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瀾院。

二姨娘自從那天從菡萏院回來便病倒了，一直臥床不起，漸漸的竟是連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

但因為他們是被大夫人發話囚禁在蓮瀾院的，饒是二姨娘病的如此，府中卻並沒有人在乎她們的死活。

不論邱錦雪怎麽敲門，求門衛為阿娘請個郎中來都沒有人理會她們。

眼看著二姨娘的病越來越重，她的婚期又在眼前，邱錦雪終於著急的嚎啕大哭起來。

“阿娘我們當真要完了嗎？我真的要嫁給那個許員外嗎？”

二姨娘病得連床都起不來了，但是仍舊掙紮著半支起身子喝道：“不許哭，如今這般的境地難不成還指望誰能來可憐你嗎？”

邱錦雪聽到二姨娘這話，當即便啜泣著止住了哭泣。

二姨娘只是說了這麽句話便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邱錦雪見狀忙忙地去攙扶她：“阿娘，你怎麽樣？”

二姨娘強自擡起頭看著面前的邱錦雪，緩緩為她拭去滿臉的淚珠，勉力道：“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呢，哭什麽，有阿娘在呢。”

她們這邊正說著話，大夫人身邊的人便闖了進來。

因著現在二房的地方已經大不如前，再加上那樣的事，便是連丫頭們也都不把二房放在眼裏，進來的丫頭連禮都不行直接便吩咐起來。

“明日便是六小姐的婚期，大夫人叫奴婢把六小姐的婚服送來。到時候自會有人來為六小姐開臉上妝，晚些時候會有轎子來接六小姐過許府。”

“等等。”二姨娘聽出了不對勁：“晚些時候有轎子來接過府？雖說我麽雪兒是填房，但好歹是正經的夫人，為何沒有婚禮？幹什麽要如同納妾一般偷偷摸摸擡進去？”

那丫頭頓時撇了撇嘴：“許員外的意思是，夫人過世還不滿三年不宜大辦，有個意思就行了。再說……”

那丫頭上下打量了二姨娘和邱錦雪一眼：“若是個清清白白的也就罷了，如今這般有人要便不錯了，姨娘還挑揀什麽？”

饒是二姨娘平日裏再好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了：“我好端端的一個女兒配他一個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子怎麽就拿不出手了，誠心作踐我們母女嗎？她陳凝秀想要借花獻佛與許家結好，可也不要吃相太難看了。”

“二姨娘這話可是怎麽說的？要知道那等沒臉面的事是六小姐自己做下的，可怨不得別人。也就大夫人好心，換做旁人哪裏還有這樣的福氣？”

二姨娘氣得咳嗽起來：“你既覺得這福氣好，你怎麽不去？”

那丫頭氣噎：“我可比不得六小姐，這樣的好福氣萬萬擔當不起。”

到底話也傳到了，那丫頭登時便轉身離開，心中憤憤難郁，想著必要好好在大夫人面前參她們一言才是。

二姨娘看著重新關上的大門，頓時激怒攻心，扶著床沿狠狠地嘔了一口血出來。

邱錦雪嚇得傻了：“阿娘，你怎麽了？你莫要嚇雪兒……”

二姨娘緊緊地攥住了邱錦雪的手，只覺得萬般不甘縈繞在心頭：“我們母女忍氣吞聲艱難求活，沒想到還是落得如此下場，到底是不是陳凝秀視二房為眼中釘而故意構陷，她自己心裏明鏡似的，何苦說的倒像是我們二房丟了人一般？”

邱錦雪哭得泣不成聲：“阿娘，是雪兒不爭氣，是雪兒的錯。”

二姨娘的眼睛裏滿是傷痛，伸手緩緩的為她理了理散落在鬢邊的發絲道：“阿娘一直覺得我的女兒命相不凡，是我的錯，自小便教導你高人一等，攀龍附鳳……是阿娘被權貴迷了眼，看到陳凝秀母憑女貴便想要叫你也那般，卻不想最後竟害了你。”

邱錦雪泣不成聲，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二姨娘緊緊地握住了邱錦雪的手：“經過這一次你也該長大了，以後所有的路要你自己來走，切不可再像從前那般任性妄為，你要記得是誰害你到這般境地，要記得把你失去的東西一樣樣拿回來。”

“阿娘，那你呢？”

二姨娘緩緩擡頭看向窗外，忽而輕輕笑了起來：“阿娘……哪能一直陪著你呢？”

……

正月即將過去，天氣也迅速開始回暖了，太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格外舒適。

點翠去別的小廚房“借”東西去了，她兀自拿了本書在廊下看。

看著看著，她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周圍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似的。

點翠才剛出去一會，總不會這麽快回來，再者也沒必要這般鬼鬼祟祟的。

邱錦羽頓時眉目一凜，猛地轉過了頭去。

門口處的人見她看過來，極快地便將頭縮到了墻壁後面，但是他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袍子和鞋子露了一角在外面。

邱錦羽只需要一眼便知道是誰，她自顧自地重又轉過頭去看書，一邊道：“三弟站了好一會了，有什麽話進來說就是。”

邱錦聰聞言頓時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都能被她發現。

他一邊走進來一邊笑道：“姐姐好眼力。”

邱錦羽頭也沒擡地將書翻了一頁：“什麽事兒？”

自從過年見過邱錦聰一面之後，這段時間倒是沒怎麽見他，她很稀奇，這時候邱錦聰跑過來做什麽？

邱錦聰撓撓頭，只是道：“沒什麽事兒，就是這兩日就要離家求學去了，也不知什麽光景才能回來，所以就想著來瞧瞧姐姐。”

“離家求學？”邱錦羽緩緩轉過了頭來。

邱錦聰算是邱家的長子，但因為是庶出所以大夫人從不在他身上上心。平日裏念書也不過是在族學裏跟著一幫公子哥廝混，再加上三姨娘嬌慣，便生生成了如今這個紈絝樣。

但是如今三姨娘竟肯舍得叫他離家，何況這求學一說是誰提起的？

邱錦聰這才解釋道：“是父親修書回來，說在京都有一位好友，文學極好，是而讓我跟著去學。”

邱錦羽淺笑：“那我就先祝三弟前程似錦了。”

她更加慶幸的是，以後再也不用受到他的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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