嘴地扶著額頭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甘再陽看到她的神色頓時被氣得沒了言語，想說的話也忘了，憤憤地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去。

倒是身後的邱錦羽臉上有幾絲苦笑，誰叫他自己好端端的要停下的？撞上了倒是還要怪她，好沒道理。

但是這些話，邱錦羽是沒膽子說出來的，畢竟打不過人家，說出來吃虧的也總是她。

想到這兒，邱錦羽忍不住哀怨地擡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是因為甘再陽今日穿了白色的衣袍，倒是格外顯眼。

她不過跟著走了幾步就見男人再次停了下來，邱錦羽這次眼疾手快地站住了腳沒有再撞上去。

甘再陽並沒有轉過身來，只有聲音淡淡地傳過來：“你從前是殺手，難道不知道活下來的那個，在死生之地中必定是求生意志最強的嗎？”

邱錦羽才開始還在疑惑，但是隨即就明白了過來甘再陽說的是什麽意思。

伴隨著這一瞬間的清明，一些在記憶裏很久遠的事情，仿佛早已經忘了卻實際從來沒有忘過的記憶，頓時就潮水一般的湧了上來。

每一個最強勁的殺手必然經歷過最嚴酷苛刻的訓練，記得前世她在賀長淵身邊的時候也經受過這樣的考驗。

但是在那之前，雖然在邱府之中也嘗遍了世間冷暖，可在那樣的死亡面前，所有的苦楚根本都不足道也。

記得那時她與數十人被丟到了野獸出沒的荒漠，她有的只是賀長淵給她的一把匕首，還有賀長淵教給她的一些功夫。

規則是能夠最後活下來並最後走出荒漠的才是勝利者。

在那一場角逐之中，不光是野獸的威脅，還有人與人之間的威脅，每個人都是虎視眈眈。

記得到後來，快要出了那片荒漠的時候，他們僅剩的幾個人都開始自相殘殺。

最後從那片荒漠中出來的時候，原本進去的幾十人只餘了連她在內的三四人。

她以為所有的噩夢都到此結束了，但是沒有想到他們跌跌撞撞出來之後，攔住她的人卻是賀長淵。

他說他們所有人，只能有一個活著。

他們幾人俱已經奄奄一息，邱錦羽能夠逃出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仰仗於另一個殺手。

那人雖然冷口冷面但是武藝高強，她不過是將自己的水分了一些給他，他便拼命將她帶了出來。

她記得那場戰鬥算不上激烈，但卻格外慘烈，幾個奄奄一息站都站不起來的人卻還拖著將死之軀廝殺。

沒有任何必殺之技，也沒有任何的尊嚴，像是街頭無賴廝打，只要能咬住對方的咽喉便至死不松口。

她看著面前的纏鬥，額角的汗水緩緩滴進了眼睛裏，嗓中火一般的燒灼著，頭頂的太陽更是把人照射的幾乎要蒸幹在大地裏了。

賀長淵就面無表情地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看著面前的人纏鬥又一個接一個的死掉。

最後那個一路護著她的殺手最終還是來到了她的身邊，與旁人不同的，他甚至對她微微笑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個笑裏滿滿的盡是苦澀和艱難：“你知道的，我們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說著粗糲的大手便緩緩擡起遮擋在了她的眼前，邱錦羽一滴淚都落不出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指縫中的光一點點消失。

但是最後她沒有被殺，賀長淵一把便拉開了那殺手，只是淡淡道：“我的人還輪不著你來碰，現在我改主意了。”

賀長淵看著她，薄唇輕啟說了一句令她瞬間如墜冰窖的話，更是她走向冷血殺手之路的開始。

賀長淵問她：“到底是你死還是他死，你來選。”

邱錦羽呆楞地看著頭頂的賀長淵，只記得那天的太陽真是大，只叫她覺得仿佛看到了輪回的光亮一般。

她幹涸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她聲嘶力竭地大哭，眼中卻沒有淚珠，發出的聲音也是嘶啞無比的，像是一只瀕死的困獸。

她一聲聲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想活……“

她太想報仇了，那些傷害她的人還好好地活在世上，她想做的事情還沒做完她怎能就如此死了。

邱錦羽一直以為自己向來是看淡生死的，但是只有在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求生意志是如此強烈。

強烈到可以不顧人性，不顧感恩，不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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